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62节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每一张脸——柳颜在镜头前自信的微笑,卡迪琳娜倔强的眼神,苏婷紧张但坚定的表情,熊黛林走秀时那种专注而神圣的状态……
他回想起那些设计灵感——敦煌壁画上飞天的飘逸,宋代瓷器天青色的温润,水墨画中留白的意境,苏州园林一步一景的精巧……
他回想起中国历史上那些传奇女性——王昭君出塞的决绝,李清照词中的婉约与豪放,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勇敢,林徽因建筑图纸上的理性与浪漫……
千头万绪,最终汇聚成一点。
中国女性之美,从来不是单一的、刻板的。
它可以婉约如江南春雨,也可以铿锵如边塞秋风;
可以柔媚如三月桃花,也可以坚韧如寒冬松柏;
可以缱绻如宋词小令,也可以灵动如敦煌飞天。
而这三十五套设计,这三十五名模特,要呈现的,正是这种千姿百态、丰富多彩的美。
许多提起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了一个字——
她。
就这一个字,简简单单,却包罗万象。
这个“她”,是历史中的每一个传奇女性,也是当下每一个普通女孩;
是设计图纸上的灵感源泉,也是即将走上T台的模特本身;
是观看这场秀的每一个观众,也是中国女性集体形象的缩影。
想到这里,许多点点头,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午夜时分。
“许总,您还没走啊?”程琳和李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当两人看到白板上的那个字时,愣住了。
“这是……”
“我们这次发布会的主题。”许多放下笔,转身道,“就叫‘她’。”
程琳默念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她……一个字,却好像什么都说了,根本不用解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
“对。”许多点头,“男人会想到他们生命中的她——母亲、妻子、女儿、恋人。
女人会想到自己——过去的她、现在的她、未来想成为的她。
设计师会想到灵感中的她,模特会想到要演绎的她……”
“太妙了!”程琳忍不住鼓掌,“简单,有力,开放,包容。而且非常现代——用一个人称代词作为主题,这在国内时尚界应该是第一次!”
许多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李燕兴奋地记下来:“我明天就让设计组开始做主视觉!对了许总,模特培训进展很顺利,秦老师说这批女孩的素质超出她的预期。
手工工作室那边传来消息,三十五套样衣的第一版已经全部完成,下周可以开始第一次试装。”
“好。”许多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宁静而充满生机,“告诉所有人,最精彩的部分,就要开始了。”
两人离开后,许多独自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写下这场秀的初步构想:
首先是开场部分。
这里由柳颜穿着【敦煌飞天】系列主款,从黑暗中走出,追光灯跟随。音乐用改编版的《丝绸之路》,加入现代电子元素。
其次是中场部分。
这部分款式略微多一些,需要按主题分组展示,依次为:
江南水乡组(苏婷等)、边疆风情组(卡迪琳娜等)、都市现代组……每一组都有独特的音乐和灯光设计。
最后是高潮部分。
这部分主题为【黑凤凰·涅槃】,由卡迪琳娜演绎。
全黑舞台,红色追光,音乐激烈充满张力。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之外,还有最重要的压轴登场,这就是由熊黛林演绎的【逐月】。
这时,舞台将转为银白色调,音乐空灵神圣,最后定点时,头顶“月亮”灯光亮起,与她身上的珍珠母贝相呼应。
而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熊黛林穿着【逐月】走出来.........
做完以上展示后,最后呈现给众人的则是闭幕。
所谓闭幕,就是全体模特返场,穿着不同设计,展示多样性。
最后定格画面——三十五名模特,三十五套设计,共同组成一个“她”字。
写到这里,许多淡淡一笑,停下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幅画面。
这是1999年,尽管春天还没来,但是在中国南方的一座城市里,三十五名普通又不普通的中国女孩,将穿上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内衣设计,走上灯光璀璨的T台。
她们将用身体语言,讲述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那是一个延续千年、却从未被完整讲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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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新闻(求收藏求追读)
“她”。
第二天一早,当这个简单的汉字出现在《江宁日报》文化版头条位置时,很多读者都愣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修饰,就一个“她”字,下面配着雪泥服饰的Logo和一行小字:“1999年2月14日,江宁国际会展中心,敬请期待”。
“这是什么意思?”早餐摊前,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报纸问同伴。
“雪泥又要搞事了呗。”同伴咬了口油条,“就是那个做内衣的厂子,听说要办什么内衣秀。”
“内衣秀?”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就那种……穿得很少在台上走的?”
