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74节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繁忙的街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争不过木村拓哉的脸,也争不过那些十八岁少年的青春感,如果我现在急着去接那些模仿《东爱》的烂剧,只是在透支‘完治’的剩余价值,把自己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消耗品。”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他转过身,看着大田,“我要做的,不是在这个月里赢过谁,而是找到那个能让我演上十年、二十年,等到脸上长了皱纹依然能站得住脚的角色,所以,别急。”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北原信接起电话。
“喂,小子,是我。”
听筒里传来伊丹十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里还有炒菜的声音,“这周不去钓鱼了,天气预报说有雨。”
“那真是遗憾。”北原信笑了笑。
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周都会在那家钓场碰到伊丹十三。两人从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后来互相递烟、吐槽烂片,再到偶尔会交换一下鱼饵。并没有刻意地去谈合作,也没有聊什么宏大的艺术理想。就是两个同样对这个浮躁世界有点看不顺眼的男人,坐在水边消磨时间。
“别跟我打官腔。”
伊丹十三在那头骂了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我老婆弄了点不错和牛,正好上次你说你会做那种老式的厚蛋烧?过来露一手,别光说不练。”
去家里。
还要让他下厨。
“几点?”北原信问。
“六点半。别迟到,我那个小姨子也在,吵得很,你早点来帮我挡着点。”
“好。”
挂断电话,北原信看向一脸好奇的大田。
“今晚的行程取消。”
“哎?可是今晚还要去跟那个广告商吃饭……”
“推了。”
北原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那些偶像们还在为了电视上的几分钟曝光争得头破血流,而真正的入场券,往往只在一通看似随意的电话里。
……
世田谷区,成城学园前。
这里是东京著名的富人区,住着大量的文化名流和演艺圈前辈。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榉树,即使是阴天,也透着一种静谧的高级感。
北原信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跑车,而是打车过来的。
他穿得也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棉质长裤。没有发胶,没有名表。
手里提着的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洋酒,而是一瓶他在老家附近酒铺淘来的“久保田·万寿”。
这酒不算顶级奢侈,但胜在口感醇厚,适合配家常菜。
这就是私人聚会的规矩。
太隆重显得生分,太随意显得轻慢。要的就是这种“像是去邻居家串门”的松弛感。
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宫本信子,伊丹十三的妻子,也是他御用的女主角,一位真正的实力派影后。
“是北原君吧?”
宫本信子笑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眼神里透着长辈的亲切,“老头子在书房跟人吵架呢,你直接拎进去吧,那是给他的,他肯定高兴。快请进。”
玄关处摆着几双鞋。
除了男士皮鞋,还有一双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士平底鞋,以及一双明显属于年轻女孩的帆布鞋。
屋里传来了伊丹十三的大嗓门:
“我就说那个镜头太长了!观众又不是傻子,不用每一帧都解释得那么清楚!”
北原信换上拖鞋,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
屋子里飘着寿喜烧的甜香。
他知道,这扇门背后的世界,和外面那个为了收视率和销量厮杀的娱乐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脸够不够帅,也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当红偶像。
他们只在意你是不是个“有趣的人”。
“打扰了。”
北原信微微欠身,提着那瓶清酒,走进了这个说不定可以决定他未来的房间。
第78章 救火厨师
客厅里的烟草味有些重,混合着老式家具特有的木蜡香气。
伊丹十三家的书房比想象中要宽敞,四面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上面堆满了文稿、烟灰缸和几瓶已经开了封的威士忌。
“来了?”
伊丹十三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看到北原信进来,只是随意地指了指长桌一侧的空位,“随便坐,别拘束。”
北原信把带来的清酒交给一旁的宫本信子,向在座的几位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围坐在桌边的另外三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报纸文化版面上占据头条的角色。
左手边那位头发乱糟糟、戴着黑框眼镜的是东宝映画的资深制片人岛田,对面那位正低头把玩打火机的,则是刚拿了直木赏的小说家高桥。
都是圈子里的“怪才”,也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这就是那个‘完治’?”
