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84节
为了自保,它们不惜抽贷断贷,加速了无数健康企业的死亡,其行为之短视与冷酷,让最后的盟友也离心离德。
它们的威信,连同它们所代表的自由金融的信条,一同跌入了谷底。
今天,它们不再是那个能对内阁决策说不,能左右公债发行,能通过资本力量影响国家战略的独立金融王国了。它们只是四家规模庞大、但信誉受损、亟需外部输血和重建公众信心的银行。
他们必须被国家管辖!
这不是简单的国有化。粗暴的、一刀切的全面国有化,在当前德国的政治经济环境下,阻力巨大,且可能引发资本外逃和更剧烈的市场动荡,效果也未必好。
小德皇那边很好说服
(骗你的,其实男主现在说讨厌法国戴鲁莱德,小德皇恨不得自己亲自冲到爱丽舍宫里把护国主抓来给男主)
主要是艾森巴赫和保守派贵族们未必能接受如此激进的社会主义色彩方案。
他需要更精巧的工具。一种既能将金融命脉牢牢掌控在国家手中,又能保持一定市场活力和专业运作,同时还能让旧势力可以接受的方式。
不能再满足于危机时期的临时接管和特殊法令。必须推动立法,成立一个直属于财政部的、拥有广泛权力的帝国金融监管总局
它不仅监管银行业务的合规性,更要拥有对四大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信贷投放方向、重大投资决策、甚至高管任命的审批和否决权。特别是信贷投放,必须与国家产业政策、就业目标、战略安全紧密挂钩。银行不能再仅仅为利润最大化而放贷。
利用四大银行目前资本受损、亟需增资的机会,以皇室基金或新设立的帝国复兴基金等名义,进行注资。
注资不是白给,要换取董事席位,最好是具有一票否决权的黄金股,或者在重大决策上的特别投票权。目标不是控股,而是获得足以影响战略决策的发言权。
同时,注资条件可以包括:承诺对特定行业提供优惠贷款;限制高管薪酬和分红比例,与长期稳健经营挂钩;建立更严格的风险准备金制度。
而且人事渗透与旋转门的建立也得同步进行
向四大银行的关键岗位派驻由国家任命或认可的观察员或特别顾问。这些人要与容克和皇室有紧密的联系。
同时,鼓励银行从国家认可的院校、研究机构招聘人才,建立一条从国家智库到金融高管的旋转门,潜移默化地影响其企业文化。
强制要求四大银行定期、详尽地向监管总局报送核心经营数据和风险评估报告。建立覆盖主要银行和金融市场的实时风险监控系统。
目标是提前发现潜在的系统性风险,避免再次出现危机前那种信息不透明、风险累积直至爆发的局面。监管总局应拥有随时进场检查的权力。
明确帝国银行作为最后贷款人的角色,但必须附加严格条件。接受紧急流动性援助的银行,必须接受更严厉的监管和可能的国有化或分拆条款。
要让所有银行明白,国家的救助不是免费的午餐,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部分主权和经营自主权的让渡。
而且四大银行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可以利用它们之间在危机中受损程度不同、业务侧重不同、与旧势力勾连深浅不同,进行分化。
对相对配合、受损较轻的,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和合作空间;对抵触强烈、问题严重的,则施加更大压力,甚至考虑支持其竞争对手,或推动其与国有背景的金融机构进行合作。绝不能让他们再次形成对抗国家的统一战线。
手段要多样,步伐要稳健,但目标必须明确金融必须服务于国家战略,而非反之。
这不是要建立一个苏俄式的指令性金融体系
他设想中的,更像是一种有德国特色的、国家主导的混合金融体制。
私人资本和市场竞争依然存在,但在最关键的战略领域和风险控制上,国家拥有最终的决定性力量。
银行家们依然可以赚钱,甚至可以赚大钱,但赚钱的方式和方向,必须符合帝国整体利益的大框架。
国家控制或主导那些利润少,成本高但又和国家战略与民生福祉关系严密的关键产业,给市场套上缰绳的同时也在其他领域留给了市场活力,催生技术创新,这是德国制度上的秘密武器
有机结合,百花齐放
但这必然会遭到四大银行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激烈反抗。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议会游说、媒体攻势、经济威胁、乃至直接向皇帝施压。那些与银行业关系密切的大工业家也不会坐视。
但时机站在克劳德这一边。危机余波未平,公众对银行的怒火未熄,皇帝和总署刚刚用非常手段稳定了局面,威望正隆。
稳定,压倒一切。而强化金融控制,在目前看来,是维护稳定、防止下一次危机、确保以工代赈等政策能持续的关键一环。
窗外,有轨电车叮当作响,人声渐起,柏林这座帝国的心脏正在金融风暴后的余震中艰难地恢复着它的脉搏。
