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68节
“嗯?” 克劳德似乎没听清,又靠近了半分,几乎要贴到床沿了
特奥多琳德藏在被子下的手松开了床单,慢慢地从被窝边缘伸了出来,然后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克劳德垂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极短暂的一触,她立刻缩回了手,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
“就……就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但还是坚持着把那句在她脑海里盘旋了许久的要求,用尽所有勇气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朕……朕觉得……要……要贴贴……才能好……”
“贴……贴”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少女的娇憨和笨拙,说完她立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只留下一个发红的耳朵尖和凌乱的银色发顶露在外面,身体在被子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蠢的话,做这么蠢的事。完了,他一定觉得她是个不知廉耻、任性妄为的疯丫头了……
“……特奥琳,你这治病的方法,倒是……独辟蹊径。”
劳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
她把脸埋得更深,枕头软绵绵的织物包裹着她的脸颊,却无法冷却那惊人的热度。
羞耻、后悔、期待,还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在她心里翻江倒海。什么叫独辟蹊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嘲笑她幼稚,还是……默许了她的胡闹?
没等她理清思绪,克劳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离得更近了:
“不过,陛下既然病中难受,需要……嗯……贴贴才能缓解,那依陛下看该如何‘贴贴’才算数?”
他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一本正经地问“如何算数”!
他……他没生气?没觉得她荒唐?反而……在配合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头小鹿瞬间挣脱了缰绳,开始四处乱撞。勇气,或者说是被纵容后的任性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朕……朕怎么知道!” 她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朕又没……没和别人贴贴过!你自己想!”
她才不会承认,刚才那个要贴贴才能好的要求,已经是她搜肠刮肚、突破羞耻心极限才想出来的、最大胆的表达了。更进一步?她连想都不敢想!
(胆小鬼,我敢想)
“臣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疗法,确实有些为难。”
“那……那你就想啊!笨…笨死了!”
她从枕头里稍微抬起一点脸,露出眼睛,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但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贴贴……贴贴……除了刚才那种碰一下手,还能怎么贴?贴脸?贴额头?还是……像小时候母亲安慰她那样,轻轻抱一下?
不行不行!这些都太……太超过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涌到脸上来了。
就在她脑内风暴、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记忆碎片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那是很久以前,她在一本翻译过来的关于东方宫廷礼仪的三流闲书上看到的描述。
书里提到,在日本或是大明还是什么其他别的东方国家,皇室或贵族成员之间,为了表示亲近、安抚或者某种仪式性的祝福,有时会有一个动作,将对方散落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这个动作在描述里充满了含蓄的温情和亲昵的意味,不像拥抱或亲吻那样直接,却别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她当时只是觉得有趣,随手翻过,没想到此刻却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抓住了。
对啊!撩头发到耳后!这个好!既有身体接触,又不过分亲密;既有安抚的意味,又带着点……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键是,听起来很“正经”,很有“文化底蕴”,虽然不知道真不真,但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不会显得她太不矜持!
“朕……朕想起来了!” 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银色的长发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有些凌乱地铺散在肩头和脸颊旁,几缕发丝甚至贴在了她因为激动和羞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朕听说,在东方,比如日本和大明那边,好像……嗯,为了表达亲近,或者表示关心,会有个动作……就是……就是把对方散下来的头发,轻轻地……撩到耳朵后面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克劳德,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对这个东方礼仪的认同或……至少是“听说过”的表情。
克劳德明显愣了一下。他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和理直气壮的小德皇,一时间有点没跟上她这跳跃的思维。
东方?日本?大明?撩头发到耳后?表达亲近?
他穿越前倒是听说过某些文化里,帮异性整理头发是比较亲密的行为,但……他tm穿越前就是东煌人,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等事,于是直接脱口而出
“扯吧,特奥琳,大明和日本的文化比较保守,哪有这种东西啊”
“你当然没听说过!” 特奥多琳德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虚弱和羞怯瞬间被权威受到质疑的恼怒和必须让这个理论成立的执拗所取代。
她坐直了身体,蚕丝被从肩头滑落一些,露出更多歪斜的睡衣和那截白皙的肩膀。她完全忘了要装病这回事:
“朕是皇帝!朕说有就有!朕在皇家图书馆的珍本里看到的!还能有假?!”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挺得更直,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朕即真理”的霸道模样:
“反正!朕现在头晕!难受!心里烦!就是需要……需要那个!那个东方的……安抚礼仪!你,快点!朕命令你,执行!”
说完,她还特意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同时用手胡乱把脸颊边那些不听话的银发拨弄得更加凌乱一些,几缕发丝甚至故意垂落到她眼前,挡住了部分视线。
然后她就保持着这个微微仰头、闭着眼睛、脸颊绯红、银发凌乱、睡衣歪斜、一副“朕准备好了你快点”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仰着小脸、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银发凌乱、睡衣歪斜、明明已经羞窘得快要自燃,却还要强撑着“朕命令你”架势的少女,差点没绷住
这丫头……真是……
她甚至搬出了东方礼仪这种一听就是临时瞎编、毫无根据的鬼话,还一副朕说有就有的蛮横样子。
可爱,但也可怜。她得多不安,多渴望,才会在装病的掩饰下,想出这样漏洞百出、却又让人无法狠心拆穿“把戏?