制片人岛田扶了扶眼镜,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北原信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倒是不算尖锐,只是带着几分审视,“比电视上看着要沉稳点,不像那些浮躁的小爱豆。”
“少来这套,岛田。”
伊丹十三吐出一口烟雾,笑着骂了一句,“这小子钓鱼的时候比你有耐心多了,上次我在池边骂了半天街,人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话题很快从寒暄滑向了更为沉重的现实。
泡沫破裂的余波已经冲击到了文化产业,电影预算被砍,出版社退稿率上升,每个人都在抱怨世道艰难。
“现在的投资人,听到‘深度’两个字就跟见了鬼一样。”
小说家高桥把烟蒂按灭,一脸烦躁,“他们只想看那些不用动脑子的东西,再这么下去,日本电影真的要变成只为了卖周边的加长版广告了。”
“没办法,大家口袋里都没钱了。”
岛田叹了口气,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视线看似随意地转到了北原信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说起来,北原君,你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天天被那群疯狂的粉丝围着,在你看来,这股热度还能烧多久?或者说,等这阵风过了,这帮观众还愿意为了文娱作品掏钱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下。
旁边的小说家高桥笑了,指着岛田骂道:“喂,岛田,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吧?这种宏观市场的问题,连我都看不透,你拿来问一个年轻演员?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心里不平衡啊?”
“就是,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伊丹十三也在一旁帮腔,“人家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给你做市场调研的。”
“问问嘛,又不少块肉。”
岛田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北原信,“毕竟他是离观众最近的人,有些时候,春江水暖鸭先知,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不如听听一线演员的直觉。”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刁难,又像是在给北原信机会。
如果北原信只能说出“我们要给观众带来梦想”这种场面话,那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偶像,但如果能说出点别的……多了个但字进入今天这个饭局,才是够格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北原信身上。
北原信手里转着茶杯,并没有表现出被突然“面试”的慌乱。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稳:“鸭子不仅知道水会不会暖,鸭子还知道,水流的方向好像变了。”
“哦?”岛田眉毛一挑,“怎么变了?”
“以前大家有钱的时候,喜欢看那种离自己很远的故事,比如好莱坞的英雄,比如泡沫剧里的豪门恩怨,因为那时候大家觉得,只要努力,自己也能过上那种生活。”
北原信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经济初见端倪,大家有预警未来可能会变差,然后逐渐发现努力也没用,这时候,他们不再想看那些虚幻的英雄,而是想看真实的东西,或者是那种能让他们发泄情绪的暴力美学,又或者是能刺痛他们神经的社会现象的作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纯爱剧只是在这个时代,虽然也会一直火,但终究是暂时的止痛药,等药效过了,观众会需要更猛烈的刺激,未来的日本电影,要么极度娱乐化,要么极度写实化,那种夹在中间、不痛不痒的东西,恐怕很难活下去。”
“这是我的一点拙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岛田看着北原信的眼神变了,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极度娱乐,极度写实……”
伊丹十三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把烟头按灭,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岛田,听到了吗?人家还真的是比你看得清楚多了!你那几部想搞文艺又不肯彻底放开的片子,活该拉不到投资!”
“去你的!”
岛田笑骂了一句,但看向北原信的目光里,少了那份对于年轻演员的轻慢,多了一种看“自己人”的认可。
“有点意思。”岛田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能聊这种话题,这顿饭才吃得有意思,来,北原君,走一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宫本信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她走到伊丹十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撞车了?”
伊丹十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人没事吧?……人没事就好,但他不过来,这一屋子人吃什么?喝空气吗?”
原来是预定好上门做私宴的法餐主厨,在赶来的路上遭遇了连环追尾,虽然人没受伤,但被交警扣住处理事故,肯定赶不上了。
“要不叫外卖吧?”宫本信子有些为难地提议,“附近有家不错的寿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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