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233节
他回到会客室,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将盒子放在桌面上。
天鹅绒的质地很好,盒子本身做工精细,边缘用同色的丝线缝合,没有品牌标记,看上去像是私人定制的玩意
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深色的丝绒内衬,中间凹槽里固定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身造型古朴,瓶口用软木塞封着
瓶子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大半瓶液体。
液体呈现出浅金色,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质地看起来有些稠,但并非胶状。
没有标签,没有任何说明。
克劳德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从固定凹槽中取出来
他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流动缓慢,在瓶壁上留下些许挂壁的痕迹,但很快又滑落下去。
比黄金还珍贵?液体?这个颜色和质地……
这啥玩意这是?
要不闻闻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软木塞的瞬间,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然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自己上辈子虽然是文科生,但是初中化学学的扇闻法还记得呢
还是安全第一比较好,万一这是某种挥发性的有害物质呢?
他放下瓶子,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然后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瓶子,又端详了一下,然后才打开
没有气体喷出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刺激性气味立刻涌出。
他按照记忆中的扇闻法,将瓶口置于自己鼻子的侧下方约十几厘米处,然后用另一只手在瓶口上方朝着自己鼻子的方向扇动了几下。
啧…
克劳德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将软木塞按回瓶口。
还挺好闻的
他猜到了这是什么。
龙涎香。
而且是品质极高、经过漫长岁月自然熟成的顶级龙涎香。
这种来自抹香鲸消化道的罕见分泌物,在历史上曾是欧洲皇室和顶级调香师梦寐以求的定香至宝,其价值确实远超等重的黄金。
它不仅香气独特持久,更被视为一种代表品味和地位的珍品。
隐德来希女士送他龙涎香?
这礼物太不寻常了。
它昂贵,却并非直接的财富;它稀有,却并非实用的权力象征。它更像是关于时间与沉淀的暗示。
是提醒他欲速则不达,还是在隐喻他如今权势的香气需要某种定香来持久?抑或仅仅是分享她眼中一件有意思的珍玩?
克劳德猜不透。他将小瓶仔细放回天鹅绒凹槽,合上盒盖。
(其实体面女士真没啥意思,牢克主打一个阅读理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秘书的声音传来:
“顾问先生,有位自称伦茨的先生请求会见,他说是一家小型炼铜厂的经营者,有要事禀报”
克劳德挑了挑眉。刚送走体面女士,又来了一位务实商人。
“让他进来吧。”他将装有龙涎香的小盒子锁进书桌抽屉,坐回扶手椅
门开了,秘书侧身引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克劳德身上,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顾问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卡尔·伦茨,经营一家小型炼铜厂。感谢您拨冗接见。
“请坐,伦茨先生。”克劳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秘书先生,两杯咖啡。”
“是,先生。”
秘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
伦茨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木盒双手呈上:
“顾问先生,一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件小玩意,听说您对……精致的文书用具可能有些兴趣,或许它能为您枯燥的案头工作增添一丝微不足道的乐趣。”
克劳德接过木盒,入手颇沉。
他打开盒盖,里面深色绒布上躺着一支造型古朴大气的钢笔。
笔身是深色硬木与抛光黄铜的结合,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他拿起笔,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极佳。他仔细端详,很快发现了笔杆中部一个几乎与装饰花纹融为一体的微型旋钮装置。
他尝试着按照特定顺序旋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笔杆中段弹开一个夹层,里面是中空的,正好可以容纳一卷极薄的密写纸。
克劳德抬眼,看向伦茨
“顾问先生,这支笔来自一位早已退休的老工匠,他的手艺……曾经为一些特殊场合服务。”
“它本身是一件不错的书写工具,而这个小小的……趣味设计或许在某些需要谨慎的场合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心意和需要。”
