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第373节

　　不过找自己人演戏也有好处。

　　比如杨容在收到他的电话之后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张鸿只要七天，她却直接挤出了两个星期的档期留给剧组。

　　张鸿在片场布置，她就安静的在一旁温戏。

　　等张鸿有空了她便聊聊角色，加深对人物的理解。

　　故此等《相遇》故事单元正式开机时，拍摄那叫一个顺利。

　　“预备~三、二、一，开始！”

　　随着场记打板，1号机缓缓推进，从车尾到车头，最后定格在杨容脸上，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

　　眼神里，有惊喜，有委屈，有不敢相信。

　　“高远？”

　　张鸿没有动。

　　杨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真的是你……”

　　她开始说话，絮絮叨叨，语无伦次：

　　“我去你家找过你，你妈说你出差了，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不知道。我去你单位问，他们说没有你这个人。我以为你死了，我哭了很久……”

　　2号机切换，从侧面捕捉她的侧脸。眼泪滑落，滴在手背上。

　　3号机推进，特写她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她继续说，说了很多。

　　《相遇》这部分将近有二十分钟镜头，其实主要就两个场景。

　　一个是在医院，还有一个就是在公交车上。

　　尤其是后面这个场景，基本上占据了大半时间，大概有十多分钟都是在公交车上的镜头。

　　然而杨容说了很多，张鸿却只有一句台词——“你认错人了”。

　　这是张鸿在公交车上唯一的台词，也是两人唯一的对话。

　　至于剩下的交流，则全靠张鸿用眼神表达了。

　　比如此刻，随着杨容在絮絮叨叨的说着，1号机切到张鸿。

　　镜头特写下，张鸿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想说什么却说不出的挣扎。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想握住她的手，但最终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

　　很认真地看着她！

　　这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告诉对面的女人，但他忍住了。

　　现在很多年轻人其实都无法理解那个年代的科研人为什么如此执拗。

　　为国奉献就算了，为何还如此苛待自己，甚至和父母都断了联系。

　　所谓的保密纪律难道就那么重要吗？

　　甚至网上也不乏批评之声，认为那个时候的科研人太不近人情了。

　　父母去世，妻子离婚，乃至于儿女学坏，都不管不顾，只知道工作。

　　可是当伊浪的科学家被一个个点名清除的时候，疑问都解开了。

　　为什么隐姓埋名多年？

　　只因“为国铸剑”，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内在困难，也有外在威胁。

　　于是，此身许国难许家，有些无奈便成了必然。

　　随着3号机推进，镜头给了张鸿一个眼神特写。

　　监视器后，李木戈有点愣住了。

　　不是张鸿的眼神有多复杂，而是其中蕴含的感情太过纯粹了。

　　他从未想过“遗憾”能被如此具现化，情绪之浓郁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咔！”

　　监视器后，李木戈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张鸿揉了揉眼睛，连口罩都顾不上摘下来便过来看回放。

　　片刻之后，他才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这条过了。”

　　张鸿摘下口罩，看向杨容。

　　杨容还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泪痕，但却眉眼带笑。

　　那是真高兴。

　　她觉得刚才是自己演员生涯中最好的一场戏。

　　其实张鸿也这么觉得。

　　“演得很好。”张鸿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明明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可即便杨容一直都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那种情绪反而越发浓烈。

　　在一个感情内敛的年代，张鸿和杨容都给出了完美的答卷。

　　……

　　关于公交车上相遇的这段戏份，张鸿足足磨了七天。

　　然而一段不到十分钟的戏磨七天，片场却没有一句抱怨。

　　甚至就连参与的群演们都毫无怨言，休息时都是面带笑意。

　　有些还听过张鸿当年在横店跑龙套的故事，一个个拿他当偶像来着。

　　张鸿给他们签名，一个个拿出来的都是“夜华天帝”神像图，把他都弄不会了，但最终还是哭笑不得的签了名。

　　不过这招的效果倒是爆棚，甚至比片酬都管用。

　　群演们积极性大涨不说，管理调度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杨容看了都忍不住调侃张鸿，让他干脆转行算了。

　　李木戈则是笑着感慨张鸿完全是生错了时代。

　　但凡他早出生几百年，说不得也能混一个教主当当。

　　可惜李木戈话音刚落就被张大教主给镇压了，只能乖乖闭嘴。

　　而相比于公交车部分的戏份，医院那场戏拍得就要快多了。

　　是日午后，医院走廊。

　　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具组连气味都还原了，只见张鸿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

　　摄影师穿上防护背心，上面挂着斯坦尼康减震臂，姿势别扭地蹲在地上，镜头前的走廊仿佛无限延伸，压抑感立刻就出来了。

　　随着场记打板，张鸿动作缓慢地穿衣、下床。

　　镜头从低角度跟拍，刚好捕捉到他的脚踝和地面。

　　直到此刻，镜头依旧看不见张鸿的脸。

　　等他起身离开病房，镜头也随之转向走廊。

　　张鸿走一步，镜头便前进一步。

　　虽然看不见张鸿的表情，可镜头却仿佛成了他的双眼。

　　伴随着张鸿走路的节奏，镜头仿佛有了呼吸。

　　只是张鸿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沉重。

　　在医院走廊的冷光下，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压抑。

　　忽然，张鸿停下脚步，镜头往下坠。

　　依旧看不见张鸿的脸，只有一双解放鞋出现在镜头前。

　　随后，几滴鼻血滴在地面上，鲜红刺目。

　　呼吸声更重了。

　　张鸿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镜头也跟着抬起，继续跟拍。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涌进来。

　　那一瞬间，镜头仿佛化身成了张鸿的双眼，感受到了外面的温暖与勃勃生机。

　　他在医院里是快要熄灭的火苗，出来之后，看见的却是烟火人间。

　　街头巷尾，人来人往。理发师在忙碌，孩子们在追逐，老人在晒太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最后随着张鸿仰面，镜头缓缓上升，从近景拉到全景，最后定格在天空……那轮红日，他还在！

　　直到此刻，外面吊臂上的另一台摄影机方才对准了张鸿面部。

　　从这一秒开始，张鸿的脸才算是入镜了。

　　“很好，过！”

　　监视器旁，只见宁皓干脆喊话。

　　李木戈则委屈地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