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93节
用水提?不行,蒜素是脂溶性的,不溶于水,用水泡效果差。
要用有机溶剂……乙醇?酒精!酒精可以提取,而且本身也有消毒作用。
医用酒精浓度太高会破坏蛋白质,但稀释一下或者直接用捣碎的大蒜和低度酒浸泡?浸泡液过滤后使用?
工艺可以很简单,战场上甚至可以让士兵自己捣蒜敷上,就是刺激性强,开放性伤口肯定疼得要命……
口服的话,生吃大蒜瓣,或者大蒜提取物……对肠道感染可能有用,至少民间一直这么用。但要控制量,生蒜刺激胃,吃多了也不好。
关键是证明有效。怎么证明?总不能说我梦里知道或者我老家偏方。
这需要实验,简单直观的实验。
抑菌圈是个好选择
用琼脂平板接种常见细菌,然后放上大蒜提取物的滤纸片或者直接滴加蒜汁,看抑制细菌生长的透明圈。
诶?这实验现在能做吗?细菌培养技术应该有了吧?
细菌学已经建立起来了。军医系统里肯定有人懂。找谁?罗伯特·科赫本人?他太老牌,也未必好打交道。他的学生?或者更年轻的、愿意接受新想法的细菌学家、药理学家……
思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但更多的地方依旧模糊不清。
具体的提取工艺参数、最佳浓度、稳定性数据、毒性测试、临床试验……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
大蒜里存在某种抗菌物质,可以通过简单方法提取,可能对某些战场感染有效。
但这或许就够了。
他不需要,也不能给出完美的方案。
他只需要提出一个合理的设想,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一个基于民间智慧和已知植物抗菌现象的推测。
然后交给专业人士,用这个时代的科学方法去验证、去优化、去完善。
他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敏锐的问题发现者和大胆的设想提出者,而不是全知全能的方案提供者。前者是天才,后者是怪物。
而且不能只盯着大蒜。战场上的感染多种多样,需要综合应对。
磺胺是别想了,那玩意儿合成路线复杂,现在搞不出来。
但其他东西呢?有没有别的天然植物有类似作用?洋葱?好像也有。某些草药?他不了解中医,但传统医学里肯定有抗感染的方子,只是缺乏现代科学验证。能不能系统筛选?
还有什么可以着手改进的东西呢?
卫生条件!这比药物更基础,也更容易立刻着手改进。
战地医院的消毒规范、手术器械的严格灭菌、敷料的洁净处理、医护人员的洗手制度、战壕里的饮用水净化、厕所管理、灭虱措施……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能救的人可能比大蒜素多得多。
历史上,南丁格尔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仅仅通过改善卫生条件,就把英军医院的死亡率从42%降到了2%!这是现成的、被证明有效的经验。
他需要推动德军医疗体系的改革,从现在开始。建立更严格的战场卫生条例,培训更多的军医和护理兵,储备足量的消毒剂,推广更洁净的包扎材料和手术流程。
这不容易,会触动保守的军医系统的利益,会消耗资源,但必须做。
还有破伤风抗毒素。这个应该有了吧?1890年贝林和北里柴三郎就发现了白喉抗毒素,破伤风抗毒素应该也差不多时候。
要确保前线部队能普遍接种,或者至少伤后能及时注射。
血液保存和输血更麻烦。血型系统刚发现不久,输血技术极不成熟,容易死人。但必须开始研究。建立血库,研究抗凝剂,培训输血技术……又是一大摊子。
事情一件件在脑海里浮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战争可能一年后就爆发,甚至更早。他能改变多少?
“克劳德……?”
