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84节
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陷阱。
处理好了可能一战成名,在外交领域也打开局面;处理不好或者稍有差池,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当成替罪羊抛出去。
他没有选择。
在这个会议上他本就没有正式发言权,只有被安排的份。
他只能起身对着众人躬身:
“臣必当竭尽全力,谨慎行事,不负陛下与帝国重托。”
特奥多琳德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对她这个顾问即将承担如此重要的使命感到兴奋和与有荣焉。
艾森巴赫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绪。
会议终于散了。
熬了一夜的部长和将军们纷纷起身,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会议室,走向等候的马车,准备返回各自官署处理后续事宜。
窗外天光已大亮,无忧宫花园笼罩在夏末清晨淡金色的曦光中,鸟儿开始啁啾,与室内残留的紧张压抑气氛格格不入。
克劳德也收拾好自己寥寥几页的笔记,准备离开。
他需要立刻返回柏林,一方面要处理总署的日常,更重要的是要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新任务做准备
他需要研究资料,了解各方立场,揣摩戴鲁莱德的心理,还要和外交部那边对接,拿到具体的指导方针。
时间紧迫,比利时那边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宰相阁下。”
克劳德转头,看到特奥多琳德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正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的艾森巴赫身边。
小德皇仰着脸,看着老宰相难掩疲惫的身影和眼底的血丝
“阁下……一夜未眠,又讨论了这么久,身体可还撑得住?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或者,先去偏殿休息片刻?政务虽然紧急,但阁下的身体更要紧。”
艾森巴赫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皇帝会特意过来关心他的身体。
在过去特奥多琳德对他是敬畏、依赖,更多的时候是不耐烦和逆反,但如此直白的关怀似乎还是第一次。
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连陛下都看出来了吗?还是因为鲍尔这小子待久了,她也在快速成长,开始懂得体恤臣下了?
他对着特奥多琳德微微欠身:“劳陛下挂怀,老臣无恙。些许疲惫,休息片刻即可。眼下局势纷乱,诸事待理,老臣还需回宰相府坐镇,协调各方。”
“那……阁下也要多保重身体。” 特奥多琳德很认真地说,她似乎想说得更家常一些,但毕竟不太习惯,语气有点生硬,可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谢陛下关怀。”
特奥多琳德这才放下心来似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候的克劳德,对他使了个“你也快回去休息/办事”的眼色,然后才在侍从官的簇拥下离开了会议室。
艾森巴赫站在原地,目送着特奥多琳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鲍尔先生,陛下年轻,心性未定,易受外界影响。你既为近臣,当时时以忠君爱国为念,谨言慎行,导其向正途。而非……投其所好,滋长其不切实际的妄念,或将其引入危险歧途。”
这番话,说得相当重,也相当直白。几乎是在明确警告克劳德:别仗着陛下宠信就胡来,别教坏陛下,更别对陛下有什么非分之想。
克劳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宰相阁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对陛下,唯有忠诚与辅佐之责,绝无半分逾越不敬之念。凡有所行,必以帝国利益与陛下声誉为先,断不敢以私心杂念误国误君。”
艾森巴赫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有几分真心
最终他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去吧。你新担职责,与外交部对接事宜会有人与你联系。”
“谢宰相阁下。臣告退。”
第51章 装神弄鬼回你的法国!
布鲁塞尔,埃格蒙宫。
这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宫殿曾是低地国家辉煌历史的见证,此刻却被临时征用成了会场。
克劳德·鲍尔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身边是一位来自德国外交部的资深参赞,哈特曼博士。
后者此行的任务除了协助克劳德处理专业外交事务,更多是看住这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红人,确保他不至于捅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娄子。
克劳德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但上面只寥寥记了几笔
他更多时间是在观察与会各方代表微妙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这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也更加诡异。
比利时本地的代表是一位临时政府指派来的面色愁苦的外交部副大臣
他首先做了情况通报,无非是强调事件的突发性、凶手的个人极端行为、政府正在努力恢复秩序、呼吁各国尊重比利时主权与中立云云。
他的发言苍白无力,没有引起任何实质性的重视。
真正的博弈在列强之间。
俄国人没来。
圣彼得堡发来了一封措辞含糊的电报,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冷静,但以帝国目前正聚焦于远东事务,不便分心为由婉拒了派特使与会的邀请。
克劳德知道日俄在堪察加半岛的摩擦日益升级,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注意力全在太平洋那头。
一个比利时国王的遇刺,在圣彼得堡的宫廷看来,大概远不如东方的土地和出海口重要。
