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13节
“啊啊啊——!”
“你看,除了啊你还会说什么?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们法国人不是以言辞犀利著称吗?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剩下泼妇骂街的水平了?还是说被洗脑洗得连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都退化了?”
“我……我要撕烂你的嘴!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对方已经红温的不能再红了,但克劳德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了,骂也骂了,气也气了。说点实在的吧。”
刺客被他这突兀的转变弄得一愣,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的怒骂。
但克劳德没给她机会。
“跟着夏尔·戴鲁莱德,他给你什么了?”
“除了那些法兰西至高、高卢荣光、净化血脉的空头口号,除了把你变成一个狂热的工具……他给过你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吗?”
“你看到巴黎街头似乎干净了,工厂烟囱冒烟了,失业的人好像少了,是吧?觉得他在创造奇迹?”
“那些工厂的订单从哪里来?机器从哪里来?原材料从哪里来?他许给工人和市民的美好生活,靠什么兑现?靠喊口号吗?”
“钱。都是靠钱。钱哪来的?都是他借的。向国内国外的资本借钱。他用借来的钱制造虚假的繁荣,收买一时的忠诚。”
“但这债是要还的。拿什么还?法兰西的国库早就被之前的战争和混乱掏空了。加税?民众的忍耐是有限的。印钞?那只会让法郎变成废纸,你领的津贴、你家人赖以生存的工资,都会变成一堆废纸。到时候,你为之奋斗的高卢荣光,能当饭吃吗?”
“他现在能用口号和借来的钱稳住局面,能给你、给像你这样的人画一张大饼。可等到债主上门,等到泡沫破灭的那天,谁来承担代价?”
“是你。是那些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却可能拿不到下个月薪水的工人。是那些相信了他、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投入所谓复兴债券的普通市民。”
“是你们这些被洗脑利用、一直在最前线冲锋陷阵、最后却可能被当成弃子和替罪羊抛出来的忠诚战士。”
“狗都要喂饱了才肯帮主人咬人。他喂饱你了吗?还是只用一根叫做理想的骨头吊着你,让你闻着味,流着口水,替他卖命?”
“他坐在用谎言和债务堆砌起来的宫殿里,享受着你们的崇拜和牺牲。而你呢?你在这里,在波茨坦的地牢里,吊在墙上,浑身是伤,任务失败,被组织抛弃。你的护国主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他在乎吗?他会为了救你这样一个失败的棋子动用他宝贵的资源吗?”
“你胡说……护国主的伟大计划……你不懂……暂时的困难……是为了法兰西的未来……我们会渡过难关……那些债务……那些……”
“那些什么?那些会由真正的法兰西敌人来偿还?比如我这样的德意志蛀虫?还是那些被你们污蔑为内部腐蚀者的少数群体和政敌?通过掠夺他们来填补窟窿?”
“别自欺欺人了。历史的账本从来都是公平的,借来的钱终究要还。而当还不起的时候,最先被献祭的从来不是坐在顶端的那些人,而是像你这样被推上前线的燃料。”
“想想看,在你接受训练的时候,在你被灌输那些理念的时候,在你被派出来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的时候……戴鲁莱德,或者你的上级,有没有给过你任何关于任务失败后的安排?”
“还是说他们只是告诉你为了法兰西要不惜一切代价,乃至献出生命?”
“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你成功了,你的名字会被刻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的家人问起你去哪儿了,他们该如何回答?”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家人了,或者你的家人也和你一样,是伟大事业的一部分,被牢牢控制在某处,成为确保你忠诚的筹码?”
当筹码这个词说出口时,刺客的身体僵了一下。
“看来我说中了某一点。你并不是无牵无挂,对吗?你有在意的人,或者有在意你死活的人。而他们的安危取决于你的忠诚和沉默。”
“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方式,对吧?用你在乎的东西,给你套上枷锁,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刀,甚至成为可以随时丢弃的牺牲品。”
“但让我问你,一个真正把你当人看、在乎你价值的主人,会这样对待他珍贵的资产吗?会把你派来执行这种生还几率渺茫的任务,却不做任何后备安排吗?”
“会在你失手被俘后,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任由你自生自灭,甚至可能……为了永绝后患,对你所在乎的人采取某些措施吗?”
“闭嘴!你闭嘴!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你在——”
“我在陈述一种可能。一种基于逻辑和人性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你比我更清楚你的组织,你的上级是什么行事风格。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于失败的棋子他们通常是如何处理的。”
“现在你任务失败了。你被俘虏了。你在这里,而他们在那里。你无法传递消息,无法证明自己的忠诚。在他们看来你已经是一颗死棋,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漏洞。而堵住漏洞最彻底的方式是什么?”
“不……不会的……他们说过的……只要我不说……他们不会……”
“他们说过?谁说的?你的上级?训练官?还是某个传达了护国主关怀的中间人?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值多少钱?”
“想想看,如果你是他们,面对一个可能知道不少内情、此刻落在敌人手里的下属,你会怎么做?是相信她虚无缥缈的忠诚,赌上整个组织在德国的网络,甚至更多?还是……采取更保险的措施?”
“现在反正你已经失败了,他们的做法你也看到了,迅速撇清关系把你抛弃了”
“至于国内……他们恐怕会让你在乎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意外消失?反正你已经等于死了,养着他们干什么?”
“不——!!!你骗我!你胡说!你只是想让我开口!我不会上当的!我不会背叛的!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你?不,那太便宜你了,也便宜了那些抛弃你的人。”
“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你只是一个被主子当成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弃,连家人都可能被牵连的可怜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坚持你那可笑的忠诚,在这里慢慢腐烂,或者在某次意外中死去。而你在乎的人可能就……对吧?”
