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213节
王叔这话说下来,对方又沉默下来,随即叹息一声。
“老王,这事不怪我,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你也没办法!”王叔一听就不高兴了,“孔二愣子你搞清楚,我们是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这是违约,是不要脸!我不管,我要见你们厂长!”
“周厂长……周厂长出差了。”
“出差?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去……去广东了,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得了,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王叔再木讷也听出来了,这是推诿。
就这么一天下来,同样推诿的理由,陈渊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次。
听到这里,王叔决定彻底不忍了,当即恼怒道:“孔二愣子!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让你们这么干的?”
“这......”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好几次欲言又止。
过了两三分钟,对方才压低了声音,用意味深长地语气道:“老王,我们也是老朋友了,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说吧!”
“是这样的,就在几天前,我们厂接到了一个电话,是BJ打过来的。”孔副厂长的声音很轻,不仔细根本听不清。
又隔了几秒,对方才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厂长接完电话后脸色很难看,马上召集我们开会。”
“那你们会上说什么了?”
“哎,还能说什么,当然说从现在开始停止给雪泥供货,已经下单的也全部取消,违约金照赔。”
听到对方这么说,王叔顿了顿,总算明白怎么回事。
看来许多没说错,这件事果然有人在后面推动,而且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
王叔顿了顿,继续问道:“为什么要针对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产能不足。”对方无奈一笑,“说句实话,我们厂现在开机率还不到一半,哪来什么产能不足?”
王叔也叹息一声,随即问道:“那这是谁打的电话?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你们赔违约金也不供货?”
孔副厂长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当时周厂长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是什么话?”
“他说,”对方缓缓说道:“这次是行业里几个大佬联手对付你们,包括我们这些供应商,谁要是不听话,以后都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乱。”
王叔皱起眉头,连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如果是行业大佬联手,要一起针对雪泥,这话要是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行业要联手绞杀雪泥!
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众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一次置身其中,哪能不震撼的?
“老孔,”王叔的声音有些发干,“咱们这么多交情了,你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给我发点货,一点就好!”
王叔这会也是急了,如果真是行业大佬联手封杀,自己肯定是没办法的,但凭双方的交情,私下里运点面料,解决下眼前燃眉之急应该行。
但是下一刻,孔副厂长叹了口气:“老王,这不是钱的问题。周厂长说了,谁要是敢私下给雪泥供货,立即开除,永不录用。而且……而且不止是我们厂,整个浙江的面料厂,都收到了类似的通知。
“什么?!”王叔惊呆了。
“真的。”孔副厂长的声音充满歉意,“老王,真是对不起啊,虽然我也想,但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我家的情况你知道,儿子刚考上大学,老婆身体不好,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闻言王叔沉默了。
大家都是中年人,老孔的难处他再清楚不过。
“老孔,最后问一句,”王叔想起了许多的话,“除了浙江,还有哪里?”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随即又传来几个字:“江苏、广东、甚至整个华东华北.....”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王叔手里拿着话筒,
电话挂断了。
王叔拿着话筒,呆呆坐了好久,他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浙江、江苏、广东——这是中国纺织面料最集中的三个省份,产量占全国的70%以上。
这三个地方的面料厂同时封杀雪泥……
这是要把雪泥往死路上逼啊!
这时他忽然想起许多说的话,这不是意外,而是一次针对性的绞杀。
可是话又说回来,猜到了又怎样?
因为对方直接亮牌,这是阳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阳谋!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我就是不卖你面料,我就是要耗死你,你能怎样?
这样一来,摆在雪泥面前的就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那就是去西北甚至XJ去买,但那边因为设备和种种因素,面料的工艺落后,质量也不能保证,根本做不了冬装需要的精纺。
真要用的话,这些面料做出来的衣服品质也良莠不齐,直接拖垮雪泥都不是不可能。
第二条路就是去国外进口。
这条路仔细想想就不可行,因为一旦用进口面料,成本将会上涨三倍不止,国内没有任何一个服装厂能承受这样的价格涨幅。
更何况眼下是1999,从国外进口面料做衣服,除非是手工的老裁缝店,否则一般不可能。
而第三条路则看起来不可能,至少眼前完全不可能。
这条路不是别的,那就是自己做面料厂。
这里面的难点就太多了,设备、人力、资金、技术,每一样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投入,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要知道,纺织行业可是检验一个国家工业化程度的金标准。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电力、材料、运输、机械等等,绝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想到这里,王叔的手开始发抖,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整个人却被呛得咳嗽。
而此刻,窗外的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雪泥总部一片灯火通明。
除了一期之外,二期工地也到处一片繁忙,工人们趁着夜色正在赶工,几十个探照灯依次打开,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雪泥,多好的厂子啊。
工资高,待遇好,老板仁义,工人们干劲十足。
二期工程建起来后,还会解决更多人的就业,还会给更多人希望。
可是现在,真遇到大麻烦了。
王叔很急,但还真没什么办法,虽然他经验多资历深,但是面对这种局也完全没办法。
“这,又该怎么办好......”
..............
同一时刻,董事长办公室,灯还亮着。
许多没回去,下班后就回了办公室,王叔他们可以急可以骂人,但是他作为老板,这时候必须冷静。
眼下这情况不用多说,自然是恶劣得不能再恶劣,艰难得不能再艰难,甚至比最开始还要艰难一些。
情况不是经过很久才恶化,而是忽然之间恶化的,才短短半天多的功夫,一下就到了这个情况。
就在眼前的桌面上,还放着一份李燕送来的关于面料断供可能造成影响的评估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也很残酷。
如果面料问题一周内无法解决,生产线将被迫停产。
停产一周,直接损失约三白万(人工、水电、设备折旧)。
停产两周,将无法按时向门店发货,雪泥的销售陷入危机,损失呈指数级增加。
停产三周,雪泥的营销工作全面停滞,品牌信誉受损。
停产一个月,资金链将出现严重问题,因为没有进项,同时支出又太高,破产就是分分钟的事。
对于破产,许多可是太熟悉了,他刚回来的时候,厂子不就是要面临破产么?
更何况,眼下是1999,距离金融危机才过去不久,这两个字可真不新鲜。
对许多来说,每次破产都相当于死过一次。
前一屁股债,被供应商堵门,被员工们讨薪,被亲友各种冷嘲热讽。
他本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事实上也确实不一样,这一次可是严重多了。
他本以为只要努力,只要用心,就能改变。
可还是现在来看,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比如人性。
雪泥发展太快,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尤其是那些老牌企业,人家可不会眼睁睁看着雪泥崛起。
相反,他们会联合起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把新来的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次的面料断供只是第一招,后面的套路和谋划还多得去了。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许多抬头,发现是王叔和程琳赶过来了,两人都没回去,都在各想办法。
王叔感慨一声,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无奈,这才缓缓说道:
“许总,情况我弄清楚了。”
“是怎么回事?”还不等许多开口,程琳就率先问道。
“说得没错,”王叔顿了顿道,“这一次果然不是什么偶然事件,也不是个别厂子,而是背后有人指使面料厂不卖给我们,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随即,王叔把刚才从孔副厂长那里听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包括这一次参与的范围,面料厂的应对之类的。
程琳眉头微微皱起,这才继续道:“可是王叔,到底是什么人有这种本事,能让整个华东甚至是华北的面料厂都不卖我们货。”
听到王叔的解释后,程琳这次真的惊呆了。
她从来没想到,原来商战还有这样的,光是一个江宁或者苏省还不够,竟然连整个华东华北都加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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