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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世代艺术家 第490节

  西方也有一句谚语,叫做:1000个人心中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

  意思是每个人都有只属于他自己的理解。

  我对待作品的态度非常开放,当我完成它,你们就可以随意解读,至于你们的理解是不是我的真正创作意图,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的感受,是你们的喜乐,是你们在某一瞬间的沉浸所带来的心灵触动。

  这些统统归于你们,与我不相干。

  什么叫做作者电影?

  我想表达的东西已经酣畅淋漓的表达出来了,我提供了一个基础,你们在这个基础上和自己的一部分进行对话,或遗憾或和解,不必感谢我。”

  在戛纳这种场合,方星河讲话刻意地意识流了一丢丢。

  模糊、玄虚、自我,但现场观众就吃这套。

  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

  莫妮卡不得不等到环境再次恢复安静,才能继续采访。

  “那么,SR,你为什么会将自己的第一部导演作品,选定为这样一个题材?”

  这是一个阐述创作背景的必要环节。

  方星河很配合,上高度嘛,哥们太擅长了。

  “因为在青少年群体中发生的霸凌,尤其是在校园等封闭场合里发生的霸凌,早已经是一个世界性的痼疾。

  它和爱情一样,没有地域之分,没有人种差异,也不因文化语言而不同。

  中国的校园里有霸凌,法国的校园里有霸凌,美国的校园里一样有霸凌,如此普遍的现象意味着什么?”

  莫妮卡马上捧哏:“什么?”

  方哥斩钉截铁,用英语吐出好几个大长句——

  “意味着现代社会的发展为青少年之恶提供了足够的温床,意味着我们所有人在社会层面上对于这问题的关注远远不够,意味着家庭教育和校园教育的双重缺失,意味着成人压力正在不可遏制地向着低年龄段传导,意味着全世界所有的社会学家教育学家作者编剧导演都对这些负有不可推卸的不作为之罪!”

  义正言辞,激情澎湃。

  超强的台词功底为这些超级难的长句提供了极其震撼的效果,听到他的指控,现场一片惊呼,继而,更加热烈、如雷鸣一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好!”

  来自《干死比尔》剧组的坤弟高举双手,用力叫好。

  评审团成员不能够在现场对于参赛影片流露出任何明显情绪,所以从主席到姜文,他们只能轻轻地附和式鼓掌。

  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就能够清晰发现,大部分评委眼底都含着满意。

  欧洲以艺术电影为主导,而这帮搞艺术的电影人,最喜欢谈的就是电影人的社会责任。

  虽然大部分都是招摇撞骗沽名钓誉之辈,但是那些真正能够取得一定艺术成就的电影大师,还真就都挺有责任感和社会意识的。

  这部分人,是真心喜欢方星河所展现出来的责任意识。

  当然,也有很多媒体和专业影评人,并不喜欢《少你》的完美结局,也不喜欢这部商业性多于艺术性的青春爱情片。

  因此,在莫妮卡宣布可以开放提问之后,马上有一位欧洲本土的著名影评人举手示意。

  “马歇尔先生,您有什么问题?”

  《电影围刊》的专栏作者、法国影评人马歇尔,在如此热烈的环境中,悍然提出一项尖锐指责。

  “方导,《少你》确实是一部非常成熟、完整、美好的商业故事片,但是恕我直言,你将深刻复杂的校园霸凌问题拍成了一部堪称童话的唯美青春爱情片,这实在过于庸俗了!

  我们都很清楚,念和小北的互相救赎是一件只有极微小概率发生在现实中的偶然事件,你用美好幻想冲淡了本该深刻、严肃、黑暗、绝望的宏大宿命感,让影片从一件出众的艺术品变成了一件庸俗的商品。

  或许它会变得更好卖了,我相信会有很多观众喜欢它,但是,你并不缺钱,你早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富豪,我十分不理解并且痛心,你为什么要这样拍?

  难道你只打算永远做一个被大众追捧的偶像,而不想走进艺术的深处,做一位受人敬仰的大师吗?”

  这话唠的,好他妈傲慢。

  你替我痛心你妈呢?

  然而,他的发言,还是激起现场好一部分“艺术家”的共情,大约四分之一的观众为他的仗义直言热烈鼓掌。

  是的,哪怕方版《少你》已经是一部相当优秀的好电影,可是仍然有人不满意这个圆满结局。

  你怎么能大团圆呢?

  你怎么能够不一黑到底呢?