大明帝国的缺席同样引人注目。
这个远东巨人似乎对万里之外的欧洲王室喋血案兴致缺缺。
大明驻柏林公使私下表示顺天府的态度是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和平解决争端,但并未有更深介入的意愿。
大明的外交重心似乎更多放在调停日俄矛盾,防止其在远东的势力范围内爆发大规模冲突,对于欧洲内部蛮夷之间的纷争秉持观察态度。
于是真正唱主角的是英、奥、德、法、美、意这几家。
英国代表,外交副大臣格雷厄姆爵士,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隼的老牌外交官。
他发言时语速平缓,用词克制,反复强调《伦敦条约》对比利时中立地位的保障是欧洲和平的基石,任何破坏此条约的行为都将引发最严重的后果。
他要求法国明确承诺尊重比利时主权与领土完整,同时也敦促德国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不要采取可能被误解为挑衅的军事行动。
他的立场看似中立,但克劳德能听出对法国的深深不信任以及对德国可能借机扩张的警惕。
格雷厄姆爵士的眼神几次掠过法国代表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淡。
自戴鲁莱德政变建立至上国后,英法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外交面纱几乎被彻底撕破。
奥匈帝国的代表是外交大臣贝尔希托尔德伯爵
他则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德国一边
他的发言表达了维也纳对柏林坚定不移的支持。
他谴责刺杀行为是对文明秩序的野蛮践踏,强调维持比利时现状对中欧稳定至关重要,并暗示奥匈帝国已做好履行同盟义务的一切必要准备。
这几乎是在公开表态:
如果德国因比利时问题与法国发生冲突,奥匈将站在德国一边。
虽然奥匈帝国内部民族问题缠身,军备也未必完全就绪,但贝尔希托尔德的表态无疑给德国代表团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也给了法国人明确的警告。
意大利王国的代表是外交官萨兰德拉,他则表现得圆滑而暧昧。
他表达了对比利时局势的深切忧虑,对遇刺国王的哀悼,呼吁和平与外交解决。
但当被问及意大利的具体立场时他却巧妙地打着太极,强调意大利与各方都保持着友好关系,希望看到欧洲大家庭的和谐,并暗示任何解决方案都应充分考虑所有相关国家的合理关切。
这种左右逢源试图两头下注的姿态恨不得将待价而沽写在了脸上。
显然罗马在观望,在等待,看谁能开出更高的价码来决定自己最终倒向哪一边
美国代表是大使佩奇,他则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姿态。
这位来自新大陆的外交官操着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英语,大谈门罗主义和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暗示欧洲的麻烦欧洲人自己解决,别波及大西洋对岸。
他饶有兴致地听着各方的争吵,偶尔插上一两句不痛不痒的的话
但他的目光却不断在英、法、德三国代表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这场欧洲危机可能带来的商业机会或风险。
他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幸灾乐祸的旁观者,也是在提醒着在座各位世界不止欧洲这一极。
然后是法国代表,法兰西至上国外交事务高级专员,莫里斯·巴罗。
从会议开始他的嘴角就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轮到法国发言时,巴罗站起身,他连看都没有看向那位战战兢兢的比利时副大臣,而是直接环视在座的列强代表
“先生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讨论一场悲剧。一场因比利时王国政府无能、社会矛盾激化、少数族裔权益长期受到忽视而导致的悲剧。保罗森一世国王的不幸遇害,是比利时政治失败的结果。”
“法兰西至上国对邻国的动荡深感遗憾。但我们更不能忽视的是在这场动荡中,成千上万法语族群同胞所面临的危险与不安。他们的安全,他们的权利,他们的文化认同正受到严重威胁。”
“凶手高呼的口号或许极端,但它反映了法语区人民对现行秩序的不满,以及对强有力领导、对秩序、对保护的渴望。”
“至上国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关注境外法语族群的福祉。”
“我们呼吁比利时临时政府切实负起责任,立即采取有效措施,保护所有公民,特别是法语区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恢复社会秩序。”
“如果……比利时当局无力或无意履行这一基本职责……”
“那么国际社会所有热爱和平并尊重人权的国家不应袖手旁观。”
“根据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采取必要措施,包括在必要时提供保护,这是文明国家的正当权利,也是不可推卸的道德责任!”
“保护?” 格雷厄姆爵士冷冷地打断了他
“专员先生,您所谓的保护具体指什么?向比利时境内派遣军队?那将是对比利时中立地位的公然侵犯,是对《伦敦条约》的粗暴践踏!英国政府坚决反对任何国家单方面以任何理由军事介入比利时事务!”
“爵士先生,《伦敦条约》保障的是一个有能力维持其中立、保护其公民的比利时。”
巴罗毫不退缩,语气反而更加咄咄逼人了
“当一个国家陷入内部崩溃,无法履行其对公民和国际社会的义务时,其中立地位的基础本身就已动摇。”
“至上国政府有充分的理由关注边境另一侧同胞的命运。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将以恢复秩序、保护平民为最高准则,并愿意在适当的国际框架内进行讨论。”
“但前提是比利时的混乱必须立即结束,法语族群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适当的国际框架?” 德国代表哈特曼博士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以法国军队越过边境为框架吗?专员先生,德国政府必须明确指出,任何外部军事力量进入比利时都将被视作对中欧安全环境的严重威胁”
“德国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自身的安全利益和欧洲的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