克劳德慢慢将夹层推回,旋紧机关。
“一件有趣的工具,伦茨先生。谢谢你的礼物。”他将笔放回木盒,但没有盖上盖子,而是让它就那样敞开着,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不过,我想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我一支有趣的笔。”
伦茨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是的,顾问先生。我带来了一件更重要的礼物”
他开始了叙述。从夏洛滕堡区那场充满怨怒的沙龙聚会开始,到弗里德里希、里希特等人荒谬的罢市计划,再到他们如何沉浸在过去的荣光和失败的怨恨中,幻想着用螳臂当车的方式夺回一切。
他描述得尽量客观,但重点突出了计划的幼稚、危险以及对帝国经济稳定的潜在威胁。
他没有过多渲染那些人的咒骂,而是强调了他们试图串联制造混乱的意图,以及这种意图一旦实施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和对总署权威的公然挑战。
“……他们自称法不责众,认为联合起来就能让柏林瘫痪,迫使您和陛下让步。”
“但他们完全看不清现实。帝国的核心命脉掌握在您和四大银行推动的军工与基建计划手中,他们的那点小打小闹,最多让几个街区的啤酒供应紧张几天。”
“可悲的是,他们却将此视为致命武器。更危险的是这种盲动会授人以柄,给所有不满现状的人一个错误的信号,甚至可能被更阴险的势力利用。”
“我离开时,他们称我为叛徒。但顾问先生,我并非背叛谁。我只是不愿跟随一群看不清方向的虫豸一起跳下悬崖。”
“帝国的稳定来之不易,总署和您的努力让经济避免了最糟糕的结局。”
“我虽然失去了一部分股权,但我的工厂活了下来,工人们保住了工作,我还能为帝国生产急需的铜材。”
“我认同您建立的新秩序,混乱和倒退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我们这些渴望在稳定环境中求生存图发展的工商业者。”
“所以你带来了他们的计划,以示你的立场和……诚意?”克劳德终于开口
“是的,顾问先生。我认为我有义务向您报告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此外……”伦茨从内袋掏出一个折叠好的信封,双手递上
“这是我凭记忆整理的一份名单,以及我所知的他们可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渠道。虽然不一定全面,但希望能对您有所助益。”
“伦茨先生你的预警很有价值。它证实了我们的一些判断。至于你的立场我也清楚了。你想在总署主导的新秩序,找到一个位置。一个比现在……更安稳,或许也更有前景的位置。”
“顾问先生明鉴。我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一个不会被无端挤压、能够凭借技术和勤奋活下去的空间。”
“我的工厂规模虽小,但在某些特殊铜合金的冶炼和加工上有一些独到的技术。如果……如果总署在某些项目上需要可靠、高质量的特定铜材供应商,我和我的工厂愿意效劳,并且保证价格公道,品质优异。”
他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技术、服从、以及作为知情者和合作者的潜在价值。
他是识时务的,也是精明的。他看到了虫豸们的末路,果断切割,并试图抓住新秩序下的绳索。
他提供的名单和情报是投名状,他的技术和小工厂是入场券,而他愿意合作的姿态则是他想要的生存缝隙。
“虫豸……很贴切的形容。沉溺于过去,抱怨着现在,幻想着用早已失效的方式对抗未来,确实是虫豸所为。”
“不过,伦茨先生,仅仅不是虫豸还不够。我需要知道你除了不是虫豸之外,还能是什么。”
“你说你的工厂在特殊铜合金上有独到之处,这很好。帝国需要优质的铜也需要可靠的人。”
“但可靠不仅仅意味着不捣乱,更意味着高效、稳定、能够跟上新的生产方式。”
伦茨的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请顾问先生指点。我和我的工厂愿意学习,也愿意改变。”
“学习……改变……你听说过流水线吗?”
伦茨思索了一下,如实地回答:“从未耳闻,顾问先生。”
“伦茨先生,那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什么是流水线”
“那是一种思维,这是一种看待生产的方式。它将无序的、依赖工匠个人技艺的作坊式生产,转变为有序的规模化工业过程”
“每一个动作都被研究,被优化,被固定下来。工人不再需要懂得制造整个产品,他只需要熟练掌握他被分配的那几个简单动作,就像机器上的一个齿轮。”
“听起来似乎剥夺了工人的创造性?不,它解放了产能,将工匠从重复繁重的劳动中部分解脱出来,去从事更需要技艺和判断的工作,或者通过这种方式培训出大量高效产业工人。”
“你的炼铜厂,规模虽小,但工序想必也不少吧?”
“从矿石预处理、熔炼、精炼、合金化、到铸锭或进一步加工。每个环节目前是如何组织的?”
“依赖老师的经验?依赖工人的自觉?还是有明确的操作规程和标准?物料流转是否顺畅?有没有不必要的等待和搬运?“
“单位时间内一个熟练工人能处理多少原料?产出多少合格品?损耗率是多少?这些,你都有精确的数字吗?还是凭感觉?”
一连串的问题让伦茨额角微微见汗。
他经营工厂自然要关心效率和成本,但如顾问这般思考……他还真没有过……
他隐约感觉到,这不仅仅是管理技巧,这是一种全新的工业逻辑。
“我……我们有一些传统的方法,工人大多是老师傅带着,凭经验操作。效率……大致是知道的,但如您所说这般精确的数据,确实没有。”伦茨如实回答
“没有数据就谈不上管理,更谈不上优化。经验很重要,但经验会老化,会因人而异,会形成桎梏。”
“而数据和流程是客观的,可复制的,可改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