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04节
这一次,对手是谁?是几个地方小资本家组成的松散行会。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是总署的新规损害了他们的利润,让他们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压榨工人。
他们的手段是什么?是躲在暗处花钱买通笔杆子,用看似公正、忧国的舆论来施压,企图迫使总署后退。
他们的弱点呢? 特奥多琳德的目光再次扫过报告上那几家企业主的名字和所属行业
纺织、小机械加工、原料供应……规模不大,在各自行业里并非顶尖。
他们联合起来,或许能在地方上形成一定势力,但在真正的巨头比如西门子、克虏伯、蒂森、巴斯夫那些掌控着帝国经济命脉的工业与金融巨鳄面前,他们不过是几只稍微肥壮点的蚂蚁。
对了!大资本家!那些真正的大亨们!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记得克劳德以前跟她分析过帝国资本的结构。
那些顶级巨头,他们固然追求利润,但他们更看重稳定、秩序、长期发展和与国家的合作。
他们需要的是可预测的商业环境和高效的劳动力,而不是像这些小资本家那样,靠压榨血汗、偷工减料、恶性竞争来获取短期暴利。
这些小资本家的做法,实际上是在破坏行业秩序,拉低整体产品质量和工人待遇,从长远看损害的也是那些遵循规则、试图建立品牌和技术优势的大资本家的利益。
而且这些小资本家这次攻击总署和克劳德,表面上看是针对监督过严,但更深层是在要求放宽市场底线,好吃黑心钱
这难道不是也在挑战那些希望帝国稳定、社会矛盾不要过于激化、以免影响其长远布局的大资本家的底线吗?
更妙的是,这些小资本家为了攻击总署,不惜用弄权私器、法外之地、帝国之癌这种恶毒字眼。
这顶帽子,扣在总署头上固然恶毒,但何尝不是对皇权的一种隐晦攻击?
那些真正的大资本家,尤其是那些与皇室、与政府关系密切、深谙政治游戏规则的巨头,他们会喜欢看到这种攻击皇权的舆论蔓延吗?不会。这太危险,太不可控。
所以……为什么不把这些小资本家的问题,抛给那些大资本家去“处理”呢?
特奥多琳德重新坐回宽大的书桌后,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
她仔细地构思着措辞。这封信,既要达到目的,又要符合她作为皇帝的身份和“格局”,不能显得小家子气,或者过于咄咄逼人。
“致帝国工商业界诸位贤达:”
“朕近日览阅报章,见有署名公正之眼者,撰文议论朕新设之帝国钦命巡视整饬总署,言辞激烈,多有不实揣测与恶意中伤之语,朕心甚为不悦。”
“经查,此文背后,实有柏林及勃兰登堡数家纺织、小机械、原料供应商之业主,因不满总署依朕旨意推行之若干旨在保障工人基本权益、规范生产经营秩序之新规,损及其过往不当得利,故出资雇人,行此攻讦之事。”
“此等行径,不仅是对朕钦命机构及官员之污蔑,更是对帝国法治精神与朕整饬积弊决心之公然挑战。其所为,非为公益,实为私利;非为公正,实为诡辩。朕已命有司严查,必不姑息。”
“然,朕亦思之,此等宵小之所以敢于妄为,除其自身贪婪短视外,或亦因其所在行业,缺乏有效之自律与规范,致良莠不齐,害群之马得以藏身。”
“彼等以次充好、恶意压价、罔顾工人安危与基本福祉之举,非但损害帝国劳动者之权益,亦破坏了公平竞争之市场环境,败坏行业声誉,实为神圣自由市场原则之蛀虫。”
“长此以往,恐将拖累整个行业之健康发展,亦使外界对帝国工商业之整体形象产生误解。”
“朕知诸位贤达,乃帝国工商业之中流砥柱,素来秉持诚信经营、注重品质、善待员工、遵纪守法之原则,为帝国之繁荣与稳定贡献卓著。”
“朕亦深信,维护一个健康、有序、公平的市场环境,符合所有守法经营、有志于长远发展之企业的根本利益。”
“故,朕特以此信,与诸位共商。对于此等行业内之害群之马,与其待朕之总署或近卫军依法处置,不若由行业内有威望、有担当之领袖与协会先行规劝、约束、清理门户。”
“此既彰显业界自律之决心与能力,亦可避免事态扩大,波及无辜,维护行业整体之声誉与稳定。”
“朕设立总署意在补现有治理之不足,整饬积弊,非为与工商业界为敌。朕乐见一个在法治框架内蓬勃发展、劳资和谐、富有竞争力之帝国工商业。”
“然,若有冥顽不灵、继续以卑劣手段破坏秩序、攻击朕之机构、挑战帝国法度者,则总署与帝国近卫军亦将履行其职责,坚决予以打击,绝不手软。届时,恐非行业自律所能挽回。”
“望诸位贤达明察朕之苦心,共维帝国工商业之清朗天空。专此布达,顺颂商祺。”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 手书”
写完,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嗯,不错。既表达了皇帝的愤怒和对总署的支持,又没有一味喊打喊杀,显得胸襟狭隘。
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行业领袖,指责那些小资本家是破坏神圣自由市场的害群之马,呼吁大资本家们清理门户。
最后又软中带硬地威胁:如果你们管不好或者不想管,那朕的总署和近卫军就要亲自来管了,到时候场面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这封信表面上是共商,实际上是将令。接到这封信的西门子、克虏伯、德意志银行总裁、工业家协会主席那些人,只要不傻都能读懂背后的含义: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皇帝给了你们面子,让你们自己处理掉那几个不懂事、坏了规矩、还敢攻击皇权的小弟。
如果你们处理好了,大家相安无事,皇帝也会记得你们顾全大局。
如果你们处理不好,或者阳奉阴违,那么下次来的就不是商量的信,而是总署的稽查员和近卫军的刺刀了。
而且攻击总署就是攻击皇权,这个帽子扣下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这样一来,压力就从皇帝和总署身上,转移到了那些工商巨头身上。他们为了自保,也为了维护行业秩序和自己的长远利益,必然会出手压制甚至清理那几个跳出来的小资本家。
至于用什么手段……
商业挤压、断绝供货、踢出行会、甚至动用他们的政治影响力、还是直接带上护厂队玩点克劳德口中的什么武斗
算了……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她只需要看到结果:那几个公正之眼的金主闭嘴、破产,或者“自愿自杀”。舆论风波自然会平息。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她既展现了宽宏大量和尊重市场,又实际强化了皇权对经济领域的隐形控制
连那些巨头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主动帮她清理门户。这比直接动用暴力机关,政治效果要好得多,也聪明得多。
特奥多琳德放下羽毛笔,将信纸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线又仔细看了一遍。
墨迹在皇室专用的厚实纸张上微微反光,每一个词句都显得那么妥帖,那么有力量。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在议会和政府里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工业巨头和银行家们收到信函时,脸上会露出怎样复杂的神情
惊讶、凝重,然后是深深的思索,最终不得不召集会议,商讨如何体面地处理掉那几个惹是生非的害群之马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几个小老板的结局:
要么是生意伙伴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要么是银行突然催收贷款,要么是行会内部一致通过将其除名,要么是更直接的、来自不明人士的友好规劝……
