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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199节

  一个敢和金融巨鳄叫板,说要给他们套上链子的斗士。

  特奥琳字里行间那种全然的信任、那种有他在一切都没问题的笃定、那种提到他时不自觉的雀跃……特蕾西娅太熟悉了。

  她知道一个年轻女孩,尤其是一个身处高位、孤立无援的女孩,会对一个强大、可靠、似乎能解决一切麻烦的异性产生怎样的依赖和……倾慕。

  这其中定有问题。

  特奥琳才多大?十八岁?就算特奥琳再傻再天真,她也是德意志的皇帝,霍亨索伦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能让她如此毫无保留地信赖、甚至依赖到“闭眼盖章”地步的男人……

  特蕾西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宫廷秘史、权力交易的桥段。

  一个来历不明、手腕高超的男人,利用年轻女皇的信任和情感,逐步掌控帝国权柄……这故事太经典了,经典到让人脊背发凉。

  但特奥琳的信里除了依赖和崇拜,似乎又没有那种被操控的恐惧或扭曲。

  她提到克劳德时是快乐的,甚至是炫耀的。炫耀她有一个多么能干的帮手,让她可以轻松一点。

  轻松一点……

  特蕾西娅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缓缓扫过自己这间办公室,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羡慕。

  赤裸裸的羡慕。

  上帝啊,她在羡慕什么?羡慕特奥琳有个能干的臣子?不,她羡慕的是特奥琳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把事情丢给别人,然后自己跑去玩猫、看闲书、期待新奇的广播!

  她羡慕特奥琳可以抱怨文件太多,然后下一句就是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有克劳德呀!

  她羡慕银渐层可以如此天真又如此幸运,在帝国最危难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个克劳德,把那些最肮脏、最复杂、最耗尽心血的麻烦事统统接了过去,还顺手把金融风暴按熄了火,把失业工人安抚上了工,现在正雄心勃勃地要整合邦国、驯服银行……

  而她特蕾西娅呢?

  她从被推到这个位置,在伯父健康状况江河日下、帝国离心力日益加剧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学习如何做一个摄政公主。

  她要看懂那些比天书还难懂的财政报告,要在马扎尔贵族和捷克代表之间和稀泥,要计算每一个克朗的军费开支,要提防每一次外交试探,要维持这个古老家族摇摇欲坠的体面……

  没有人给她写简单易懂的摘要。没有人帮她设计方案。没有人能替她让议会里那些声音闭嘴。更没有人能让她可以闭着眼睛盖章,然后安心去期待什么广播!

  她只有她自己,和一群各怀鬼胎、争吵不休的帮手。

  “我也只想躺着……别人帮我全解决了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不,不行,她是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哈布斯堡家族如今的脊梁

  尽管这脊梁快要被压弯了,但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羡慕别人有克劳德?这太不体面,太不哈布斯堡了。

  (合着要天天到处通婚才哈布斯堡对吧)

  可是……那羡慕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她重新看向那封信。特奥琳说:“你也去找一个克劳德嘛!”

  说得多轻巧。

  克劳德是地里长出来的吗?是百货公司橱窗里明码标价的吗?

  那种集战略眼光、政治手腕、执行力、忠诚度于一身,还能恰好得到年轻君主毫无保留信任的怪物是能找来的吗?

  那更像是上帝一时兴起送给特奥琳那个傻孩子的专属礼物。

  是专门用来气她这种每天兢兢业业、却依然焦头烂额、眼看家业就要散架的可怜人的。

  她想起特奥琳小时候在维也纳玩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姐姐长姐姐短,银色的头发像个洋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对哈布斯堡宫廷的繁文缛节既好奇又容易犯错,闯了祸就躲到自己身后。

  那时候觉得她有点傻乎乎的,但很可爱,像只可爱但是笨笨的哈基米

  (哈!)

  后来她回了柏林,登基成了德皇。特蕾西娅还担心过,以她那傻性子,怎么驾驭得了普鲁士那帮如狼似虎的容克和将军,怎么应付得了复杂的帝国政务。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人家有克劳德

  “唉……”

  “为什么我就没有?”

