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38节
这里没有电影里那么光鲜亮丽,只有满地的烟头、发黄的墙壁,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疲惫和焦躁。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
观察他们怎么用发抖的手点烟,观察他们怎么用最平淡的语气讨论刚才看到的尸体,观察那种长期浸泡在罪恶中逐渐麻木的眼神。
“喂,那个演员小哥。”
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刑警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速溶咖啡。老刑警的西装领口磨破了,手指上全是洗不掉的烟熏黄渍。
“听说你要演北野那小子的电影?演暴警?”
“是。”北原信接过咖啡。
“呵,现在的电影啊,都把我们拍得太神了。”
老刑警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旧手账本,“啪”地一声随手扔在桌上,“其实哪有什么正义使者,干我们这行的,每天都在垃圾堆里打滚,滚久了,自己身上也就有了味儿,有时候看着镜子,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警察还是流氓。”
北原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手账本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警用记事本,封皮已经磨得掉渣,边角卷起,纸张受潮发黄,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的褐色污渍。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作为演员的职业本能让他心头一动。
这种经过岁月和真实生活打磨出来的质感,是道具组无论怎么做旧都做不出来的。
“前辈。”
北原信指了指桌上的本子,礼貌地问道,“介意我看看吗?”
“嗯?”
老刑警正准备点烟,闻言瞥了一眼,“这破玩意儿?看吧,反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流水账。”
得到允许后,北原信伸手拿起了那个手账本。
入手的触感粗糙、油腻,带着一股混合了烟草和旧纸张的独特味道。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潦草的字迹,虽然很多页已经被撕掉了,但剩下的那些划痕和墨迹,依然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真实感。
就在手指触碰到内页的一瞬间,熟悉的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跳动起来。
【发现特殊物品: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蓝色·精良)】
【物品描述:一本记录了三十年罪恶与无奈的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线人的联系方式、死者的名字,以及这名老刑警逐渐崩塌的信仰。】
【装备效果:
1.洞察力+20%(你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谎言与杀意)。
2.气质同化:佩戴后,你的气质将变得浑浊而危险,更容易获得罪犯或边缘人物的信任/恐惧。
3.被动技能“越界”:当你饰演执法者角色时,你对于“正义与邪恶界限”的理解将大幅加深,演技增加一种令人不安的“不可预测性”。】
浑浊。
不可预测。
北原信合上本子,抬起头,眼神诚恳地看向老刑警。
“前辈,有个不情之请。”
他摩挲着那个粗糙的封皮,“这个手账本,能送给我吗?”
“哈?”
老刑警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要这破烂干什么?我有洁癖的同事碰都不愿意碰。”
“为了戏。”
北原信实话实说,语气认真,“我要演的那个角色是个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刑警。道具组准备的本子太新了,怎么看都像是假的。但您这个……这上面的褶皱和污渍,就是那个角色该有的味道。拿着它,我就知道该怎么演绎这个角色了。”
老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小明星会对一个脏本子这么感兴趣,而且理由还挺专业。
“你也真是个怪人。”
老刑警摇了摇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拿去吧。”
“真的可以吗?”
“反正我下个月就退休了。”
老刑警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无所谓,“这种工作笔记留着也是占地方,里面的敏感信息和线人资料我早就撕了,剩下的就是个废纸本。本来也是打算扔垃圾桶的,既然你也觉得它有用,那就拿去当道具吧,也算是物尽其用。”
对于即将离开警队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件不再需要的办公耗材。
“多谢。”
北原信没有再客气。
他将手账本郑重地揣进怀里。
有了这个实物做支撑,那种属于“老油条刑警”的感觉瞬间就有了抓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种属于演员的精致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粗粝的质感。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老刑警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刚才那小子把本子揣进怀里的动作,熟练得简直像个干了十几年的便衣。
“有点意思……”
老刑警嘟囔了一句,按灭了烟头。
北原信走出警署大门。
外面是喧嚣的新宿街头,泡沫经济的浪潮还在翻涌。
但他知道,在银幕上,他即将撕开这个浮华时代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道伤口。
“菊地……”
他默念着新角色的名字,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开工了。”
第42章 泡沫的顶峰
落地窗外的东京塔,像是一根烧红的巨大烙铁,直直地插在港区的夜色之中。
从这间位于三十三层的高级公寓望出去,整个东京仿佛一条流淌着黄金与欲望的银河。
车流汇聚成的光带在首都高速公路上蜿蜒,无数霓虹灯牌争先恐后地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北原信手里晃动着一杯昂贵的“响”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下踩着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长绒地毯,身后的真皮沙发散发着那种只有崭新钞票才有的独特皮革味。
“这该死的泡沫啊……”
北原信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就在一周前,经纪人大田拿着一份新的事务所合约,把他从中野那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公寓硬生生“绑架”到了这里。
“北原君!你现在是‘国民狂犬’,是身价五百万的准一线了!要是被狗仔队拍到你还住在中野那种平民区,还要自己倒垃圾,我们事务所的股价都会跌的!”
大田当时挥舞着钥匙,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是事务所特意为你租的‘门面’,月租八十万日元,全额走公司的账!你就安心住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扮演一个成功的明星。”
于是,他住进了这个如同样板间一样奢华、却没有什么人情味的笼子。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缩在中野那间只有六叠大的破旧公寓里,听着隔壁情侣的吵架声,计算着去自助洗衣店要花多少硬币。
而现在,单是手里这杯酒的价格,就抵得上那时候一个月的房租。
“这就是成名的滋味吗……”
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兴奋,反而在怀里那本【退休老刑警的磨损手账】的影响下,生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感。
这房子不是他的,这奢华也不是他的。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成功者,更像是一个潜伏进了皇宫的间谍,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泡沫经济”的最后狂欢。
“北原君!还在看风景吗?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经纪人大田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这家伙最近换了一身阿玛尼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走路都带风,“今晚是高田不动产社长的局,还有几个大制片人,可不能迟到啊。”
……
银座八丁目,高级会员制俱乐部“Jardin”。
厚重的大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香奈儿五号、古巴雪茄和陈年白兰地的奢靡气息。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每一个人的酒杯和珠宝上,让人的视线都变得有些迷离。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国民狂犬’吗!”
一个满脸通红、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是高田社长,手里握着东京好几块黄金地皮的暴发户,也是这部《凶暴的男人》的潜在投资人之一。
“北原君!来来来,坐我身边!”
高田社长一把搂住北原信的肩膀,满嘴的酒气,“我看了《极道之血》,太带劲了!特别是那个锤子砸人的镜头,简直就是艺术!我有块地皮上的钉子户,要是能让你去吓唬吓唬,估计第二天就搬空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陪酒女郎和几个制片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并未走心的哄笑。
北原信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顺从地坐下。
他在观察。
利用那本【手账】赋予的洞察力,观察着这群站在泡沫顶端的人。
“听说北原君接了北野武的新戏?”旁边一个房地产商递过来一根雪茄,“那个说相声的能拍什么电影?也就是玩票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你在,票房就有保证。”
“是啊,现在全日本都疯了。”高田社长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我的股票上个月翻了一倍!还有那个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场,我又买下来了!钱这东西,根本花不完!”
“来,为了永远涨下去的股价,干杯!”
“为了买下整个美国,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令人迷醉的声响。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他们谈论着几个亿的生意,就像在谈论去哪里买菜。
他们挥舞着万元大钞,在银座的街头打车,甚至把钞票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
在这个1989年的秋天,整个日本都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这场盛宴永远不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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