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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10节

  第三个版省道太大,导致服装失去本来的韵味,太偏向于修身。

  挫折感像潮水般涌来,李燕的眼圈几次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她并没放弃,甚至连下班都不休息。接连两晚,打版室那盏昏黄的灯都亮到深夜。

  偶尔许多半夜起来,总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那个单薄而执拗的身影,她时而用皮尺反复测量,时而拿着剪刀拆开缝合的线头,时而对着人台发呆思索。

  累了就用冷水拍拍脸;困了就趴在台子上眯一小会儿。

  许多看在眼里,没有去打扰,只是悄悄让食堂给她留了份夜宵。

  到了第三天下午,李燕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用白坯布做成的样衣,脚步虚浮却眼神明亮地找到许多。

  “许…许总,你…试试这个。”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许多接过样衣,套在人台上。

  这一次,线条流畅,肩线、腰身、衣长,一切都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设计图的修身理念,又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度。

  那是一种简约而利落的美,完美符合雪泥的理念。

  “完美!”许多由衷地赞叹。

  他看向李燕,女孩听到这两个字,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但那嘴角却高高地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耗尽心力后、获得认可的极致喜悦。

  版型确定,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整个服装厂再次全力开动起来,一时间机器轰鸣,人人干劲十足。

  裁剪车间里,电裁刀在厚厚的布料叠层上轰鸣推进,按照纸样裁出规整的衣片;

  缝纫车间里,几十台平缝机、包缝机哒哒作响,女工们手脚麻利地将裁片拼接成衣;

  后整车间,蒸汽熨斗嘶嘶地冒着白气,将一件件成品T恤熨烫得平整服帖,然后挂上吊牌。

  车间的墙上,不知谁用红纸写了一条标语——“奋战‘雪泥’,打响第一炮!”

  虽然设备陈旧,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劲儿,一种为自己、为厂子的未来而奋斗的干劲儿。

  在这样热火朝天的氛围里,短短两天时间,五百件带着“雪泥”雏形Logo的崭新女装,便整齐地码放在了库房里,等待着市场的检验。

  “接下来怎么卖,继续摆摊么?”

  说话的是张林,作为厂里唯一的销售员,此时终于派上用场。

  想了一会,他还是觉得之前那办法好用,摆个摊,然后随便送几件,之后造成轰动,说不定很快就卖了。

  但这回许多却摇摇头,纠正道:“眼下我们有了自己的品牌,再摆摊就太掉价了。”

  “那我们怎么办?”

  “很简单,开店。”

第14章 雪泥旗舰店

  许多那句“开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工人们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会议结束后,车间里并没有立刻恢复机器的轰鸣,反而弥漫着一种兴奋的、近乎不真实的窃窃私语。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别提多开心了。

  “听见没?许总说要开店!开咱们‘雪泥’自己的店!”

  年轻的女工刘丽丽脸上泛着红光,拉扯着身边同伴的袖子。

  “有自己的牌子,还有自己的店……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同伴喃喃道,下意识地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是啊,我们也有自己的牌子了!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猛烈。

  从濒临破产、发不出工资的恐慌,到绝地求生、清仓回款的狂喜,再到如今拥有自己的品牌、甚至要拥有自己的门店……

  短短一个月,这间小小的服装厂仿佛坐上了过山车,冲破了所有阴霾,正朝着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向加速飞驰。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焦虑和迷茫,而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实实在在的甜味。

  中午在简陋的食堂吃饭时,小组长徐小明端着饭盒,凑到几个相熟的工友身边。

  这几人大多是从外地农村来的,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小的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兄弟们,”徐小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掩不住,“咱们的好日子,怕是真的要来了!”

  一个叫强子的年轻小伙扒拉着饭,含糊地说:“小明哥,有个店是好事,可……跟咱有啥太大关系?咱不还是在车间里踩机器嘛?”

  “你懂个屁!”徐小明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表情,“强子,你忘了上次咱们去参加老乡聚会的事了?”

