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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世代艺术家 第183节

  方星河想了想,轻松回道:“知行合一也是一个超级复杂的大命题,今天干脆不往那上面扯了,只讲我对自身理念的实践性操作吧。”

  赵耀大喜过望:“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从信仰高点自然流向实践终点,让读者意识到,你不是夸夸其谈之辈,既有知,又有行。这样才会有足够好的效果。”

  “那讲起来也挺复杂的,这样,我给你两个点吧。”

  “好,洗耳恭听。”

  方星河竖起右手食指,表情变得略微严肃了些。

  “我相信什么决定了我在意识上去贴近什么,而我的意识形态又决定了我去做什么、说什么,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绕回之前的话题——我那有些过于狂暴的仇恨言论。

  我不为难您,不方便写进去的内容干脆不提。

  我只讲一讲,我提出文化战争的出发点。”

  赵耀做了一个极好的捧哏,他适时追问道:“你对大陆现在的文化环境是不是抱有一种极大的愤怒?或者叫做痛心疾首,一面哀其不幸,一面怒其不争?”

  “极大的愤怒……”

  方星河沉吟片刻,仔细辨别之后,轻轻摇头。

  “程度上不到那种,愤怒,但是没有极大,而且这种愤怒其实是非常分散的,并没有指向某个群体或者某个领域、某个阶层。”

  “咦?”赵耀惊讶挑眉,“这和我了解到的似乎并不一样,你不是一直对那些偏西方的媒体人怀有极其强烈的不满吗?”

  “不不不。”方星河摇头并摆手,郑重道:“偏西方并没有错,我从来没有讲过偏西方是罪,一次都没有。”

  “啊?!”

  赵耀彻底懵哔了,他紧皱眉头,努力回忆着,试图在方星河的事例中找到反证。

  结果当然没有找到。

  最终他只能颓然放弃,一并放弃了主动权:“所以,你的完整观点是……”

  方星河字斟句酌,讲出了他作为青年文化领袖最最重要的核心观点——不是给粉丝听的情绪化语言,而是可以真正作为新时代青年思想指导方针的客观立论。

  水军头子太明白了,别的东西都可以乱,可以怒,可以不理性,但是这东西不能偏。

  因为他现在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所以必须将情绪化发言和核心思想区分开。

  换言之,就是该任性的时候可以任性,但是必须让大家知道我在任性;而该正经的时候必须正经,也要让大家知道我没拿这事开玩笑。

  现在,就是该正经的时候。

  “近现代以来,思想上仰慕西方,心态上倾向西方,行动上学习西方,都不是错。

  非但不是错误,甚至是对我们走独立道路的一种极好补充。

  一直以来,我只强调中华文明的文化核心和历史遗产远强于西方文明,从来没有讲过,现在的西方文明本身不值一提,不是的。

  客观讲,他们现在确实领先很多,经济发达,文化有冲击力,科技创新源源不断。

  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学习他们甚至仰望他们,都再正常不过,这有什么好批评好愤怒的?

  伟人思想再三强调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如果我们如此不谦虚,如此狂妄,就不配取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客观地讲西方的好,客观地讲我们的差,号召我们学习他们,这我都能接受。

  甚至我觉得这是必须存在的声音,一旦这种声音彻底消失了,那反而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

  赵耀听得目瞪狗呆。

  真的,眼珠子瞪溜圆,都差点砸到脚面上了。

  顶你个肺,你可是方星河啊!

  是文化屠夫啊!

  是极端复仇主义思想的现代传人啊!

  你这么通情达理,合适吗?

  赵耀是真心觉得难以接受,可是,越往后,他所受到的震撼就越强烈,直至某些东西在脑海里碎裂、崩塌、轰隆隆化为废墟残渣。

  “……真正让我看不起的,从来都只有那些吃着东方饭,拿着西方狗粮,用双重标准恶意污蔑抹黑我们的部分罕见。

  赵主编,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如您一般,坚信一件事——”

  “啊?”忽然被cue到,赵古拉斯一愣,“什么事?”

  方星河深深看着他,轻声道:“坚信你们之所以会碰到个人天花板,之所以在西方世界里得不到重用,是因为GCZY的祖国太让西方世界忌惮。

  很多如您一般境遇的人,天真而又愚蠢的以为,只要摧毁了这个国家的错误意识形态,改朝换代,他们就可以真正融入文明的西方世界中,获得同等甚至更高的权力。

  他们想:这样庞大的一个国家,总需要有本地人帮忙管理的吧?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们想:如此文明又先进的西方世界,能够接纳那么多不同种族的白人黑人阿三人,总有一天也会接纳我的吧?

  他们想:大毛的垮塌,让那么多寡头吃到盆满钵满。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新的寡头?

