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71节
画廊尽头就是御书房。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名宫廷女兵,腰佩短剑,肩扛步枪,站得笔直。
看到克劳德,她们同时举手行礼,然后无声地推开了门。
克劳德走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点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但桌后没有人。
克劳德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陛下?”
“这里。”
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克劳德转头,看见特奥多琳德站在窗帘的阴影里,背对着他,面朝窗户。
她穿着简单的晨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陛下召见,有何吩咐?”
特奥多琳德转过身来。
晨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给她银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但她的脸在阴影里,克劳德看不清她的表情。
“把门锁了。”
克劳德转身,将厚重的橡木门推上。门锁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怎么了?”克劳德走近两步,停在书桌旁。
特奥多琳德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书桌后面,却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晨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和他一样,估计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克劳德……”
“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雕花。
“陛下……到底怎么了?”
特奥多琳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转过身,伸手在书桌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拿出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扁平方盒,盒子打开着,里面衬着金黄色的丝绸,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枚印章。
印章不大,象牙材质,顶端雕刻着展翅的普鲁士鹰。底部是阴刻的纹章和字样,那是艾森巴赫宰相生前用的印章
“宰相的印?”克劳德皱眉。
“嗯,内务府今早送来的。按照规定,应该由我收回。”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你答应过的。”
“答应什么?”
“把事情解决完,就……”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就……那个……”
克劳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等事情都解决了。”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一半是安抚,一半也是实话,还有人还在暗处蠢蠢欲动,他哪有心思考虑这个。
但他没想到,这才几天她又想起来了,这是不知道第多少遍被催婚了……现在小银渐层三天两头就催结婚,这事都快成银渐层的底层代码了
“事情……不是解决了吗?”特奥多琳德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伯恩哈德死了,他的同伙被抓了,议会大厦的火也扑灭了,总署控制了舆论……不是吗?”
“是,但是”
“没有但是。”她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你答应过的。而且……”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克劳德接过,扫了一眼。是今天早晨刚刚出版的《柏林日报》头版校样,上面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标题
《帝国再挫阴谋!顾问阁下果敢决断护佑德意志!》
副标题是
《深挖才知,顾问阁下竟出身容克旁支,实为贵族典范!》
文章洋洋洒洒,从昨夜议会大火,说到总署迅速抓捕纵火犯,说到近卫军雷霆出击捣毁叛党巢穴,最后笔锋一转,开始考证克劳德·鲍尔的真实身世
“据可靠家族档案显示,现任御前顾问兼总署署长克劳德·鲍尔阁下,实为冯·鲍尔家族的旁支后裔。该家族可追溯至条顿骑士团时代,历代为普鲁士效忠……”
“……虽因家道中落,流落民间,然血脉高贵,品行端方,实为德意志传统贵族精神之当代楷模……”
“难怪顾问阁下能深谙帝国传统,又体恤民间疾苦,实乃血脉与教养之完美结合……”
克劳德看得眼皮直跳,虽然之前那个传闻他猜到是女官长或者是宰相在编自己的野史,但现在突然又爆出来直接盖棺定论……啧………
“这是你安排的?”
“嗯。”特奥多琳德点头,“我让塞西莉娅……嗯……稍微整理了一下。反正你本来也没多少身世记录,古代战乱那么多,档案散失很正常……”
“所以我现在是个……容克了?”
“冯·鲍尔家族,历史悠久的军事贵族,效忠霍亨索伦家族三百年。”特奥多琳德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出这套说辞,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他,“这个原本是塞西莉娅和艾森巴赫一起想出来的……应该……很合理吧……”
克劳德看着手里的报纸校样,又看看桌上那枚宰相印章,最后看向特奥多琳德。
她站在晨光里,银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晨袍的系带松了,露出小片锁骨。蓝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手指紧张地绞着晨袍的衣角。
一年前,她也是这样,在小房间里,拽着他的袖子,用那种可怜兮兮又倔强的语气要求他留下,傻里傻气的表达自己迷迷糊糊的爱意和占有欲
一年来,她从一个连啥都不懂的小皇帝,变成了能在艾森巴赫病重时独自处理政务、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安排好容克身份的小陛下。
她还是傻乎乎的,但傻得有点心眼了。
克劳德盯着那枚象牙印章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特奥多琳德。
“材料呢?”
“什么材料?”
