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42节
他看着桌上那本法文书、子弹壳、法郎,又看着那个作证的工人汉斯,再看到近卫军冰冷的刺刀和稽查员们漠然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克劳德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什么联合检查,什么安全生产,什么废料处理,什么罚点款整改一下……全都是放屁!
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那本法文书,那些子弹壳,那几枚该死的法郎,还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口口声声说工钱里夹了法郎的汉斯……都是设计好的!是圈套!是栽赃!目的就是要坐实他“私通法国”、“危害帝国安全”的罪名!
可是为什么?他得罪谁了?他一个小小的化工厂老板,平日里谨小慎微,打点各方,虽然对工人苛刻,但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柏林东区,哪家工厂不是这样?怎么就偏偏是他?!
他想喊冤,想辩解,想说他根本不认识法文字母,想说他从没碰过手枪子弹,想说那些法郎他见都没见过!
可是,证据摆在桌上,人证站在眼前,旁边是御前顾问,身后是皇宫侍卫和近卫军!谁会信他?谁敢信他?在“通敌卖国”这种天字第一号的罪名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只会被当作垂死挣扎!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赫尔瑙多,你还有什么话说?私藏敌国宣传材料,隐匿敌军制式弹药,使用敌国货币支付工资,意图何在?莫非是想在我德意志工业重地,为西边那个疯子政权,建立秘密据点,搜集情报,图谋不轨?”
(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不!我没有!我不是!是陷害!是有人要整我!顾问大人!您要明察啊!我冤枉!我冤枉啊!!”
“冤枉?每一个被揪出来的德奸,都说自己冤枉。”
“可惜,法律只看证据。你厂里搜出的这些,还有工人的证词,足以说明一切。至于动机……或许是你贪图法国人给的好处,或许是你对帝国心存不满,又或许,你早就被那些危险的思潮腐蚀了心智。”
“谁知道呢?这些问题,你留着去跟警察,跟军事法庭解释吧。”
“赫茨尔上士,将嫌疑人赫尔瑙多,以及其主要帮凶一并控制起来。通知本地警察局和帝国保安部门,就说资源总署在例行联合检查中破获一起涉嫌‘私通法国、危害帝国安全’的重大案件,人赃并获,现将主犯及从犯移交,请他们依法严办。”
“是!”
埃里希·赫茨尔沉声应道,他转身对几名臂戴红袖标的稽查员一挥手。
那几个经过严格训练、此刻肾上腺素飙升的年轻人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瘫软的赫尔瑙多从地上拖起来,反剪双手,用早已准备好的麻绳捆了个结实。另外几人则扑向门外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工头和管理,如法炮制。
一时间,办公室里充满了赫尔瑙多杀猪般的嚎叫和工头们惊恐的求饶声,与门外工厂机器持续的轰鸣混杂在一起
是啊,赫尔瑙多是冤枉的。他或许贪婪,刻薄,对工人如同牲口,但他应该没胆子,也没必要去私通法国。
那本法文书是从黑市上淘来的旧货,子弹壳是某个退伍兵偷偷卖掉的收藏品,法郎是通过特殊渠道换来的收藏币。
至于那个证人汉斯,他不过是一个家里有重病老母、急需用钱、被他用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酬劳和总署会保护你家人的承诺收买的可怜工人。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由埃赫茨尔和他的稽查员小队完美执行的剧本
冤枉吗?从“通敌”这个具体罪名上看,是的,赫尔瑙多被冤枉了。但从他肆意压榨工人、无视基本安全、污染环境、视人命如草芥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死一百次都不冤枉。
帝国的法律暂时管不了他,工会的力量太弱小,工人们的反抗零星无力。那么,就用他们自己的规则,用更高级的罪名,来清除这个毒瘤。
“没办法,下辈子投胎,记得对工人好一点。当然,前提是你还有下辈子。”
法庭不会给他辩白的机会。在法兰西至上国这个全民公敌的阴影下,通敌是最高级别的政治罪名,证据确凿,人证俱,又是御前顾问亲自督办破获的案件
为了杀一儆百,为了彰显帝国反谍决心,赫尔瑙多和他的几个核心爪牙,最好的结局也是在监狱里度过残生,更大的可能,是某个清晨在监狱后院被秘密处决,尸体都找不到。
(发配东普鲁士抗击哥萨克骑兵)
解决了赫尔瑙多,只是第一步。这个工厂不能停。不是可怜赫尔瑙多,而是因为这厂里还有几百号工人。
一下子全失业了,这几百个家庭立刻就会陷入绝境,会成为柏林社会新的不稳定因素,也会让资源总署这次行动从除害变成制造麻烦,授人以柄。
而且……这不正是吸纳人手、扩充资源总署直属力量的绝佳机会吗?