  小部分媒体总是批评我过于愤怒,其实他们更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如此优秀的我却要受到东方管制和西方偏见的双重挤压?

  我有钱有权有笔杆子,在东方做不了人上人,去西方仍然是二等公民,凭什么?我不服!

  牢骚一多,人的心态也就彻底变了。

  这几乎是所有推墙派共同的心态,是他们数典忘祖的本质原因。

  可是他们幻想的最好结果到底会不会出现?

  现在没有人能够证明,也没有人能够证伪,所以相信西方人权皿煮自由契约大宪章的仍然坚信着,如我一般对资本主义公理良心感到可笑的仍然嘲笑着,于是,这个国家的民间舆论场自然而然的分裂了。

  这就是最底层的真实,也是西方世界最乐于看到的事。

  您觉得,我应不应该为此愤怒?”

  赵耀后背上冷汗淋漓,结结巴巴地附和道:“应、应该的吧……”

  “不,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愤怒的。”

  方星河一个摇头的动作,彻底把赵耀搞懵了,大脑宕机,CPU停转,被玩成了破烂玩具。

  可少年的雄思仍然在源源不断地冲向他的思想屏障。

  凶得批爆,猛得批爆。

  “如果不从自我感受出发,客观讲,我甚至觉得他们的存在极其有必要,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敌人的安逸环境,催生不出来最具警惕感和行动力的真正精英。

  那些驴马烂子的存在具备着极其严肃且重要的教育意义、警示意义、对冲意义和战略照鉴意义。

  物理毁灭他们没有任何必要,他们就应该站在高处,被所有人看到,然后,让时代和时代中的我们,在精神层面将他们一点点摧毁,如此才足够直观、足够震撼、足够酣畅。

  至于他们所能够造成的伤害……

  当年比这更难10倍的局势,我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什么必要怕他们?

  所以我不怕,也没有那么愤怒,我的愤怒分散给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和事,不单独指向任何群体或阶层。

  我仇恨日本远比仇恨公知要多得多。

  韩国其次,米国再次。

  所以我为什么要提出‘文化战争’这种被很多公知批评为危言耸听的口号?

  因为我是真的不喜欢那种里应外合的文化侵略,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暂时强大,所以我希望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一点,去相信一些应该相信的,去仰慕一些值得仰慕的,最终奋起直追,堂堂正正守护住我们的文化国土,直到实现战略反攻。

  你问我对信仰的现实应用,这便是了。”

  赵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组织好语言。

  “所以是这样的——你相信我们的文化是最好的,所以使用一种极具激励性的文字写出你的思想,通过你的影响力辐射出去,而你其实并非对这个过程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写作,正相反,其实你的写作一直都极具方向感和目标感……

  或者我再扩大一些,不仅仅是写作,你在说话做事甚至骂人的时候,一直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你想要的,什么是你不喜欢的……对么?”

  “是的。”方星河轻笑点头,“我是一个狂徒,但不是莽夫。”

  赵耀心里乱成了一团,下意识追问:“所以你打算花多久时间屠宰他们?你觉得,你梦想中的场景,真的有可能实现吗?会不会对抗到最后,反而是你先于他们文化性死亡?”

  “今年我15岁。”

  方星河不假思索的给出时间。

  “那就二十五年吧,到时候我40岁,年富力强,正好去他们坟头上一炷香。至于谁会笑到最后……”

  少年顿了顿,流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毫无疑问会是我。”

  “Why?”

  赵耀瞪大眼睛,等着方星河的下一个逻辑或者下一种深刻。

  结果,方星河只是向他微微俯身,直视着他的双眼,轻描淡写的回道:

  “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如果一定要有,那只会因为我是方星河。

  现在,我们面对面的聊过天,您对我应该有一些了解与判断了,所以这种问题大可以不必问我,问问您自己的感情与理智——

  都想赢我,可是,谁配赢我?

  答案就在那里,在您心底,现在,您可以去看看了,那很有趣,不是么?”

  轰的一声,赵耀的脑海猛然炸开,一股电流狂暴地击穿了整个身体,从脚趾尖一直麻到头皮。

  他的思维因此被炸得七零八落,那个答案安静地浮现出来。

  是的,它就在那里,藏在感情下方,刻在理智深处。

  但这并不有趣。

  正相反,赵耀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惊悚和恐惧。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在砧板上奋力挣扎的白条鸡,头顶上,正有一双漂亮但冰冷的眼眸,正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皮肤上的纹理。

  他用力向后靠去,过大的动作使沙发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于此同时,他的精神也在呻吟。

  没有任何含义,也组织不出语言,就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叹息感慨嫉妒恐惧和哀泣。

  ‘内地可能真的要完了。’

  他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蹦出来前段时间看到的BBC专栏“中国即将崩溃”的经济学雄文。

  紧随其后的才是他本人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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