穿越魔教教主,但甲子荡魔 第225节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因为他已非昔日那个年轻的自己,除了战便是战,在分出胜负之前,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想去思考。
但现今的他,背负一整个宋阀之人,重担在他肩膀上扛着,让他此刻做事都有三思而后行的顾虑。
“但我能感觉到你对刀道的涉猎也是不凡。”说到这里,宋缺用既好奇又震惊的眼神凝视着身旁的李寄舟。
瞧着他那年轻的模样,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的天资能豪横到如此地步。
剑道与刀道齐头并进,让他这位天刀也为之心生惊叹。
“在天刀面前妄谈刀道,岂非班门弄斧?”李寄舟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说道。
“宋阀主想来应是应了江淮杜伏威的请求前去帮助,但您须知江都城中,杨广已不是往日那个杨广,他已经从惊雁宫中得了战神图录。已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什么?战神图录?那传说中四大奇书之首,最神秘的战神图录?”宋缺眼眸里爆出一抹金光,他对四大奇书中的长生诀、慈航剑典以及天魔策均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
但战神图录不一样。
这真正的奇书是任何武林人士也无法拒绝的,即使他是天刀,他也想观其奥妙、一窥神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战神图录居然会被杨广所得。
那个暴君把天下弄成这副样子,他又凭什么能得到?
“李阀的二公子李世民便是领受了杨广的旨意前往江都城,被他以秘法操控了精神,沦落为他的走狗。”
“我在来此之前先去了一趟慈航静斋,也在那里遇到了被杨广操控的宇文成都。”
“宋阀主若亲临战场与杨广对决,在大意之下怕是会被他一招拿下,届时阀主恐为他人手中之刀。”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我星夜兼程赶来,依言告知。”
将自己的来意和目标说得一清二楚,李寄舟看着宋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便知晓这位天刀绝不刚愎自用。
他所说的话,显然宋缺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虽然这种事放眼整个江湖都是闻所未闻,但那毕竟是战神图录。”
摩擦着白玉杯盏的表面,感受着指尖那份细腻的触感,宋缺感慨道:“任何神奇的事情放在战神图录身上都不为过。”
“看来他已决心要将一切都纳入掌中了。”
宋缺抿了口酒水:“我来此之前曾听说李阀全族已被杨广拿下,再加上宇文家被绝灭的消息…”
“四大阀已去其二,独留我宋阀还有独孤阀。”
“我们正要想办法救出李阀中人。”说着,李寄舟笑道:“在慈航静斋看到宇文成都倒是一件好事,起码下次再见世民兄的时候,我能告诉他,他的妹妹还有他的爱妻都已无事了。”
那位最不喜欢浪费粮食的宇文成都已被杨广拿下,那么换而言之,对他妹妹和爱妻最大的威胁便已散去。
李世民那整天提心吊胆的哀叹,想来应是可以收回一些了。
“哈,你倒有兴致。”宋缺笑道:“你们说你们来自慈航静斋?”
“正是。”一旁的师妃暄连忙开口道:“这是家师亲笔书写的一封信,要我亲自交给阀主。”
说罢,师妃暄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纸,将其递交到宋缺面前。
而宋缺看着书信上那熟悉的字迹,那用俊秀的字体镌刻着的“宋大哥亲启”的字样,思绪有了瞬间的波动。
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伸手将信纸拿在手中,撕开后一一展阅。
那字体一如曾经那般,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透过纸张,他依稀能看到那个并未被岁月侵蚀,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人的模样。
但他知晓,无论是他还是梵清惠,此刻都已不再是年少那样,只是行走江湖的豪客。
他们两人,一个是宋阀的阀主,一个是慈航静斋的斋主,身份高远,距离也远,二人之间已无任何可能。
这是二十年前便已知晓的事。
“斋主,怎么样了?”阅览过后,指尖迸射出的刀气将一纸书信切割成无数碎屑。
宋缺呼出一口浊气。
“甚好。”师妃暄拿捏不定自家师傅在信中说了什么,但看宋缺这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不禁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依你所见,杨广既被你击退,那么他现今会有多强?”散去脑海中的幻影,宋缺现在关注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杨广究竟能在这段时间内消化多少战神图录的神奇没人可以知晓,他能从战神图录中领悟到什么也没人能确定。
“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集齐所有的力量一起压上去。”说罢,李寄舟解开腰间的剑鞘,将赤霄剑连着剑鞘一起放在了桌上。
“想要杀了他,想要终结大隋,怕是要用到这把剑了。”
再次看到赤霄剑,宋缺的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彩,好似在心中计算着什么。
“这把剑,倘若当真是赤霄剑,也就是说你才是天命所归的天子,是大汉子民的皇上。”
虽然宋缺不确定杨广手上那把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赤霄剑,但他面前这把,却切切实实地让他感受到了那份源于血脉中的悸动。
这份汉民之喜,是毋庸置疑的真实,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想坚持的。
他一生的渴求便是要将天下还于真正的汉民,而不是让那些被异族污染的杂碎继续占据这片中原大地。
当然,他个人的诉求如此,然而李寄舟却表示他所来自的那个时代想要找到一个真正纯血的汉人,怕是比登天还难。
甚至他李寄舟自己真要算起来的话,祖上是什么血脉也不好说。
“阀主不会是想让我揭竿而起,去争霸天下吧?”李寄舟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宋缺会有这个打算,甚至他来找宋缺的时候就已知晓他会说什么。
毕竟以宋缺的坚持,若是看到赤霄剑不生出这种想法,那才是奇怪。
“怎么?有何不可吗?”宋缺反问道:“你拿着这把剑,只需振臂一呼,天下没人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我就算拿着这把剑振臂一呼,天下也没多少人会听我的命令。”李寄舟反驳道:“阀主你要明白,世间已无可能回到当初,一如春秋战国周礼崩坏那样。”
“即使天下再归汉民,也是不可能回归当初,大汉也回不来了。”
宋缺:…
他当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下意识地不想去承认。
岭南一地纵有他的护持,但百年之后终究会与天下接轨,而那时他所坚持的一切,也终将没有任何意义。
第302章:大唐白胡子,擅收义子()
即使他一直坚持要将天下还于汉民;即使他一直坚持岭南之人不对外通婚、保持血统的纯正;即使他一直渴求着那个能满足他愿望的人出现…
但宋缺一直都明白,即使他真的完成了这件事,让天下重归汉民,他也做不到让天下回到昔时那般模样了。
因为相比岭南一地,中原、北境、江南、川蜀等地,都早已在魏晋南北朝的混乱中被驳杂的血统所掺杂。
在他眼中高贵的汉人血脉早已稀有,即使他夺得了天下,难道他能下令杀尽江南百姓,屠戮中原万民,绝灭北境苦民,坑陷川蜀黔首吗?