“赫茨尔上士。”
克劳德转过身,办公室里的嚎叫声已经微弱下去,赫尔瑙多和几个工头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只剩下那个证人汉斯还瑟瑟发抖地站在角落。
“在。”
“工厂主及其核心党羽涉嫌通敌,现已移交法办。但工厂不能停,生产不能乱,这几百工人的生计,也不能不顾。”
“陛下仁厚,体恤百姓。总署既然接手此事,就要负责到底。这样,你立刻安排,以资源总署的名义,临时接管这家工厂。清查账目,盘点资产,评估设备状况。”
“是。” 赫茨尔点头,没有任何疑问。对他而言,命令就是命令。
“另外,召集全厂工人,到仓库前的空地上集合。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
几分钟后,刺耳的电铃声响彻厂区,这是平时上下工和紧急集合的信号。
工人们茫然、恐惧、又带着一丝莫名期待,从各个车间、角落慢慢汇聚到厂区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仓库前。
他们看到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拖走的老板和工头,看到了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臂戴红袖标、手持黑色短棍、面无表情站在四周维持秩序的陌生人,也看到了被几名近卫军和女官侍卫隐约保护在中间的年轻男人。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涌动。恐慌在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茫然。老板被抓了?因为通敌?工厂要完了?我们怎么办?
克劳德走到临时搬来的一张破木箱上,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这几百张或麻木、或惊恐、或写满生活艰辛的脸。
埃里希·赫茨尔站在他侧后方,手按在警棍上,灰褐色的眼睛鹰难般扫视着人群,任何骚动都会立刻被制止。
四名近卫军和两名女官侍卫呈半圆形站在稍远些的位置。
“工友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是帝国御前特别顾问,克劳德·鲍尔。奉德皇陛下谕令,前来处理此地事宜。”
“经查,原工厂主赫尔瑙多,及其主要帮凶,涉嫌私通敌国法兰西至上国,危害帝国安全,证据确凿,现已移交帝国有关部门依法严惩!”
这个消息被正式宣布,引起一片低低的哗然。通敌?老板是德奸?很多人觉得难以置信,但看看那些全副武装的近卫军,看看老板刚才被拖走的狼狈样子,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种……隐隐的快意?那个吸血鬼,也有今天!
“陛下圣明!铲除奸佞,帝国万岁!” 人群中,几个被事先安排好的稽查员适时地振臂高呼。立刻,更多的人被带动起来,零星的万岁声开始响起,渐渐连成一片。无论如何,皇帝派人抓了黑心老板,对底层工人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天理昭彰的象征。
克劳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喧哗声渐渐平息。
“奸佞已除,但工厂还要运转,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陛下仁爱,深知尔等劳作不易,养家糊口艰辛。故特旨,将此厂暂由帝国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代管!”
“总署接管期间,第一要务,是保障生产有序,保障各位工友的工作岗位和收入来源,绝不让奸佞之罪,殃及无辜工人!”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许多提心吊胆、生怕工厂关门自己立刻失业的工人,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还有工做,有饭吃,别的……以后再说。
“第二,赫尔瑙多经营期间,厂内安全生产形同虚设,卫生条件极其恶劣,废料排放严重违规,对工友健康造成极大损害,亦污染帝国环境,有损国容。此等行径,与通敌卖国一样,皆为危害帝国之举!总署既已接管,定当大力整顿!”
“从即日起,总署将拨出专款,优先改善厂区基本通风、消防设施,添置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废料排放必须立即按照总署新颁规定进行规范处理。工人食堂、休息区需进行清理修缮。相关改造和规范,将由总署指派专人监督执行。”
改善工作条件?提供防护用品?规范废料处理?修缮食堂?这些词对在场的工人们来说,遥远得像是天方夜谭。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新来的顾问,真的会这么做?不是说说而已?
“第三,为保障整改顺利,防止奸佞余党破坏,也为了能更直接地了解工友诉求,解决实际问题,总署决定,在此厂工人中,招募一批生产协理员!”
“协理员?” 工人们低声议论,不明所以。
“协理员,协助总署管理干部,监督厂内生产安全、卫生整改落实情况,收集工友意见,调解日常纠纷。”
“相当于工友与总署管理之间的桥梁!协理员由工友自行推举信得过的人担任,需正直、能干、在工友中有威信。”
“总署将给予协理员一定津贴,并对其进行必要培训。同时,总署的稽查员队伍,也将面向本厂工友开放部分招募名额!”
