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顶流捧小花很合理吧? 第337节
程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梁爱群也微微坐正了身子。
第一集的画面展开。
不是程晨想象中的那种怀旧滤镜,而是真实得有些残酷的色调。
灰蓝色的海,灰黄色的海滩,低矮的瓦房,墙上斑驳的标语字迹模糊。
镜头缓缓推移。
旁白响起,是中年女人声音:
“1978年,深圳还叫宝安县。大人们说,河对面灯火通明,我们这边,只有海里的渔火,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
第一个出现的,是童年阮甘宁。
很瘦的小演员,真的瘦,骨架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袖口磨得发白的碎花衫,赤着脚在滩涂上跑。
风吹乱她枯黄的头发,但她跑得很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
“妈!喝水!”
镜头转向正在虾塘里劳作的妇女们。
她们弯着腰,裤腿卷到大腿根,小腿陷在黑色的淤泥里。
其中一个女人闻声直起身,是她的母亲林秀英(谭卓饰)。
谭卓的妆造让程晨愣了一下。
完全认不出这是那个在《我不是药神》里美艳刚烈的思慧。
她的皮肤被处理得黑红粗糙,脸颊有些凹陷,眼角的皱纹很深。
头发草草地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是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单在看到女儿跑来的瞬间,疲惫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慢点跑,别摔着。”
林秀英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喉结剧烈地滚动,看得出她渴极了。
“妈,今天学算数,我考了一百分!”小甘宁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秀英用沾着泥的手,很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好……好好学,将来考到县里去,考到市里去。别再回来弄这一身泥。”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声音很轻,却像在发什么重誓。
程晨感到鼻子有点酸。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母亲。
梁爱群盯着屏幕,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教室戏,让程晨心里的憋闷感更重了。
老师宣布班长人选,不是考第一的阮甘宁,而是一个成绩中游的男孩,因为他家里在生产队有....
下课后,老师把甘宁单独叫到办公室,语气为难:
“阿宁啊,你是女孩,家里情况又特殊……要多团结同学,协助班长工作,一样是为集体服务。”
小甘宁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半晌,才很小声地说:“知道了,老师。”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但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这不公平。”程晨忍不住低声说。
梁爱群依然沉默,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晨注意到,母亲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剧情继续推进。
阮甘宁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到继父家,没有带阮甘宁,而是让她住在奶奶家。
继父有个弟弟,一大家子人挤在几间平房里。
后续剧情发展,带着阮甘宁改嫁的林秀英一直对弟弟好,对小甘宁十分严厉刻薄,平时都不愿意见她。
一开始大家不理解这是为什么,看到后面才知道,这是不得已,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秀英没有办法照顾到小甘宁。
程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偷偷看了眼母亲。
梁爱群侧着脸,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着。
程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到她抬手,用手指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接下来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林秀英病倒了。
常年在冰冷海水和淤泥里劳作,让她患上了严重的风湿和妇科病,她一直硬扛着,舍不得花钱看,直到晕倒被人抬回来。
昏暗的房间里,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灰败。
小甘宁跪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阿宁。”林秀英的声音很虚弱,但异常清晰:
“妈没本事,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念书好……妈拼了命,也要把你推出这滩烂泥。”
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开裂:
“答应妈,一定要考出去。去岸上,去有路的地方活。别再回来,听见没?别再回来。”
小甘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用力点头。
林秀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糊着旧报纸的屋顶,喃喃道:
“妈不怕死,妈只怕……我的小孩没人照顾。”
“妈!”小甘宁终于哭出声,扑到母亲怀里。
程晨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母亲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想起父母离婚后,母亲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累得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屏幕里,林秀英的病情急剧恶化。
那个雨夜,她握着女儿的手,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嘴唇嚅动着,反复做着“出去”的口型。最终,她的手无力地垂落。
葬礼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口薄棺,几个邻居帮忙,葬在村后的荒坡上。
雨还在下,泥土被冲得泥泞。
小甘宁跪在坟前,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直挺挺地跪着,任凭雨水冲刷。
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童真,而是被硬生生逼生出来冰冷的坚硬。
一个身影默默出现在她旁边,是少年陈家铭。
他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低着头,拿起铁锹,开始帮忙把土填回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沉默,一锹一锹地铲土。
小甘宁突然转过头,冲他吼:“不用你管!走开!”
陈家铭动作顿了一下,没看她,也没停,继续铲土。
“我叫你走开!听见没有!”
小甘宁猛地站起来推他。
她力气小,推不动,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陈家铭放下铁锹,扶住她。
小甘宁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手,眼泪更加汹涌,声音却嘶哑凶狠:“你们都一样!都是看笑话的!走啊!”
陈家铭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铁锹,走到坟的另一边,继续填土。
自始至终,他没说一句话。
雨越下越大,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跪着哭泣,一个沉默劳作。
第一集就在这里结束。
片尾曲响起时,程晨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憋闷里。
她抽了张纸巾擤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
“谭卓演得太好了。”梁爱群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种母亲的眼神……演活了。”
“妈……”程晨带着鼻音:“您说,那时候的人,真的这么苦吗?”
梁爱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差不多。我小时候在老家,虽然不像海边这么苦,但日子也紧巴巴。你外婆……也是什么都紧着我们孩子。”
她没再说下去,但程晨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里,读懂了那些没说完的话。
“小甘宁太可怜了。”程晨吸了吸鼻子:“还有陈家铭,他好沉默,但感觉……好可靠。”
“嗯。”梁爱群点头:“这剧拍得扎实。沈言……确实很厉害。”
这时,片尾播完,自动跳转到第二集预告。
几个快速闪过的镜头:油菜花田,少年少女奔跑的身影,田溪薇和沈言成年后的侧脸一闪而过。
“妈,接着看吗?”程晨眼巴巴地问。
梁爱群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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