做不到,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刀锋一旦开启,便要杀尽四地百姓,那累累白骨、十室九空的局面,绝不是宋缺愿意见到的。
那样的杀戮之下,天下即使一统,又如何能够安稳?又如何能够安宁?
若是不顾一切挥刀斩下,那草原之上虎视眈眈的突厥又怎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们必定会南下掠夺,重演当年魏晋南北朝的故事,让中原陷落,让大地燃烧。
届时他宋缺便要成为名留青史的罪人,成为罄竹难书的恶霸。
可若不这样做,相比小小的岭南,这天下的混血占比终有一日会将一切都消磨殆尽。
宋缺知道,等自己百年之后,岭南绝对会与他地接轨,成为王朝中的一部分。
届时百姓流通、各地通婚混杂之下,岭南终有一日也会变成其他地方那样,没有任何区别。
身死道消,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经将之呈现在宋缺的面前,告知了他所谓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他仍旧坚持着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呢?
宋缺不知道,只是他觉得他一定要这样做而已。
所以这场梦该醒了吗?
宋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下,面露苦涩之意。
那一往无前的刀为何会在鞘中藏锋?也许真的是在藏锋,但更多的是因为那锋芒早已被各种各样的枷锁磨去,再难以恢复到当年那傲视天下的霸道。
“宋阀主,我当年游历江湖之时,曾在一处秘境中找到一处遗迹,在建筑内,我见到了一位老前辈留下的四把剑。”
“第一把,乃是一把钢剑,锋芒毕露,持之横行天下,莫不能敌。”
“第二把,乃是一把软剑,技巧圆滑,剑势诡谲,却因误伤义士而被弃用。”
“第三把,是一把重剑,重若千钧,无锋无芒宛如一块门板,持剑者能悟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道理。”
“第四把,是一把木剑,那是持剑者从有剑至无剑,已能做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虽非刀道,但剑道之理与刀有相似之处。”
李寄舟说完四剑剑境,宋缺听来如痴如醉,以此四剑境映照己身,竟也能从中汲取出些许感悟,让宋缺若有所悟、万分感慨。
最受激励的自然是师妃暄,剑心通明境自行运转,助师妃暄消化着这四剑剑境中蕴含的道理,让她本身的剑道再行精进。
“无剑胜有剑…”宋缺感慨一声:“果然刀剑之理殊途同归,他是无剑胜有剑,我亦是无刀胜有刀。”
“但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说明什么呢?”
“在宋阀主看来,四剑剑境最强的是哪一种?”
“当然是最终一剑,无剑胜有剑。”宋缺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
“妃暄,你呢?”眼看师妃暄面露沉思之意,李寄舟转而询问着她的看法。
“我也想回答无剑胜有剑的,可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当然不对。”李寄舟哈哈大笑道:“无剑胜有剑的确是剑道顶峰,我并不否认,但这是剑道的境界,达到或达不到,这个境界就摆在那里,等待着人去发现。”
“可弱冠之时,第一剑境,若是错过便就错过,绝无重来可能。”
“年少之剑,意气风发,所向披靡,最是强大。”
“宋阀主今日的刀,虽比年少时强出千百倍不止,但如今的你,当真能如年少时那般毫无顾忌,心怀纯粹的战意,以最纯净的自己,除手中刀外,再无他物地挥动手中的刀吗?”
宋缺沉默。
“人之一生,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就错过,并非永远无法触及,而是心境已变,再难找回当年的纯粹。”李寄舟继续道:“阀主,人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值得珍惜的。”
“没想到我居然能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宋缺长叹一声,活得越长,所感受的越多,便越是难找回当初的那份纯粹。
就像方才他二话不说,立刻选择了第四道剑境那样,看似最强,实则是历尽沧桑之后的妥协与认命,是在一切都已发生之后的无奈,象征着一切的终结。
命运的启程与终点,是站在起点时畅想着未来,身处未来时回忆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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