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第144节
“但是他们都供出了你也有份!”
“他们?”
“所有人,二愣子,陈星,结巴,麻杆……都是你以前的小弟,对吧?”
陈苍感觉荒谬极了,所有人,为什么?
王志刚耐着性子道:“我个人是觉得疑点不小,所以愿意有限度的相信你,但是国法在那里,你必须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没有参与!”
陈苍孤家寡人,用什么证明?
关键时刻,是楼夜雪站出来保护了他。
“那天夜里我和陈苍在一起。”
“你是他的?”
“女朋友。”
因为楼青松的关系,也因为二愣子数度改口导致的证词不足,陈苍过关了。
他去看守所里看望二愣子,对方双眼通红。
“陈……小苍,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厂子倒了不怪陈叔,他尽力了,只是没法子而已。厂里到处是烂账,他没法子。你家散了,你没法子。我爹失业了天天打我妈,我妈没法子。我跟黑狗他们混,我也没法子。
雪都就这个逼样,我们都没法子。
不过我还是不忍心陷害你,躺在羁押室里,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咱们快乐的童年,从小到大你都是最讲义气的一个,就算你爹真贪污了也跟你没关系,我不该信他们的,可是我恨啊!凭什么?凭什么我只能烂在这里?”
陈苍忍着眼泪,回道:“我也在这里烂着呢。”
“不,你不一样。”二愣子摇摇头,眼底怀有一种深切的希望,而那希望中又带着一丝黯然,“你打小就和我们不一样,你不会烂在这里的……”
陈苍开始发奋学习,比之前更加用功了。
在楼夜雪的帮助下,他的进步极大,很快就追到了班级中游。
在二愣子即将判刑的日子,陈苍拎了点熟食,打算去他家里看看,却正好撞见宋租德被愣子爹请进家门。
陈苍在外徘徊良久,正纠结着,却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心里莫名一动,从家属楼外面的攀台爬到窗口,听到了他们的酒后对话。
“草,当初你们把陈爱国推下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宋租德满脸不屑,斜睨着程益中。
程益中脸上羞惭恐惧愤怒懊恼来回转变,喏喏回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么乱,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再说,跟老陈闹,不是你指示的嘛?”
宋租德脸上讥诮愈浓,嗤笑道:“那之后呢?你们这群住在筒子楼里的老伙计,天天盯着人家孤儿寡母的污言秽语骂骂咧咧,把嫂子吓得儿子都不要了,跑去南方当鸡,总不是我指使的了吧?
噢,对了,嫂子去南方卖批,就是你家那口子和继红造的谣吧?
老程啊老程,陈厂长在的时候,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但是对你们可不薄,你这么干,丧良心啊!”
程益中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厂子就是你和你姐夫掏空的!陈厂长也是你逼死的!我算个什么东西?我就是怕,所以才借着酒劲逼逼两句!宋租德,现在你拍拍屁股去了县里升官发财,我儿子马上就要蹲大狱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全给你捅出来,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
宋租德哈哈大笑,随后起身前倾,用肥厚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程益中的脸颊。
“你个泥腿子,会讲两句成语,好了不起哦?
你他妈知道什么叫网吗?
一个地方,所有能办事儿的人紧密团结在一起,一撒出去,铺天盖地,能让你们这群泥腿子寸步难行,这他妈才叫网。
而我姐夫,他不是网,他是撒网的人!
想跟我鱼死网破,你他妈够格吗?”
陈苍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心里一片冰冷,压抑得不能呼吸。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像黑暗中坠得更深了。
……
李红继续读下去的时候,也感觉不能呼吸了。
方星河用冷峻的笔触,将人性铺陈,白纸上尽是丑陋污浊,只有寥寥几点光辉支撑着陈苍继续前行。
陈爱国不是贪污犯,更不是畏罪自杀,可这还有什么意义?
厂房的铁门上锈迹斑斑,粗壮的铁链像是蟒蛇一样缠绕其上,门房老韩头窝在肮脏的军大衣里,木愣愣看着曾经车水马龙的路口发呆;
白菜堆成的小山在暮色里泛着青白,刘大姐缩手缩脚地围着货车转来转去,陪笑捡走品相最好的烂菜叶,可她当初辱骂陈苍母亲是贱货时,那般高高在上,叫看到这一幕的陈苍感到极度刺眼;
隔壁小巷里,录像厅的霓虹灯管坏了半数,《玉蒲团》变成了《王艹团》,一个恍惚间有些面熟的姐姐掩着脸走进隔壁的粉灯小屋。
陈苍在这片混乱中穿行,支撑着他目不斜视看向前方的唯一动力,就是楼夜雪的期许。
“我们一起考出去,在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学校园里牵着手散步,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会儿,你抬头数天上的星星,我数你眼睛里的星星,我们都会有愉快的心情。”
陈苍被深深的感动了,她怎么那么会?
李红也被深深的感动了,方星河怎么那么会?
