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114节
《听见涛声》的票房走势,就像是一条虽然起步缓慢、但极其坚挺的上扬曲线。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淡季,这部时长尴尬、票价廉价的电影,硬生生地靠着那股子后劲,爬到了同期票房榜的第二名。
虽然跟同期那个火得一塌糊涂的《终结者2》这种好莱坞大片没法比,但已经硬生生从它们嘴里咬下了一半的份额。
对于一部制作成本低廉的电视电影来说,这简直就是抢钱。吉卜力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铃木敏夫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望月智充发个大红包。
但娱乐圈这条河,从来就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淌过去。
就在票房稳步上升的节骨眼上,那个专门靠挖人隐私起家的《周刊实话》,突然在周五的头版抛出了一颗精心炮制的毒气弹。
标题不再是之前那些泛泛而谈的“母女决裂”,而是用醒目的黑体加粗,占了半个版面:
【独家证言: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国民美少女”宫泽理惠的“虐母”实录!】
文章里,那位所谓的“知情记者”似乎得到了某位当事人的授意,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理惠是如何在成名后变得“膨胀”、“冷血”。
报道中不仅翻出了之前的官司,更编造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细节:比如理惠为了独吞片酬,连生活费都不给母亲留;比如母亲生病去借钱,被理惠让保镖赶出门外;甚至还配了一张光子在路边吃便当的凄惨偷拍图。
这篇报道一出,原本因为电影上映而稍微平息的舆论瞬间又炸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觉得理惠“太绝情”,那么这篇报道直接把她描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虽然知道她们在打官司,但没想到居然做得这么绝?”
“连生病的妈妈都赶出门?这太过分了吧!”
“原来她是本色出演啊,心真狠。”
电影票的预售增长曲线,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
日视的反应很快。他们没有选择压热度,而是决定借着这把火,直接把宫泽理惠推到台前。
一档名为《今夜大曝光》的黄金档谈话节目,紧急向理惠和北原信发出了邀请。这个节目的风格以“犀利”著称,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经常把嘉宾问得下不来台。
后台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胶和定型水的味道。
北原信坐在化妆镜前,看着旁边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也没有做那种夸张的偶像卷发,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很素净,也很脆弱。
“待会儿上去,主持人肯定不会按台本来。”
北原信挥退了想要给他修眉毛的化妆师,压低声音对理惠说道,“这帮人就是为了收视率活着的。他们会故意激怒你,让你失态,让你哭。只要你一哭,明天的报纸标题就是‘心虚的泪水’。”
宫泽理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得太过分,你就装作没听清,或者把话题往电影上引。实在不行,我会帮你挡一下。”北原信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太清楚这种节目的套路了,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信君。”
宫泽理惠突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惊人。
“我没事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淡、却很稳的笑容,“我总不能躲在你和明菜姐身后一辈子。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
演播厅。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温度骤然升高。
主持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节目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关于电影拍摄趣事的问题。
但就在聊到“里伽子的性格”这个话题时,他图穷匕见。
“说起来,理惠桑,很多观众都觉得你在电影里演得特别真实,简直就像是生活中的你一样。”
主持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甚至连手里原本拿着的台本都扔到了一边,“最近杂志上有些传闻,说你在处理家庭关系上,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有报道说,你甚至拒绝支付母亲的医药费,还要把她赶出东京?对于这些指控,你是怎么想的呢?”
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年轻偶像的笑话,或者看她当场崩溃。
北原信皱了皱眉。
这问题太毒了,直接拿着捏造的黑料当事实来问。
他刚想拿起话筒插科打诨把话题岔开。但宫泽理惠已经拿起了话筒。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甜美假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主持人,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水。
“那是谎言。”
她轻声说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关于医药费和生活费,法院都有转账记录。但我今天不想在这里拿着账单自证清白,那样太难看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脸,最后落在那个黑漆漆的镜头上。
“我只想回答关于‘严厉’或者是‘果断’的问题。”
“如果所谓的‘优柔寡断’,是指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而无动于衷,那我觉得,这种‘果断’或许是一种必须。”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接招。
“深渊?这个词用得有点重了吧?那是你的母亲啊。”主持人紧追不舍。
“是的,她是我的母亲。”
宫泽理惠点了点头,“正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法律不是攻击亲人的武器,而是当亲情失去理智时,最后一道保护彼此不至于粉身碎骨的防线。”
“大家在电影里看到了里伽子的任性,觉得她是个坏孩子。但大家可能忘了,里伽子之所以任性,是因为她想引起那个把她扔在高知的父亲的注意。她是在求救。”
“我不是里伽子。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需要用任性来求救。我选择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哪怕这种方式在大家眼里看起来很冷血。”
“但我相信,真正的爱,不是无底线的纵容,而是即使被误解,也要把对方拉回正轨。”
北原信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剑。面对这些问题,她表现得似乎非常淡然。
主持人的嘴张了张,似乎还想找点什么漏洞来攻击。但他看着理惠那双坦荡荡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那些准备好的刻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说人家虐待母亲?人家都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提法院记录了,你再纠缠那些地摊文学的细节,只会显得你这个主持人格调低下。
“这……说得真好。”
最后,主持人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了这么一句,带头鼓起了掌。
台下的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
节目录制结束。
记者们堵在出口,想要再挖点猛料。但宫泽理惠应对得滴水不漏。她礼貌地微笑,简单地回答,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留给镜头一个无可挑剔的背影。
直到回到休息室,关上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所有的喧嚣被瞬间切断。
北原信才发现,理惠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左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干得漂亮。”
北原信递给她一瓶水,拧开盖子,“刚才那番话,连我都没想到你会说得这么绝。”
理惠接过水,仰头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突然笑了一下。
“手都在抖……真是没出息。”
她自嘲道,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不过,看着那个女人气急败坏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感觉真爽。”
这才是那个敢于“止损”的宫泽理惠。
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子,直接扔进了北原信怀里。
“拿着。”
“这是什么?”北原信接住那个轻飘飘的东西。
“御守。”
理惠翘着二郎腿,一边揉着笑僵了的脸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你那部《大饭店》最近压力挺大的。要是你累垮了或者戏扑了,我这个刚抱上的大腿岂不是又要断了?”
北原信低头看着手里的御守。
做工很粗糙,边角处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线头。正中间绣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的龙胆花,那是代表“坚强”的花。
“你自己绣的?”他挑了挑眉。
“外面买的那些量产货没诚意,显不出本小姐的手段。”
理惠哼了一声,掩饰住了耳根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里面的符纸可是我去求的大师开过光的。你要是敢弄丢了,我就让你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恢复了那种“国民美少女”的傲娇。
“行了,我也该走了,还有之后的入学手续要办。”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北原信。
“对了,信君。”
她叫得很自然,仿佛这个亲昵的称呼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这个御守很灵的。它能保佑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说完,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害羞地逃跑,而是对着北原信做了一个俏皮的敬礼手势,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背影潇洒,步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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