  强子闻言,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闷头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已经结了婚的王师傅叹了口气,接话道:

  “咋能忘?人家问在哪个大厂高就啊?做的什么牌子的衣服啊?咱……咱咋说?说在一个快倒闭的无名小作坊?”

  这话勾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回忆。

  他们离乡背井来到江宁,吃苦耐劳,为的就是挣一份踏实钱,能在老家盖房,能让家人过得好点。

  可“服装厂工人”这名头,还是代工厂的工人,在那些进了国营大厂或者知名外资企业的老乡面前,总显得矮了一头,尤其是在厂子摇摇欲坠的那段时间,更是羞于启齿。

  徐小明用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雪泥’了!

  以后人家再问,咱就能挺直腰板说,咱是雪泥服饰的!咱做的是有自己牌子的衣裳!咱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

  他眼睛里闪着光,“有了自己的牌子和门店,这厂子就算真正立住了!咱们在这儿,就不是打零工,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都说后世歧视最大,差距最大,分化最开。

  但要补充一句,跟1998年比都不是事。

  后世的歧视起码是藏起来的,嘴巴上总还要喊一声人人平等,但是在98这会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正式工和临时工,城里人和乡下人,这些都是可以拿出来公开、热烈讨论的。

  但凡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一般都很有感触。

  因此这番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工人们心底那份对归属感和尊严的渴望。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交流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股陡然升腾起来的干劲儿。

  是的,这不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他们可以为之奋斗,并引以为傲的事业。

  与车间里弥漫的乐观不同,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许多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动着,发出“归零、归零”的清脆声响,然后又重新开始一轮计算。

  桌子上摊开着账本,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目前厂里所有的资金:五万三千八百块。

  这是处理完库存、支付了部分旧账后,所有的家底。

  王叔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

  李燕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许多紧抿的嘴唇和专注中带着压力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揪紧。

  “许总,”王叔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开店是好事,可这钱……摆摊它虽然不好听,但它快啊,回钱也快。

  咱们这五百件衣服,摆个摊,按之前那个卖法,说不定几天就变现了。

  这开店……租金、装修、押一付三……这五万多块,经得起几下折腾?”

  他是管生产的,对数字和风险有着本能的敏感。

  许多停下了按计算器的手指,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叔和李燕。

  他知道他们的担忧非常合理,也是当下最稳妥的思路。

  但这一次他却不能同意。

  “王叔,燕子,”许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之前厂子快破产,我们去摆摊那是求生,是断臂求存,无可厚非。但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牌子,就不能再走老路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商标受理通知书的复印件,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雪泥”二字。

  “品牌是什么?品牌不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Logo。它是一种形象,一种承诺,一种在消费者心里的位置。如果我们今天还推着板车去街边叫卖‘雪泥’,那消费者会怎么看我们这个品牌?

  他们会觉得,‘雪泥’就是一个地摊货,廉价不上档次。

  一旦这个印象形成,以后我们想再把牌子立起来,付出的代价恐怕要高十倍不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间方向,虽然隔着墙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期盼的热流。

  98这会国人的品牌意识还比较弱,而许多的目光则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

  品牌,是有力量的。

  就算千难万难,他也要走上这条路,打造自己的品牌,冲出国门。

  “你们记住,我们要卖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雪泥’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

  是那点诗意的情怀,是那种有品质、有态度的生活方式。而地摊,承载不了这种价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继续对两人解释起来,

  “所以,第一家店不仅一定要开,而且要开得好,开得漂亮!

  它就是我们‘雪泥’的脸面,是我们的活广告!

  我们要让所有人一看到这家店,就觉得‘雪泥’是个值得信赖、有点格调的牌子!”

  许多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叔和李燕固有的思维壁垒。

  他们之前只想着怎么把衣服卖出去,而许多想的,却是如何让“雪泥”这个品牌在未来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这种差距,是眼界和格局的差距。

  王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口气叹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多,既有担忧,又有一种被说服后的释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李燕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她想起了“雪泥鸿爪”的意境,想起了许多描绘的品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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