“第二,跟我合作。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比如你在柏林的联系人,你的行动指令来源,你在法国情报网络里的身份和所知信息……一切。”
“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至少不被自己人灭口。我甚至可以尝试通过某些渠道确认你在乎的人是否还安全,或者……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做点什么。”
“当然这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有多大价值,以及你的配合程度。”
“想想吧。你有的是时间。在这里慢慢想。”
“不过,你的时间,和你牵挂的那些人的时间……可能都不多了。”
“好了,我还有不少事情做,明天恐怕不能来看你,明天你会想我的”
说完,克劳德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对门外神色复杂的塞西莉娅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牢房
第118章 总署的命运
柏林郊外
细密的雪粒从低垂的云层中簌簌落下,给荒芜的冬季原野和远处的松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克劳德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边缘,目光投向测试场中央那个缓缓移动的钢铁怪物。
与其说是坦克,不如说是一个会移动的铁盒子。
它大致呈菱形,庞大的车体被粗糙的铆接装甲板覆盖,漆成斑驳的灰绿色迷彩。
车体前部高高翘起,像一艘笨拙的陆地驳船的前艏,两条宽阔的金属履带从车体两侧伸出
没有旋转炮塔。主要的火力是一门短管榴弹炮和两挺水冷式机枪,分别安装在车体两侧突出的固定炮座和射击孔内。
这意味着它要瞄准目标,必须转动整个笨重的车身。
车体后部,一根粗短的排气管正喷吐着黑烟
这就是帝国兵工厂在鲍尔顾问的概念指导和其从巴黎带回的资料加持下,鼓捣了近半年搞出来的A7V原型车。
它正在测试场上进行基本的机动性展示
它慢吞吞地爬过一道缓坡,碾过一片模拟弹坑的区域,尝试转向,这个过程缓慢得让人心焦
观礼台上人不多。除了必要的技术军官和记录员,主要人物就是特奥多琳德、艾森巴赫宰相,以及克劳德。
小德皇裹在一件普鲁士蓝军礼服里,戴着尖顶盔,只露出一张小脸,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她扒在观礼台的栏杆上,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轰隆作响的铁盒子,嘴巴微微张着,满是新奇。
“克劳德,它……它真的能挡住子弹吗?”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理论上的正面装甲可以抵挡步枪和机枪子弹,以及大部分野战炮的破片。”
“但如果是直射的野战炮,或者更大口径的榴弹炮直接命中,它依然是个铁棺材。”
“哦……” 特奥多琳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看,小声嘟囔,“不过它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轰隆轰隆的……”
艾森巴赫宰相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同样注视着测试场
“鲍尔顾问,这就是能改变未来陆地战模式的新式武器?”
克劳德转过身,面对宰相。
他知道艾森巴赫对任何新奇和耗资巨大的项目都抱有本能的审慎,尤其是这个项目在兵工厂和总参谋部内部争议不小。
“宰相阁下,它只是一个开始,一个验证概念的平台。”
“它证明了内燃机或蒸汽机驱动、履带行走、装甲防护的车辆在技术上是可行的,能够跨越壕沟、铁丝网和弹坑,为步兵提供移动的火力支援和防护。这是它的价值。”
“但也仅此而已,是吗?”
“笨重,缓慢,故障率高,火力投射方向受限,视野极差,成员舒适度为零。我得到的报告说,它在泥泞或复杂地形几乎寸步难行,发动机过热是家常便饭,而且一旦侧倾角度稍大,就有翻车的风险。”
“您说的都是事实,阁下。” 克劳德没有否认,“这是早期技术必然面临的局限。我们需要时间改进发动机、传动系统、悬挂、观瞄设备,尤其是……”
“我们需要能旋转的炮塔,让火炮能独立于车体运动进行瞄准。这需要更精密的机械加工和平衡设计。”
“时间,改进,更多预算。” 艾森巴赫轻轻叹了口气
“鲍尔顾问,您知道帝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是稳定的财政收入,是各邦国对中央政策的配合,是议会里那些永无休止的争吵能暂时平息。而不是又一个需要无止境投入、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形成可靠战斗力的‘未来项目’。”
“陆军部和总参谋部里,已经有人把这东西叫做鲍尔的铁乌龟,认为它华而不实,是浪费宝贵军费的玩具。如果不是陛下坚持,以及……你在之前快一年时间内建立的信誉,这个项目可能连原型车阶段都走不到。”
艾森巴赫的话直指当前改革与军事现代化进程中最核心的矛盾:
有限的资源与无限的野心,传统的惯性与前卫的尝试,以及一个崛起的平民顾问所承载的期望与背负的敌意。
克劳德迎着寒风,目光从远处那台轰隆作响的铁家伙身上收回
“宰相阁下,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离开了观礼台前缘,走到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下。卫兵早已在周围清场,确保了谈话的私密性。
特奥多琳德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大玩具,暂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艾森巴赫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椅上坐下,示意克劳德也坐。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鲍尔顾问,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自从你出现在柏林,得到陛下召见这快一年时间以来,你做了很多事。”
“用雷霆手段整肃了帝国资源流向,建立了一套……虽然让很多人咬牙切齿,但确实在起效的新规矩。你在报纸上写文章,在沙龙里演讲,甚至不惜冒险亲自跑去巴黎,弄回了那些宝贵的图纸和资料。”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胆识和行动力,也看到了你为帝国所做努力的一些成效。”
“但我也看到你引起的争议和制造的敌人,样与日俱增。议会里对你咬牙切齿的人不在少数,军队里视你为异类、破坏传统的更是大有人在。”
“现在,又是这个。这个……A7V。你力主推动的未来武器。你之前带回的资料显示,法国的确在这方面是先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