身后传来特奥多琳德含糊的声音。
她似乎是被他的动静彻底弄醒了,正支起半个身子,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望过来。
“你看什么呢……大半夜的……”
“没什么,醒了,看看。”
“朕也要看……” 她嘟囔着,作势就要掀开被子爬下床,赤着脚就往这边凑。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几份无聊的报告而已。” 克劳德迅速地将桌上那份触目惊心的医疗报告合上,塞进旁边一叠较厚的文件下面
“哼!” 特奥多琳德站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叉腰,小嘴不高兴地撅了起来,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瞪着他,摆出一副朕生气了,快哄朕的架势,虽然配上她睡眼惺忪的表情和微乱的头发,这生气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娇憨。
克劳德看着她这副模样,刚才梦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色和腐臭似乎被冲淡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道将她往床边带。“地上凉,回去睡觉。”
“那你到底在看什么嘛……” 她嘴上不饶人,但身体却顺从地被他带着,重新窝回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依旧好奇地望着他。
克劳德也躺了回去,却没有立刻闭眼,只是望着床帐顶部朦胧的阴影。“在看……怎么治病。”
“嗯?” 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睡意似乎消退了一些,侧过身面对他,“克劳德,你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小手也下意识地从被子里探出来,似乎想摸摸他的额头。
“我没病。” 克劳德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但有很多人会病,会受很重很重的伤,会……因为没有药,在痛苦中死去。”
特奥多琳德安静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分量,虽然不完全明白具体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很沉重
“是那些报告上说的吗?” 她小声问,想起了刚才他藏起来的文件。
“嗯。殖民地的一些情况,还有……一些可以预见的、更糟糕的情况。”
克劳德没有细说,他不想用那些血腥的细节吓到她。
“有很多事我必须提前做。医疗,药品,卫生……这些和枪炮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我得想办法解决它们,在一切变得更糟之前。”
“你总是想得很多,很远……克劳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特别好。”
她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小声说道
“虽然朕有时候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总是好像在和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赛跑一样。从当顾问开始就是,现在当了宰相,更是没日没夜地看文件,想各种事情,连晚上醒了还要看那些吓人的报告……”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改为轻轻抓住他睡衣的一角,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的。帝国……帝国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法国人,戴鲁莱德也很讨厌,但我们在变强啊,有你在,朕……朕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话语天真而笃定
她看到的,是他力挽狂澜,是他扫清障碍,是他让帝国蒸蒸日上。
她看不到,或者不愿去深想那潜藏在和平表面下的战争阴云,看不到他梦中那尸山血海的战地医院,更看不到他所背负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沉重记忆。
克劳德侧过头,在昏暗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他想说,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想说,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时间比沙漏里的流沙更无情
他想说,我见过的地狱,你无法想象。而我必须阻止它在这里重演,不惜一切代价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几缕散乱的银发
“嗯,我知道,特奥琳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你也要睡,不许再看了。” 特奥多琳德得寸进尺地要求,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然后像是终于安心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朕命令你,睡觉。”
“是,陛下。” 克劳德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嗯……”特奥多琳德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调整姿势,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
起初还算安稳,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旁边,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但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腿动了动。一条腿很自然地搭在了克劳德的小腿上,银渐层似乎毫无所觉,反而觉得这个姿势不错,还无意识地蜷了蜷,贴着他的皮肤取暖
克劳德闭着眼,没动。
然后,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翻了个身,变成侧躺,背对着他,但没过两分钟,又翻回来,面对着他。
这一次,她的手臂不满足于只抓着衣角了,而是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整个往他这边又挤了挤。
克劳德能感觉到她温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带着刚睡醒的暖意,还有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依旧闭着眼,只是呼吸放缓了些
但特奥多琳德显然不打算就此安分。也许是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举动,也许就是她睡相不好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抱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后她那条原本只是搭在他小腿上的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先是膝盖顶到了他的大腿外侧,然后整条腿不客气地横了过来,直接压在了他的腿上。
这还不够,她另一条腿也参与了进来,试图找个更舒服的搭放点,结果就是两条腿都缠了上来,一条压着他,另一条则试图往他两腿之间塞,寻找一个更暖和的缝隙。
克劳德:“……”
他不得不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几乎整个扒在自己身上的家伙。
特奥多琳德似乎对这个抱枕颇为满意,嘴里发出细满足的哼唧声,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腿也缠得紧,整个人像只找到了最舒适窝点的树袋熊,和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克劳德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把她稍微扒开一点,至少把那条试图往他腿间钻的腿挪开。
结果他刚一动,睡梦中的银渐层立刻不满地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腿也缠得更结实,还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含糊地抗议:“别动……冷……”
“……” 克劳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柏林行宫的卧室十分温暖,被子也厚实,她刚才赤脚下地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哪里就冷了?分明是睡着了也不忘找借口耍赖。
但她似乎真的又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只是抱着他的姿势没有丝毫放松。
克劳德放弃了挪开她的打算。他重新望着床帐顶,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负担
很奇怪。
刚才还在为那些血腥的噩梦、为迫在眉睫的医疗危机、为有限的资源和紧迫的时间而焦虑,心脏沉重得像是压了块铅似的
但现在被这个不安分的家伙紧紧缠着,那些冰冷的焦虑似乎被隔绝开了一些
她的体温,她的重量,她无意识的依赖和亲近,像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挡开了那些寒风。
他知道这屏障不堪一击。当战争的铁蹄真正踏碎和平,当那些他试图阻止的惨剧真的发生时,这一切温暖和安宁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