在这样一片黑暗泥泞中,再没有任何东西比这口甜更宝贵。
看看杨欣脸上的痴笑,她完全沉浸进去了,深深为书中的懵懂爱情而着迷。
嗯,果然不愧是方星河亲口承认的治愈系青春爱情,太美好,太纯洁,太叫人上头了。
其实李红是一个相当独立、理性、稳定、且不嗜甜的人,但是方星河实在太会写,他最牛逼的地方,就是用严肃文学的写法建立起的那样一种环境强压。
他写东北下岗潮,写国企困境,写个人在时代面前的无能为力,写人性在生存压力下的脆弱,写一个孤儿在坠入黑暗之后的迷茫绝望悲伤,最终统统都是为了突出救赎。
这里面没有一处废笔,包括交错进行的新鲜结构和丝滑转场,全都为这场爱情的宝贵增加了可信度。
楼夜雪支撑着陈苍,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细节上发糖。
她美丽,知性,大方,又不失天真调皮,常常有在这个年代极其新鲜的撩人之举,李红感觉自己爱煞了她。
此时此刻,全中国所有买到了《苍夜雪》的女读者,都完全而绝对地沉浸在了这样一场盛放在黑暗泥沼中的梦幻爱情中。
全书已近一半,她们迫不及待的渴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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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必要的笔墨,同样是在为这本书的大获成功而增加可信度。
今天已尽力,明天见分晓。
第98章 《苍夜雪》下
雪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最近,陈苍发现楼夜雪的脸上时不时就会闪过几丝忧虑。
“怎么了楼楼?”
“我没事。只是……”楼夜雪摇摇头,欲言又止。
“嗯?”陈苍握住她的手,“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我们是一体的,有事应该一起扛,不是吗?”
这不是之前的陈仓能够讲出来的话,少年开始变得柔软,也开始变得成熟,这让每一个读者都感到了极大的欣慰。
楼夜雪当然也很感动,于是将心事袒露。
“是我父亲那边啦,他感觉事情不怎么对,机械厂的问题比预想中更大,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噢,这事儿啊!”
陈苍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与机械厂相关的一切,但他控制住了低落的情绪,提醒楼夜雪。
“我父亲不是自杀的,是被工人失手推下去的,宋租德一直在里面搞鬼,背后是鄢烈山,反正那就是一个烂泥潭,如果有可能的话,劝一下楼叔叔,别掺和了。”
“好!”
楼夜雪感激笑笑,然后做贼似的左右扭头,发现四周无人,忽然蜻蜓点水般的在陈苍脸上啄了一口。
自这一天开始,两人的感情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不再避讳大家,近乎于官宣。
金童玉女,甜甜蜜蜜,却不影响学习,反而让彼此变得更好,如此爱情,羡煞了所有人。
有楼夜雪作为纽带,陈苍也重新被同学们接受了。
他不再打架,也不再踹楼下泼妇的房门,专心致志的学习,为明年的高考积蓄力量。
但在双数章里,楼青松忽然找上门来。
“陈苍,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有一本类似于账本的日记?”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楼青松却没有任何其他废话,神情严肃,直奔主题。
“啊?”陈苍被问愣住了,皱眉回忆好久,缓缓摇头,“应该没有,反正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楼青松明显松下了一口气,随后又问:“那你母亲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去南方了啊!”
陈苍愈发莫名其妙。
“很好。”楼青松拍了拍陈苍肩膀,“就是这样,保持住。”
陈苍不天真了,他马上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可是楼青松非但不解释,甚至又和他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你父亲的关系不算好。我是他之前的那一任生产科科长,你父亲是有能力的,所以他怨我不提拔他,我跟他解释,你的性格不适合做官。他不服啊,追着我问哪里不适合,然后差不多是你三岁的那年,我决定辞职下海,专门抽了个时间跟他讲清楚。
那天就在你家里,你现在住的老房子,你和小雪才那么大一点,你看着她不敢上前,一动不动,小雪主动冲过去喊你哥哥,想跟你一起玩……
我看着你们两个粉嘟嘟的小朋友,对你爸说,你这人太别扭,自私又清高,理想又软弱,听我的,你就好好当个技术骨干,别去摆弄权利,你吃不消的。
他不服气,好多年以来一直都不服气,拼命努力,从技术科科长到副厂长再到厂长,当上厂长那天,他特意向我去电炫耀,我又泼了他一盆冷水:你知道机械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不回我了,很愤怒的挂断电话。
现在,我做出了一点小成绩,县里把我找回来,给了种种优惠,想让我盘活机械厂,其实我最开始的打算是往南方走的,可是终究舍不得啊,总想着回来看看,结果一回来,就被你父亲彻底坑在里面了……”
“啊?!为什么……”
根本等不及陈苍发问,楼青松就匆匆离去,临走前甚至还留下了一句特别沉重的叮嘱。
“如果……算了,应该不至于,总之照顾好小雪。”
“照顾小雪?现在是她照顾我呢……”
少年嘀咕了一句,茫然又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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