  “找个克劳德……”

  她也想。

  她比任何时候都想。

  这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书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什么匈牙利人永无止境的自治清单

  什么捷克人关于语言权利的抗议书

  什么克罗地亚人和塞尔维亚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什么意大利边境可能爆发的危机预警

  什么海军部天方夜谭般的造舰计划预算

  什么陆军部关于新式步枪是选斯太尔-曼利夏还是从德国毛瑟进口的争吵

  什么财政大臣哭诉国库空虚但每个部门都在伸手要钱的报告

  如果现在有谁能像这个克劳德对付德国的烂摊子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进美泉宫,把她桌上这堆积如山的文件扫到一边,用红笔在上面划出重点,告诉她哪些可以闭眼签,哪些需要小心,哪些根本是废话连篇可以扔进壁炉……

  然后对她说:“殿下,这些我来处理。您需要休息,或者去喝杯咖啡,看看维也纳的雪。”

  不,不用那么温柔。哪怕只是粗暴地把文件分类,扔给她几份必须签字的,然后说“剩下的我来解决,别烦我”她都会感激涕零。

  上帝作证,她真的会。

  可她的办公桌前,没有克劳德。没有能看懂天书、摆平麻烦、让将军和银行家都小心翼翼的怪物

  “为什么我就没有?”

  是啊,凭什么?

  就凭特奥琳傻人有傻福?凭她是德意志皇帝,霍亨索伦的正统,所以天上就能掉下来一个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而自己呢?哈布斯堡家族听着古老尊贵,可现在这艘破船四处漏水,甲板上还站满了各怀心思、随时准备跳船或者干脆把船拆了分行李的乘客。别说天上掉克劳德了,不掉砖头砸她脑袋上就算幸运了。

  她总不能贴个告示说

  “诚聘帝国救星,要求:能看懂并处理所有麻烦文件,摆平议会争吵,安抚各民族代表,搞到钱,震慑邻国,并让皇帝陛下停止思念初恋。待遇面议”

  这能找来什么人才?不是夸夸其谈的骗子,就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再不然就是另一个需要她花费更多精力去驾驭、结果制造出更多麻烦的“能臣”

  说不定到头来,她还得给这位能臣收拾烂摊子。就像她现在不得不给伯父、给议会、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收拾烂摊子一样。

  一股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那封充满天真信赖和凡尔赛的信,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狈和孤独。

  她处理着比特奥琳复杂十倍、混乱百倍的烂摊子,却没有一个克劳德可以依靠。

  好累。

  真的好累。

  要不……今天就真的摆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反正意大利的墨索莉妮刚上台,动作再快也不可能今天就打到维也纳

  反正马扎尔人再怎么吵,今天也吵不出个结果。

  反正海军的新战舰图纸……看再多遍也不会自动变出钱来。

  反正伯父……他今天大概只关心他的伊丽莎白有没有在花园等他。

  就一天。就一个下午。不,就几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旧阴沉,看不出具体时辰。但管他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回那张宽大的沙发,再次把自己摔了进去。

  去他的意大利民族主义!去他的匈牙利自治!去他的帝国议会!去他的财政赤字!去他的新式步枪!去他的海军战舰!还有……去他的五十年前的初恋!

  她特蕾西娅·冯·哈布斯堡-洛林,今天下午,不干了!

  她学着特奥琳信里那没心没肺的语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只想躺着,让别人帮我全解决了多好!

  然后,一个更离谱、更不体面、更不符合她身份和教养的念头跳了出来:

  ……要不,干脆去把特奥琳的“克劳德”绑过来算了。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绑过来?怎么绑?派一队骠骑兵秘密潜入柏林,把那位帝国顾问打晕了塞进马车,连夜狂奔几百里弄回维也纳?

  画面太美,不敢细想。

  就算真绑来了,然后呢?

  把一堆用德语、匈牙利语、捷克语、克罗地亚语、波兰语、意大利语……甚至可能还有罗马尼亚语写成的的文件,拍在一个刚被绑架来的普鲁士顾问面前

  然后对他说:“喏,我的麻烦,比德国多十倍,也烂十倍。你看着办吧。”

  他会不会当场崩溃?

  说不定他会觉得,比起处理奥匈帝国这团乱麻,驯服普鲁士的容克和银行家简直就是度假。(骗你的,其实没那么繁重)

  而且,特奥琳会怎么想?她第二喜欢的特蕾西娅姐姐,不但羡慕她有克劳德,还动手来抢?那只银渐层大概会气得炸毛,从此再也不给她写信,不跟她分享雪球的毛有多亮,不跟她说克劳德超厉害了。

  虽然……虽然想想特奥琳可能出现的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还有点解气?

  让你炫耀!让你有“克劳德”!

  但这个念头带来的那点“解气”,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自嘲淹没了。

  绑人来终究只是无聊时的妄想。现实是,她没有克劳德,只有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麻烦,和一个正在追忆似水年华的皇帝伯父。

  也许……哈布斯堡家的祖坟,就没埋对地方? 或者我们真的被上帝放弃了?

  她保持着把脸埋在靠垫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只逃避现实的鸵鸟。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些。没有克劳德从天而降,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摆了,这奥匈帝国谁爱管谁管吧,摆一天又如何……

第111章 治安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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