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鉴赏家 第136节

　　他现在可能正在哪个手机维修店门口，看着老板拆机，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她解释这意外，又有点懊恼没法立刻联系她报平安。

　　不，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否定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借别人的手机？路边小店老板的，或者随便一个路人的？

　　他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那就是受轻伤了，划伤？扭伤？也许被撞倒了，磕到了头，有些麻烦，被人扶到路边，或者好心人帮他叫了车送去医院。

　　在路上，人声嘈杂，他迷迷糊糊，想不起她的号码，或者手机根本不在身边……

　　可去医院就能联系了啊，挂号处有电话，护士站有电话，除非……除非他伤得根本说不出话，意识模糊，或者……

　　“唔……”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猛地闭上眼睛，但合上眼帘之后，那些被她极力抗拒的画面反而变本加厉地涌上来。

　　刺耳的刹车，模糊的人影飞起……暗红色的液体缓缓蜿蜒，浸透粗糙的沥青路面，和手机碎裂的黑色屏幕残片混在一起……

　　救护车顶灯闪着令她心悸的红蓝光芒，一道道人影忙碌着，担架被飞快地抬上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一切……

　　之后便手术室门外漫长的、冰冷的等待。等到医生走出来时，摘下口罩，脸上并不是喜悦，却是遗憾……

　　“不要……不要想了……”她无意识地呢喃，身体抖得厉害，胃里翻涌着一阵阵恶心感，也不知道是不是晕车了。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丝毫无法驱散脑海中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那么任性，那么黏人，一刻都离不开他的声音和影像，非要打那个视频……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索要那个毫无意义又分散他注意力的隔空亲吻……

　　他可能根本不会站在那个危险的路边，更不会分心看着手机屏幕，也许就能及时避开……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危险之中。

　　不要想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想了啊！

　　而就在周安然几乎崩溃的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周安然浑身一激灵，几乎是触电般弹开捂着眼睛的手，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希望的火苗“噗”地燃起，又瞬间熄灭。

　　谁在这种时候打骚扰电话？！

　　她第一反应是想直接挂断然后关机，杜绝任何干扰。但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时，一个微弱的念头冒了出来。

　　万一是他？万一是他在医院用别的电话打来的？万一是林轩借了别人的手机？

　　对对对，很有可能，可能是他借别人的手机打来的！不不不，一定是！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随后开口道：“喂？”

　　“您好，请问是周女士吗？我们这里是XX地产，请问您近期有购房或投资商铺的打算吗？我们这里有……”

　　一个热情洋溢、语速飞快的推销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

　　不是他。

　　不是他！

　　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彻底破裂，周安然心里直冒一股无名火，紧紧的握着拳头。

　　“我……”一个粗鄙的字眼几乎冲口而出，她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但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前方驾驶座上王叔的背影，最后一丝残存的，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矜持勒住了她的冲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它捏碎。然后，无力地垂下手，手机滑落到座椅上，屏幕再次暗下去。

　　车厢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这寂静比刚才的骚扰电话更折磨人。时间行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了未知的煎熬。

　　过了几分钟，也或许只有几十秒吧。

　　“王叔……还有多远？”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刚上高速不久，大小姐。到涅县出口，不堵车的话，大概还需要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六十多分钟……三千六百多秒……周安然又开始换算起来了。

　　但，这些数字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可能无法挽回。

　　她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件宽大的、属于林轩的外套里。

　　这味道曾经让她安心，此刻却像一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心口，提醒着她可能正在失去什么。

　　又是一段难熬的沉默。窗外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只有指示牌上的里程数字在缓慢变化，她好急啊，真的好急啊。

　　“王叔……现在呢？还有多久？”

　　王叔依旧平稳地回答：“呃，大小姐，您刚才刚问过我啊，差不多一小时。您别太着急，路况很好，我们能最快速度赶到。”

　　别太着急……她怎么能不急？

　　她快要急疯了！

　　快啊！快啊！

　　但她明白，车已经很快了，催促是没用的，自己又不能现在就飞过去。

　　必须等着，等着……

　　她不再发问，只是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希望能让那个期盼的头像和消息跳出来。

　　但，也只能等着，等着。

第229章 还好，还好……

　　没多久，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

　　周安然赶紧拿起手机，接着迅速的打开微信。可，不是他的头像，是母亲。

　　苏婉清：「然然，王叔说你刚才急匆匆要去涅县？怎么回事？」

　　母亲的话在周安然的意料之中，没办法，该来的总是要来啊，母亲肯定会问的。

　　周安然：「妈，我，林轩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和他打视频时听到巨响，他手机摔了联系不上，我必须去看看。」

　　发送。

　　她紧紧的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感觉这几秒的等待比刚才那几分钟还要漫长。

　　苏婉清：「哦？什么事故？严重吗？」

　　周安然：「不确定，但视频突然断了，他也不联系我，我必须亲眼确认他没事。」

　　这一次，母亲的回复间隔更长了些。周安然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如果母亲不同意呢？如果她要自己先回家等消息呢？如果……

　　不。就算不同意，她也要去。

　　车已经上了高速，她不可能回头。她要去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苏婉清：「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需要什么帮助就说。」

　　……

　　周安然：「知道了，谢谢妈。」

　　“呼——”

　　对话结束，周安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心，她鼻尖莫名一酸。真是谢谢妈妈的谅解了，我一定会见到他的。

　　一分一秒，路程逐渐过半。

　　周安然的精神几乎快要崩溃了，尽管什么事情都没干，但她现在疲惫的可怕，非常想要睡觉。她只好是强撑着，绝对不能睡。

　　嗡…嗡…

　　手机又响了。

　　“唔。”她一激灵，瞬间清醒。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竟不敢按下接听。她有预感，这个电话绝对会和林轩有关。

　　可，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接吧。”她对自己命令道，“喂？”

　　短暂的沉默，虽然实际上可能不到一秒吧。然后，那个让她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安然？是我。”

　　“……”

　　周安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有气流在鼻腔里粗重地进出。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视野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淌过冰冷的脸颊。

　　“轩……”一个字终于从嘴里挤了出来。

　　“安然？你……你在听吗？安然？”

　　“林轩！”过去所有压抑着的恐惧、焦虑、绝望和此刻汹涌而上的狂喜，从她口中倾泻而出。

　　“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呼，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你说话啊！你——”

　　“安然，安然！冷静点，听我说——”林轩试图打断她连珠炮似的追问。

　　“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听到那么大的声音！砰的一下！然后你就没了！”

　　“屏幕黑了！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我都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林轩！混蛋混蛋混蛋！”

　　她语无伦次，哭腔越来越重，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几乎是在嘶喊了。

　　“你要是敢有事！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告诉你！就算你到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你抓回来！我会跟着你去！你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