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4节
眼下只有两把电裁刀(就是裁剪布片的机器,像一把巨大的、会自己震动的剪刀,底部有轮子。工人推着它在叠好的厚厚一叠布料上,沿着画好的线进行裁剪,一次性可以裁几十上百层布。就像用巨型美工刀裁纸一样。)
至于裁床和铺布机,不少人压根都没听说过。
缝纫方面也是,只有普通的平缝机、包缝机和绷缝机。
平缝机很简单,就是常见的缝纫机,只不过这是工业用的,功率会大点。
包缝机通常有3根、4根或5根线同时工作,带有一把像小剪刀一样的装置,边缝边把布料的毛边剪齐并包起来。
这机器专门处理布料的裁剪边缘,防止布料散边。比如T恤的缝份内侧、针织面料的拼接处。
棚缝机同样也是多针协同,能缝出平行的多条线迹。主要用于针织面料的最后一道工序,比如:
缝T恤的领口、袖口、下摆的罗纹边。
缝内衣的边。
它的线迹有很好的弹性,不会把弹性面料绷住,而且反面看起来像网一样舒服。
尽管这些机器厂里都有,但都是老古董了,缝纫质量一般,还容易坏。
很快他来到李燕面前,看着她熟练地拆开一件T恤,然后将之堆放在一起,之后再交给下一个压实平整,最后由厂子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亲自裁剪收省。
所有的尺寸都是经过精确计算,老师傅出手很轻,但力度拿捏得恰好,几乎跟许多画出来的大差不差。
裁剪之后就是二次加工,继续缝纫,很快一件件衣服就这么做了出来。
由于设备不太行,因此很多工序只能手工处理,看着李燕额头满是汗,许多连忙劝道:“休息一下吧。”
李燕低头,沉默片刻道:“我......我不休息。”
....................
转了一圈后,许多回到办公室,继续了解厂子的情况。
“王叔,我们现在还欠多少债?”
“银行那边欠了13万多,信用社还有两万,还有我的两万,加上你爸最近借的一万高利贷......”
“这些都算我头上?”
“不然呢?”闻言王叔放下计算器,满脸忧桑。
如果是许父还在,这点债他倒是不用太担心,单子做完肯定能连本带利全还清。
可是现在嘛,还真不好说。
当然更无语的还是许多,人家留学生回来都是继承千万遗产,自己回来却背一屁股债。
要知道这可是1998年,这些债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快二十万了,这可是二十万啊!
这年头修一栋小楼也不过三万块钱,二十万可以修好几栋这样的!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的年代,二十万无异于天文数字,想想都让人窒息。
“那我们还有多少库存?”许多继续问。
“目前来看,我们库房里加工好的T恤大概有九千件左右,这部分库存根据你的要求,全部要进行改款处理。
至于剩下的面料,现在已经没法退货,我大概算了一下,应该可以支撑我们再做五六千件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些亚麻布和棉布,这些都带印花,是工厂便宜卖给我们的残次品。”
“这样啊,”许多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把这些衣服卖出去,总体来看还是资产多余负债,可以盈利。”
王叔一听直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按往年的行情看,能卖一半出去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到处都在闹金融危机,生意也不好做。”
王叔的话能说服他自己,许多自然是不认可的。
98金融危机确实厉害,但是波及到国内还是很少的,眼下才6月,距离正式爆发还差两个月呢,这会顶多就是外面传进来的些许风声。
再说,衣食住行,不管什么年代,不管什么危机,这总是一个正常人离不开的。
接下来两天许多哪也没去,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研究报表和款式。
终于在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厂里传来好消息,第一批两千件T恤改款完毕。
这些衣服都按照许多的要求,从直筒改成了修身,版型方面也做了相应调整。
现在衣服是做好了,但相应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以前厂子里只管生产,都是客人自己来订,要么就是提前下订单,厂里再根据订单生产。
要知道这个年代,销售都要依靠各级渠道,从省到市,再到县和乡,即便是服装这种不起眼的东西,也需要各级批发商的支持。
现在没了订单,外面又闹得风言风语,谁还敢来订货?