“能证明我是冯·鲍尔家族后裔的材料。家谱、地契、服役记录、联姻文书……这种东西,塞西莉娅和艾森巴赫应该准备了吧?”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手指绞得更紧了。
“嗯……有一本家谱抄本,编的,据说原本毁于战争时期火灾,这是当时某个牧师手抄的副本,字迹都模糊了,但还能看出脉络……还有几封十八世纪的家信,提到有个旁支子弟去了别处经商,后来断了联系……”
她说得越来越小声:“反正是很古老的档案,没人能查证真伪的那种……”
克劳德放下报纸,走到窗前。晨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
“质疑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要求查验原件,会找档案专家鉴定,会调查那个牧师生平,会查十八世纪但泽的商人名录。他们会穷追不舍,因为只要证明这份家谱是假的,就能证明我身份有问题,就能动摇我的合法性。”
“可是……可是没人能找到原件啊。”特奥多琳德急了,小步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原件毁了呀!火灾烧掉了!这是常识!而且都过去快一百年了,那些牧师、商人、地方官早就死了,怎么查?”
“他们会说这是伪造。”
“那就让他们去查!”特奥多琳德扬起下巴,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让他们去找证据!让他们去翻遍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西普鲁士的所有档案馆!”
“让他们自己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牧师的后人!让他们自己去商业行会查一百年前的账册!”
“反正他们什么都找不到!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但我们也找不到,因为我们手里的就是唯一幸存的副本!这有什么问题?”
克劳德看着她气得发红的小脸,忽然笑了。
“对。让他们去找。”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找不到就是没有。没有就是默认。默认久了就是事实。”
特奥多琳德愣住了,呆呆地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她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但这次是羞的。
“你……你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克劳德收回手,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枚印章,在手里掂了掂。
“成了都成了,我现在是容克了。那陛下,按规矩,我的封地呢?冯·鲍尔家族的封地在哪里?”
“雪球的猫窝归你了!朕这就下旨,剥夺雪球的波茨坦无忧宫西侧暖房猫爬架及附属领土的所有权,转封给你!以后你就叫克劳德·冯·猫窝,怎么样?”
雪球此刻正蜷在御书房角落的波斯地毯上,闻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打了个呵欠,又睡了过去。
克劳德失笑:“谢陛下隆恩。不过臣还是觉得克劳德·冯·鲍尔顺口些。”
“那……也行吧。”特奥多琳德也绷不住笑了,但笑意很快收敛,她走到书桌后坐下,手指点了点桌面,恢复了谈论正事的语气
“说正事。中午你得陪我去趟柏林行宫。”
“柏林行宫?”克劳德微微蹙眉。
自她登基后,除非必要的大型国事典仪,她几乎从不回那座位于柏林市中心、阴冷又充满回忆的宫殿,宁可长住无忧宫。
反正波茨坦离柏林不过二十公里,马车或汽车往返也算便利。
“回去做什么?那里现在除了留守仆役和卫兵,基本是空的。”
“有仪式。”特奥多琳德简短地说,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克劳德接过翻开。这是一份已经拟好的任命诏书草案,只等填入日期和正式用印。他的目光落在最关键的一行字上
“……兹任命克劳德·冯·鲍尔为帝国宰相,总领内阁,辅弼朕躬……”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
虽然早有预料,艾森巴赫临终前的嘱托、她之前的暗示都指向这里,但真看到这白纸黑字,而且时间如此紧促,心头仍掠过一丝异样。
“这么快?”
“艾森巴赫的意思,你也知道。”
“宰相之位,空悬一日,便多一日变数,人心也多浮动一日。既然定了是你,那就越快越好。趁着昨夜的事情余波未平,你的声望和威慑都在顶点,顺势把位置坐实。拖久了反生枝节。”
“内阁怎么办?”克劳德将诏书草案放回桌上,“宰相不是光杆司令。德意志帝国的内阁成员按传统和宪法,虽由宰相提名,陛下任命,但里面盘根错节……”
“艾森巴赫的内阁,基本框架不动。”
“老成员留任。财政大臣格奥尔格、外交大臣施特雷泽曼、司法大臣布劳恩、内政大臣泽克特……他们都是跟随艾森巴赫多年的老人,是你必须继承俾斯麦和艾森巴赫政策路线的天然盟友,至少明面上不会激烈反对你。”
“尤其是格奥尔格,朕听人说那个臭老头没什么主见,耳根子软,但资历老,面子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