表面的平静之下,是信仰的废墟和权力的真空。旧的神祇已经轰然倒塌,人们惊魂未定,不知该信什么。
是时候,为帝国重新定义金融的游戏规则了。
“鲍尔先生比社民党实在。”
这句话是赞誉,也是无形的鞭策。社民党在议会选举中滑落,固然有艾森巴赫的手段
但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正是民众在绝望时,发现那些描绘未来的美丽图景,远不如一块能立刻充饥的黑面包实在。
如今,艾森巴赫领导的保守联盟是议会最大力量。
但这并非铁板一块。容克地主们骨子里对金融资本的轻蔑与不信任,与工业资本家对银行家操纵信贷、吸血实业的不满,是客观存在的裂痕。
艾森巴赫本人,那个精明务实的老狐狸,他效忠的是帝国、是秩序、是普鲁士的传统力量,而非某个特定的资本集团。
只要能让帝国机器更有效率地运转,让社会不至于崩溃,让德意志的剑保持锋利,他并不介意动用国家的力量去规训一下那些在他看来贪婪短视、甚至可能危害国家根基的金融寡头。
至于小德皇特奥多琳德……说服她?或许根本不需要说服。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朕的克劳德”的银渐层,对金融监管的具体细节恐怕毫无兴趣。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克劳德放开手脚去做的理由
比如,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不再有伦敦那样的惨剧,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吃饭这些对她而言,比任何经济学理论都更有分量。
至于那些银行家会怎么想?她大概只会觉得,如果他们敢让她的克劳德不开心,那就是坏蛋,是帝国的蛀虫。
关键在于议会。在于如何将皇帝的支持、宰相的默许,转化为实际的立法和行政权力。
第二大党社民党虽然暂时失势,但其在工人、城市贫民和部分知识分子中依然拥有广泛基础。他们的议会党团,此刻正处在十字路口
是继续固守原有的议会斗争路线,还是寻求新的突破口,甚至……与某些务实的改革力量进行有限的合作?
艾森巴赫的保守联盟内部也非铁板一块。那些与四大银行捆绑过深、靠金融投机和资本运作而非实业起家的资本家,必然会誓死抵抗。
但那些真正的工业巨头,尤其是与重工业、军火、铁路、航运相关的实业家们呢?
他们苦银行的高利率、苛刻的贷款条件和随意抽贷久矣。如果新的监管框架能迫使银行向战略产业提供更稳定、更优惠的信贷,他们是会反对,还是……会权衡利弊?
分化,拉拢,交换,施压。议会政治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简单的多数对决。只要能让足够多的议员相信,加强金融监管符合帝国的长期利益,或者至少,不这样做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那么,法案就有通过的可能。
当然,也可以直接利用宪法赋予皇帝与宰相的权利直接解散议会,但那么做不利于稳定,能不撕破脸最好
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张牌,危机本身。
四大银行在危机中的拙劣表现,储户的愤怒,企业家的怨气,这些都是可以借助的舆论力量。
他可以巧妙地引导这种情绪,将其转化为对不负责任的金融资本的声讨和对国家出手,重建秩序的呼唤。
伦敦的鲜血还在那里,那就是最生动的反面教材,再不让利出去等着自己这里弄出个什么柏林公社吗?
至于社民党自身……
工人目前的态度很微妙
在这个时空的1912年,它内部的分裂与嬗变更甚于OTL。
伦敦的血不仅染红了泰晤士河岸,也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德国社民党人头上。
那些在议会里慷慨陈词、在工会大厅中组织罢工、在报纸上撰写雄文的社民党理论家和活动家们,此刻想必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反思。
伦敦的起义者们,那些自发的、缺少严密组织、但充满勇气的工人和水兵,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而结局是全军覆没,血流成河,除了留下仇恨的种子和失败的教训,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这无疑沉重打击了社民党内部激进派的声势,但也会让温和改良派感到前途茫茫。他们一直试图在帝国体制内为工人争取权益,可当体制本身露出獠牙时,他们又能做什么?继续在议会上辩论?等待下一次经济危机?