  在戛纳,这种现象相当突出。

  这种舆论风向,也是《少你》想要拿奖的最大阻碍。

  方星河当然承认,真正的艺术必然曲高和寡,任何品类的艺术往深处走都会有越来越高的门槛。

  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一定不是艺术,是他妈神术。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众喜欢的流行性、通俗性作品就没有价值了,正相反,大众艺术一定比文化艺术具备更高强度的社会价值。

  现在这年月,听Beyond的瞧不起听杰伦的,听杰伦的瞧不起听刀郎的,听刀郎的瞧不起听二人转的,但是听二人转的也没有处于鄙视链最下端——未来,他们还可以瞧不起听喊麦的。

  然而问题的根本在于——掌握着艺术定义权的那一小部分人,到底有没有资格取缔审美层次不高的下层大众的精神需求,用审判的方式去隔绝他们自娱自乐的需要?

  方星河认为,谁也没有这种资格。

  所以他极度厌恶这中高高在上的审判式批评。

  我不骂你,你是不是贼拿自己当根葱?

  方星河缓缓环视台下,收敛音量,平静陈述。

  “马歇尔先生,让我们来聊聊这个问题。

  回归创作主题,我想揭示什么?

  并没有。

  现象一直摆在那里,每个人都看得到,并不需要我来揭示。

  我也并不想抨击什么。

  校园霸凌不是一个能够依靠抨击某一部门、某一群体、某一文化所能解决的简单问题。

  所以,《少你》的创作背景是校园霸凌,核心逻辑是家庭教育和校园教育双重缺失所导致的不公,核心主题却是救赎。

  有一点你没有说错,其实救赎在全球泛滥的校园霸凌中是小概率事件,像小北和陈念这样,互相救赎,更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但我个人认为,既然要拍摄校园霸凌这种宏大题材,那么就不能客观。

  客观陈述只能揭露问题,但校园霸凌的存在是一个不需要揭露的问题。

  客观视角只能展现霸凌的黑暗绝望,但这丝毫无助于解决问题。

  身处于霸凌中的青少年,需要电影人去展现黑暗绝望吗?不,他们早已身处绝望深渊。

  为了激发他们的自救意识,也为了让更多旁观者伸出援助之手,就是不能客观,就是不能理智,就是不能冷静!

  电影是造梦的艺术,梦有美梦,也有噩梦。

  你认为只有足够深沉黑暗的噩梦,才能够带给人们最大程度的警示。

  但是恕我直言,青少年恐怕不需要你的警示,真正处于霸凌中的那部分青少年,更不需要你的警示。

  他们比你清楚现实!

  他们需要有一个像张小北那样的少年,伸出手,拉他们一把!

  他们也需要有一个像是巩俐那样的警官,在他们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及时阻止。

  他们更需要一对负责任的父母,一些负责任的老师,去告诉他们:你很好,你没有错,你不要怕,你应该抗争,你也配得到救赎!

  而不是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质问:你懂不懂艺术?

  假如你的艺术就是毁灭,假如你的艺术就是让那些悲惨的遭遇永远沉沦在深渊里,见不到一丝阳光,那么你和你的艺术就早已经走歪了路。

  而我不一样,我,方星河,我的艺术堂堂正正,永远沐浴在暖阳下,但也从不避讳阳光照耀己身所产生的阴影。

  你认为我的《Better days》不够艺术,OK,我允许你持有任何与我不同的看法。

  但现在我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想要反问你——

  假如你的女儿在学校里处于和陈念同样的境遇,那么你是希望她艺术地毁灭,还是得到一个小概率的救赎?

  Look my eyes,告诉我你的答案。”

  方星河平静地注视着马歇尔,艺术狂热者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是一场公开审判,在众目睽睽之下,艺术被词锋逼入角落。

  不,宣告胜利的并不是方星河犀利的词锋,而是他永远站在历史正确和大众立场的清醒。

  与此同时,评审团也在深入思考——

  《少年的你》,到底够不够艺术、够不够深刻?

  或许,当各自的答案浮上脑海的那一天,他们还会为此大吵一通……

第302章 感激那一刻的自己

  马歇尔汗流浃背支支吾吾又带着些气愤,狡辩式的支应了一句。

  “导演,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电影的剧情结构以及结局的现实性融合问题,你不能用我一个人的个体困境来替换问题核心,每个人都希望孩子得到救赎,但是……”

  “停下吧,马歇尔先生。”

  方星河摆摆手,打断对方的狡辩。

  “看来您很清楚,电影只是现实的延伸,并不需要完全遵循现实的大多数情况,我们对电影的任何设计都属于艺术理念的一部分,而我的艺术理念就是救赎,这没问题。”

  “YES!”

  台下好多观众高声附和。

  “这没问题!”

  马歇尔张了张嘴,然后发现找不到足够力度的反驳,随后讪讪放下话筒。

  欧洲的影评人还是很在乎体面的,他们不会像国内的公知那样死缠烂打,因此,后面的提问也避开了商业与艺术性之争。

  四大场刊之一的欧罗巴电影问起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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