一股陌生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压过了他惯有的理智和克制。他想戳破她这层脆弱的伪装,想看她更加慌乱、更加羞恼、更加无措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她脸颊旁一缕过于凌乱的银发。
特奥多琳德的身体猛地一颤,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大,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狂喜的悸动。他……他真的要做了?他真的相信了那个瞎编的“东方礼仪”?还是……他也……
然而,没等她的心跳为这份即将到来的亲密而彻底失序,克劳德的手指在拂开那缕发丝后,并没有如她预想或期待的那样温柔地将头发撩到她耳后。
而是……
指尖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曲线,轻轻上移,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一侧脸颊上那点软肉。
捏了捏。
“唔?!”
特奥多琳德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震惊。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不是撩发的温柔,不是贴贴的暧昧,而是……捏脸?!像捏小猫或者她捏雪球那样?!他居然敢捏朕的脸?!
被戏弄的羞恼、期待落空的巨大失落、以及朕的威严受到严重挑衅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克劳德·鲍尔!你——!”
她猛地挥开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像只被彻底惹毛的小狮子,蹭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脸颊比刚才更红,但那不再是羞赧的红,而是气急败坏的红。
她抬起手指着克劳德的鼻子
“你竟敢!竟敢捏朕的脸!你……你放肆!无法无天!朕要——!”
就在她朕要砍了你的头、朕要让你和暴风睡一辈子、等一系列恶狠狠的威胁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克劳德却突然退后一步,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哎呀!瞧我这记性!突然想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宰相府那边好像有紧急口信传到总署,说艾森巴赫宰相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见我商议!”
“好像是关于巴伐利亚那边的什么紧急状况,还有……嗯,可能涉及帝国无线电研究院的拨款审批出了点问题?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他语速飞快,边说边不动声色地又往门口方向挪了小半步,目光诚挚地看着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红、指着他鼻子却说不出完整话的特奥多琳德:
“陛下,您看,这实在是……太不巧了!臣也万分希望能继续陪伴陛下,探讨这……嗯,高深的东方礼仪。”
“但宰相相召,国事为重,尤其是涉及邦国协调和研究院拨款此等紧要事项,臣实在不敢延误。陛下的病情……嗯,看起来似乎也好转了些?”
“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想必静养片刻便能无恙。那臣就……先告退了?陛下您好生休养,臣处理完急事,若陛下还有需要,随时听候召唤。”
说完,他甚至不等特奥多琳德做出任何反应便转身开溜了
“嘭。”
特奥多琳德保持着坐在床上、手指着门口的姿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还在艰难处理刚才那十秒钟内发生的、信息量爆炸的一系列事件:被捏脸,暴怒,威胁说到一半对方突然说有急事,然后……跑了?就这么跑了?!
跑了?!
“克劳德·鲍尔——!!!!!”
一声几乎能掀翻无忧宫屋顶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德皇的寝殿里轰然炸响。
门外的走廊里,几个恰好路过的侍从和女仆被这声恐怖的尖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他们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困惑:陛下不是病了吗?这声音……听起来可一点都不虚弱啊!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寝殿内,特奥多琳德喊完那一嗓子,胸脯因为极度激动而剧烈起伏。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歪斜的睡衣、凌乱的头发……
“混蛋!流氓!无赖!骗子!胆小鬼!”
她抓起手边一个蓬松柔软的鹅绒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房门。
“砰!” 枕头软绵绵地撞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最后,她只能把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化作更加用力的捶打身下的床垫,把昂贵的蚕丝被褥揉成一团,银色的长发在动作中彻底变成了鸟窝。
“艾森巴赫!又是艾森巴赫!那个老东西!早没事晚没事,偏偏这种时候有事!肯定是故意的!他们合起伙来气朕!欺负朕!朕……朕……”
她朕了半天,也没朕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气呼呼地重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继续咬牙切齿地诅咒某个临阵脱逃的混蛋,以及某个总是坏她好事的、讨人厌的老宰相。
然而,在愤怒的浪潮稍微退去一些后,一丝更加让她心烦意乱的感觉却悄然浮了上来。
刚才……他捏她脸的时候……好像不是单纯的……嗯……戏弄
还有他最后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找借口开溜的样子……虽然可恨,但好像……也有点……嗯,说不出的……有趣?比那些在她面前永远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家伙,有意思多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他捏了朕的脸!还跑了!这是大不敬!是欺君!是……是调戏!绝对不能原谅!
可是……他跑得那么快,是不是因为……其实也有点紧张?或者……不好意思?
啊啊啊!烦死了!不想了!
特奥多琳德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被她扔出去的鹅绒枕头,又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异样感觉的脸颊,最后,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哼……” 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朕等着……哼……”
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这次是真的准备静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