总之他们很快就会从柏林工商业界消失,连同他们那点可怜的财富和狂妄的野心一起,被碾得粉碎。
而那个公正之眼沃尔夫,没了金主,自然也就吠不起来了,也可能会幡然醒悟,在报纸上刊登诚挚道歉和澄清声明,甚至……“被自杀”。
完美的借力打力!完美的驱虎吞狼!既解决了问题,维护了总署和克劳德的声誉,又敲打了整个工商业界,还彰显了皇权的智慧和手腕!
她甚至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不用下达任何可能留下把柄的明确指令,一切都在顾全大局、行业自律的漂亮外衣下完成。
“朕真是太聪明了!” 特奥多琳德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克劳德知道这件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肯定会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会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他可能会说:“陛下处理得……很巧妙。抓住了关键,利用了矛盾,还留有余地。看来,陛下对权力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特奥多琳德就觉得心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脸颊也开始微微发烫。
昨天花园里那个笨拙的吻带来的羞窘和慌乱,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期待所取代。
看!朕不是只会依赖你!朕也能独当一面,用聪明的方法解决问题!朕才不是那些只会哭哭啼啼或者装模作样的贵族小姐!朕是皇帝!朕和你,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朕才是最懂你、最能帮到你的人!
什么河滩小姐!什么艾莉嘉!她们懂什么?她们只会弹弹琴、跳跳舞、聊聊什么维也纳和上海的最新时装或者上流社会的无聊八卦!或者混迹在那些工人区里面卖弄自己的危险思想,她们能像朕这样厉害吗?”
不能!她们统统不能!只有朕能!
克劳德是朕的!是朕先发现的他!是朕把他从默默无闻中提拔起来的!是朕一直信任他、支持他!
也只有朕能和他一起,面对这些风风雨雨,一起治理这个帝国!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统统都靠边站!想都别想!
骄傲、得意、独占欲和甜蜜期待一起泛上心头淹没了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克劳德用那种赞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他们可以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可以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和文件直到深夜,可以……可以有机会,再次靠近,或许下次……
“嘿嘿……” 一阵压带着傻气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冰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虚地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生怕有人听见。
但书房里只有她自己,窗外是午后宁静的花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松开手,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索性不再压抑,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任由那傻乎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她甚至开始想象,等事情了结,克劳德来向她汇报那几个跳梁小丑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时,她该怎么轻描淡写地提起这封信,怎么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的小小计谋,然后看他惊讶又欣赏的表情……嘿嘿…然后就可以……得寸…进尺……
“咳咳!”
她用力咳嗽两声,试图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摆出皇帝应有的威严表情。
但没什么用,那笑容反而越来越灿烂。
无忧宫御书房内,特奥琳干脆抱着膝盖坐在宽大的高背椅里,把脸埋在手臂中傻笑。
至于那些烦人的公文、恼人的议会、讨厌的资本家……暂时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60章 柏林无限制格斗大赛
希塔菈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腕。
她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摊着刚刚抄写完的文件
这是她在这栋被称为总署的建筑里度过的第七天。
目前她住在这栋石制建筑顶层角落的干净房间里,一日三餐,有热汤,有黑面包,偶尔还有一点肉。
她穿着总署发的制服,还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每天的工作是将各处送来的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重新誊写、整理、归档。
工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枯燥,但每周能领到三十五马克的薪水,月底结算。
三十五马克。
在维也纳的洗衣房她要洗整整两周半的衣服,每天从清晨到深夜,双手泡在刺骨的碱水里直到溃烂,才能挣到这么多,这在女工的工资中甚至还算高的了,一般女工的日工资还只有一点五马克
而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里抄写文件就能拿到这些。
而且赫茨尔先生告诉她,这属于临时雇员,但表现好的话有机会转成正式编制
编制。
这个词她是这几天才弄明白的。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保障,意味着你被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正式接纳,成为它无数齿轮中的一个。
虽然微小,但至少不会再被轻易碾碎。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制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很陌生,但很踏实。
几天前,当她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站在房间那面窄小的穿衣镜前时,她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
那个脸颊凹陷、眼神空洞、衣衫褴褛的流浪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着干净挺括的工作人员。
皇权直属。
这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刻在每一份文件的抬头上,刻在每个工作人员的言行举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