厂长办公室内,工人们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在办公室里打着转。
“这可怎么办,就算我们改好了款,可没人买不也白费么?”
“现在外面天天都在传我们要破产,谁敢买?”
“可以去联系老客户啊!”
以前客户都是许父在维系,靠的是私人交情和事后回扣,一次次下来,倒是也能拿到不少订单。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别说那个年代,现在也是这样啊~
虽然这些客户王叔大多也认识,可是人家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至于许多,那就更别提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留学,哪有机会认识这些人,还不如王叔呢。
“大许总走后我也都去联系过,甚至求过他们,但是他们都不要,有些连电话都不接。”厂里唯一的销售员张林蹲在地上,捂着脸,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众人暗自苦恼的时候,刚午休完的许多站起来,抖擞了一下身体,看着众人道:
“各位,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卖呢?”
第6章 交个朋友
“自己卖?”
“这......成吗?”
“不现实吧!我们只会搞生产,哪里会卖衣服?”
“那不都售货员的事么,也要我们干?”
许多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差点又吵起来。
这倒是不怪,毕竟眼下是98,很多人的观念还转不过来,觉得搞生产的就是搞生产的,搞销售的就是搞销售的,二者应该分开。
生产厂家不该想卖场的事,卖场也不该过问生产端,大家各干各的就挺好。
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而是过去几十年来的习惯,虽说分工明确,但也禁锢了大家的思维。
也正因为如此,许多这番言论看起来倒有些“另类”了。
服装厂自己去卖衣服,那还要卖场和批发商干什么?
再说了,就算自己要去卖,就厂子里这点人手,就算都顶上去也不够啊!
许多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解释道:
“现在你们都看到了,没有自己的渠道就是这结果,我们完全被别人拿捏,一旦我们出了点问题,就算能正常生产,人家也会疯狂砍价,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
我们要走出去,我们要不受控制,早晚都要自己卖才行。”
工人们顿时不说话了。
李燕看了看许多,低下头,王叔唉声叹气,其余几个骨干员工也都沉默。
因为许多说的是事实。
虽然服装厂负责生产,忙里忙外,看起来挺强势的样子,可一旦库存积压,那就是分分钟要命的事。
想要处理掉这些库存,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大幅降价按斤卖。十块钱的衣服卖两块,二十块的卖三块,非要大出血一番才能保命。
许多从小在服装厂长大,父母周围也有不少做服装的朋友,这种事早就不知道见了多少次了。
行情好的时候,自然是服装厂说了算,商家们一个个排队进货。
如果行情一旦不好,比如出现许多家这种事,人人都会避而远之,这就是代工厂的悲哀。
没有品牌,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认识你,替换你与你何干?
允许有一天,当工人们逛某品牌连锁的时候,会骄傲地告诉身边人:“这衣服是我们代工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许父也曾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做了准备打算转型来着,可惜来不及。
眼下厂子到了许多手里,原来的路大概行不通,因此不得不另辟蹊径。
想来想去,许多给出的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卖,建立自己的渠道。
这个想法很先进,但也很危险。
因为此举耗费巨大,且成败难料。
要知道在当下国内,绝大部分服装厂都在代加工,这个时期也被称为【三来一补】,即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而拥有自己销售网络的,屈指可数,也就雅戈尔彬彬那几家,剩下的都是外国品牌。
因此,许多此举不可谓不冒险,但他确实也没办法了。
“那许总,我们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自己卖啊?”
这还真是个问题。
就算要自己卖,最起码也要有场所才行,比如商铺摊位什么,如果条件好点,还可以考虑下百货大楼,但眼下厂子里这情况,百货大楼就别想了,能有个小商铺或者摆几个摊就不错。
可是仅仅摆几个摊或者找个铺子,真的能消耗掉这上万件库存吗?
答案是否定的,就算整个厂子所有人都出去摆摊,也远远无消耗掉这些库存。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有感情,有执念,还有一股深深的倔强。
还没等许多开口,李燕就点点头,小声道:“我......我也可以去摆摊的......”
见小姑娘都这么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我们也可以摆摊!”
“我可以摆两个摊!”
“我三个!”
“我可以推车子走街串巷,大不了再当一回卖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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