“可不就是嘛!报纸上说这是国内第一次正规的内衣时装秀。”
“哎哟!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哪里有票,我倾家荡产也要去!咱就是喜欢艺术!”
“别想了,这回有票可不行,还得有邀请函,我那个在电视台上班的侄子说的。”
一听到有人谈“内衣”、“丁字裤”什么的,周围吃早餐的人都纷纷竖起耳朵。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能顶得住这个话题,除非他是G。
一时间,不管是江宁还是中国其他城市,哪怕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什么叫丁字裤啊?”一个小年轻第一次听到这新潮的词,一时间竟然没法理解。
“啧啧,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开放了。”一个老大爷摇摇头,“我们年轻那会儿,女人露个脚踝都要被说三道四。”
“时代不一样了嘛。”摊主边炸油条边插话,“我家闺女就在雪泥上班,说他们老板是个能人,设计的衣服可漂亮了,叫什么……国风内衣,好像是把敦煌壁画、青花瓷那些东西都做进内衣里了。”
“那得多少钱一件啊?”
“不知道,反正不便宜,不过听说卖得挺好,上海、BJ那些大城市的人都抢着买。”
“这事我听人说过,好像都是手工做的,一针一线都是老裁缝自己缝上去,一件衣服要做一个月来着。”
类似的对话在各地的街头巷尾不断上演。
而在更广阔的舆论场上,这个主题引发的讨论更加热烈。
最先报道的是《江宁晚报》,作为雪泥的战略合作伙伴,在当天的版面中,报纸这样评论道:
“一个‘她’字,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
这不仅是雪泥服饰一场内衣秀的主题,更是对中国女性之美的一次深度探索。
在西方时尚界长期主导审美标准的今天,中国品牌能否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她’或许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当然,除了这些感性的描述和赞美之外,这篇文章还特意提到了中国服装产业的现状:
“或许很多人还不知道,中国早已是世界服装生产第一大国。
截止到1998年,中国服装出口额超过300亿美元,全球每三件服装中就有一件产自中国,这是何等庞大的一个数字!
但遗憾的是,我们出口的大多是贴牌加工,利润微薄,品牌价值几乎为零。
没错,你们没看错,就是零。
而雪泥这次尝试,无论成败,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服装人打造自主品牌的勇气。
就这一点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肯定甚至是鼓励的。”
这篇文章一发出来就被多家媒体转载,影响力迅速扩散。
................
京城,《中国纺织报》编辑部。
总编刘建国戴着老花镜,仔细读完了《江宁晚报》的报道,一时间也感慨不已。
纺织业作为基础工业之一,往往被人们忽视,别看一针一线不值钱,但是其中的门道可多着呢。
沉吟片刻后,他对副主编说:“这一次,我们也要派个记者全程跟进这场秀。另外,下一期我们做个专题——‘从制造到创造:中国服装品牌的突围之路’。把雪泥这个案例放进去。”
“总编,只是一个小厂子,只是一场秀,值得这么重视吗?”副主编有些不解。
“小厂子?”刘建国摘下眼镜,笑了笑道:“能想到做国风内衣,能搞出中国第一场内衣服装秀,能用一个‘她’字引发全国讨论,这还叫小厂子?
我告诉你,中国服装业缺的不是产能,缺的就是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东南沿海那些服装产业密集的区域:
“你看,福建的石狮、浙江的温州、广东的东莞……到处都是服装厂,但有几个有自己的品牌?有几个敢去国际市场上跟人家拼设计、拼文化?”
作为圈内人士,尤其还是研究纺织服装业很多年的老人,刘建国对目前的形势太清楚不过。
别看只是简单的衣服,这东西跟电影音乐一样,也讲究个阵营和倾向的。
为什么那么多人唯法国意大利时装马首是瞻?
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捧日本设计师所谓的空间美学?
为什么全世界都喜欢看那三大时装周?
说到底,这还是个产业问题,积累问题,最后还是话语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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