“有意担任协理员,或加入总署稽查员队伍的工友,稍后可到那边登记处报名。总署将择优录用。录用者,将接受统一培训,享受总署规定的薪资待遇,并配发统一制服。”
协理员?稽查员?津贴?培训?统一制服?还有可能加入那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总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看不到任何前途的普通工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条向上的通道!
虽然不知道那个总署到底是干什么的,但看看今天这阵势,连近卫军都能调动,连黑心老板都能说抓就抓,绝对是“上面”了不起的大衙门!
如果能进去,哪怕只是当个协理员或者最低级的稽查员,那也是端上了“皇粮”,穿上了官衣,再也不用受工头的气,不用担心随时被开除,生活有了保障,说不定……还能有点小小的权力,帮帮身边的工友?
人群开始骚动,许多人眼中燃起了渴望的光芒。那些平日里在工人中有些威信、或者自认为有点能力的,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最后,”陛下与总署,关注的不只是工厂的生产,更是每一位德意志劳动者的福祉与尊严。
赫尔瑙多时期克扣的工资,无故的罚款,受伤工友应得而未得的赔偿,总署接管后,将一一核查,据实补发、赔偿!
“总署在此承诺,只要工厂在总署代管之下,必竭力为工友创造更安全、更公正的工作环境,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以任何形式,盘剥、欺压德意志的劳动者!”
“陛下万岁!总署万岁!”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带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发自内心地从几百个喉咙里爆发出来,冲破了厂区污浊的空气,直上云霄。
许多人的眼眶湿润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皇帝”会以这样的方式,直接来到他们中间,为他们撑腰,为他们主持公道,还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克劳德站在木箱上,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工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对生活和他背后那个虚幻皇权的期望,看着埃里希指挥着稽查员们开始设立登记处,维持秩序。
深灰色的制服和红色的袖标,在激动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具有“权威”。
他成功了。一次完美的“斩首行动”加“收编改造”。清除了一个典型的目标,试验了“构陷+武力威慑”的组合拳,在工人中树立了“皇权”与“总署”的正面形象,更重要的是,获得了直接吸纳数百名产业工人、并实际控制一家中小型化工厂的机会。
这些工人,稍加培训和整编,就是资源总署最可靠的基层力量。
他们熟悉工厂运作,了解工人诉求,对旧有的压迫体系深恶痛绝,一旦被纳入总署的纪律框架和利益捆绑中,其忠诚度和执行力将远高于街头招募的散兵游勇。
而控制了这家工厂,就等于在柏林东区的工业腹地,打入了一颗坚实的楔子。以此为基地,可以更便利地接触其他工厂,搜集情报,发展眼线,甚至……在必要时将这里变成总署直属的小型生产或物资储备点。
当然,麻烦也会接踵而至。其他工厂主会兔死狐悲,会警惕,会反击。警察系统和地方政府可能会对总署越权插手工厂事务表示不满。
艾森巴赫宰相那里,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解释
破获“通敌案”是功劳,但擅自接管工厂、扩编队伍,就可能触及敏感神经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眼下,这步棋,走活了。
“走吧,该回去写报告了。记得把汉斯和他的家人安排好。还有,通知我们的人,登记要严格筛选,宁缺毋滥。第一批,先选五十个背景最干净、头脑最灵光的。剩下的,作为预备队和协理员备选。”
“是。” 埃里希简短地应道
第29章 艾森巴赫真没招了……
两天后,午后,帝国宰相府,艾森巴赫的书房。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端坐在皮椅中,身上是熨帖笔挺的三件套西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
他面前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上,除了几份日常公文,还散落着几份墨迹尚新的报纸,以及几页用急促字体书写的便笺。
报纸的头版或社会新闻版,醒目地刊登着诸如“雷霆出击!御前顾问破获东区工厂通敌大案”、“帝国利剑再显锋芒,铲除潜伏毒瘤”、“陛下仁政泽被苍生,黑心工厂主伏法,广大工人获新生”之类的标题。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首席私人秘书海因里希·穆勒悄然而入,走到书桌前,躬身,将一份最新的电报摘要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侍立,等待着指令。
艾森巴赫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摘要上,停留了数秒,然后缓缓抬起,看向穆勒:
“几家了?”
“回阁下,截至一小时前收到的消息,除了最先的莱茵河畔化学制品联合公司,还有东区的联合纺织第三分厂、柏林精密器械加工社,北区的诺德豪森煤矿附属洗煤厂、夏洛滕堡木材与化工联合体……一共七家。”
“全部是以涉嫌通敌、危害帝国安全、严重违反安全生产与市容法规为由,由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联合当地驻军或警察,进行突击检查、抓捕、并宣布临时接管。手法……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