克劳德很清楚,从后世的历史视角看,社民党的改良路线在特定历史阶段有其进步意义,也为工人争取到了不少实际权益。但他们也常常陷入议会迷思,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妥协甚至保守的一面,最终未能阻止更大灾难的到来。
然而,站在1912年柏林的这个办公室里,他无法也不应该,以全知的视角去鄙薄这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先行者。
他们也许会犯错,自己来自未来,有穿越者的信息优势
自己不比他们伟大……
他们在艰难摸索,自己只是借用了他们的经验
他们才是值得尊敬的人……
是的,他来自未来。他知道大萧条的可怕,知道纳粹的崛起,知道两次世界大战的惨烈,知道苏联的兴衰,知道凯恩斯主义和福利国家的某些形态,甚至知道一些技术发展的模糊路径。
这些是巨大的优势,是作弊器。他可以利用这些先知,在关键时刻做出更正确或更有利的选择,比如以工代赈,比如构想金融监管,比如警惕法国的民族主义。
但社民党的那些人呢?伯恩斯坦、考茨基、李卜克内西……
他们是在没有地图的黑暗中,仅凭着对资本主义矛盾的剖析、对工人苦难的同情、以及对一个更美好社会的信念在荆棘中开辟道路。
他们提出的许多具体主张,在后世看来可能是温和甚至保守的,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每前进一步都可能面临镇压、污蔑和背叛。
他们是在与一个强大的、拥有暴力机器的旧世界进行艰苦的拉锯战。
他们的错误,他们的局限,他们的摇摆,在很大程度上是时代和认知的局限。
而他克劳德,不过是站在了这些先行者用鲜血、汗水和思考铺就的台阶上,看到了更远一些的风景。
现在,金融监管。这是社民党长期呼吁的主张之一
限制金融资本的贪婪和无序。只是他们以前的力量不足以推动。
如果由皇帝支持的顾问、由实际掌控了危机应对的总署来提出一个加强监管、限制银行权力、让金融更多服务于国家与人民的方案呢?
社民党内部会怎么反应?温和派可能会将此视为一种进步,是体制内改良的成果,是他们多年来呼吁的部分实现,尽管是由一个保守派机构推动的。
这会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个展示自身现实影响力的机会,哪怕这影响力是借来的。而激进派则会抨击这是资产阶级内部的权力再分配、麻痹工人阶级的改良主义糖丸。
分裂,争论,消耗。而无论他们最终是支持、反对还是弃权,这场关于金融监管的辩论,都将把公众的注意力从社民党自身的内讧和路线失败上引开,引向关乎每个人钱袋子和国家未来的议题。
支持?那等于为皇帝和总署的政策背书,承认务实干预的有效性,削弱自身彻底变革的号召力。
反对?那就很难向那些在危机中深受银行之害的储户、小店主、实业家们解释,为何要反对限制那些贪婪的银行家。这可能会进一步疏远中间选民。
无论哪种选择,社民党都将被卷入他设定的议题轨道,消耗政治能量。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议题的框架和最终版本,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他思维越发活跃,构思着如何起草第一份说帖,如何试探艾森巴赫口风,如何在议会中寻找第一个突破口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赫茨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和几份文件。
“顾问先生,抱歉打扰您。您要的广播系统,城区实验站的图纸和施工方案,初步设计已经完成了,工程师团队评估过,技术上完全可行,施工难度在可控范围内。”
图纸画得很精细,标注清晰。上面规划了在柏林市内几处地势较高、覆盖范围较广的地点,建立初步的广播信号发射塔。
线路走向、功率估算、预计覆盖区域、以及第一批公共接收点的位置都做了明确标示。旁边附着的文件则是预算估算、材料清单和初步的施工时间表。
“效率很高,赫茨尔。” 克劳德仔细看着图纸,点了点头。
广播,这个旨在绕过传统报刊、直接向民众传递官方声音的利器,终于要从构想走向现实了。
这对于巩固舆论阵地、发布政令、甚至在关键时刻进行社会动员,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实验信号发射和接收测试通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