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444节
他们住在一个有天井的老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孙佳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这种充满了年代感和文艺气息的调调,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用一种怎样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这个剧本的“不看好”,同时又不至于打击到许琛那脆弱的自尊心。
然而,当她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故事的节奏,毫无征兆地,陡然加快。
古老的城市,被连天的炮火和尖锐的警报声所笼罩。
画面里,金小童的世界变成了一场巨大的彩色的游戏世界,无数的羊群从住宅中被赶出,又被凶猛的野兽扑杀。
孙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活泼与八卦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一行行黑色的文字上。
她看得很快,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孙佳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压抑的呼吸声。
沈星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放下手中的德语教材,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孙佳的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摊开的剧本上。
然后,她也愣住了。
剧本里,那个叫金小童的男孩,正在经历一场匪夷所思的“大冒险”。
他的爸爸告诉他,他们正在玩一个全世界最好玩的游戏。
剧本中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野迷宫。
那些披着黄色皮毛的野兽,想要扑杀所有的羊群和人类。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不被“黄皮野兽”发现的情况下,找到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能量水晶”,只要集齐七颗,就能得到离开荒野的船票,顺利逃脱获得胜利。
这是一个充满了童趣和幻想的,属于孩子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饥饿,是为了考验他们能不能忍住不偷吃“魔法饼干”。
寒冷,是为了锻炼他们会不会使用“火焰咒语”。
死亡,是被“黄皮野兽”抓住,提前“出局”了。
枪声,是“小动物们”在给他们放烟花,庆祝他们又躲过了一劫。
那个戴着眼镜的,文弱的父亲,在儿子的眼中,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最厉害的“游戏玩家”。
他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藏身之处,总能变出各种各样奇怪的“食物”,总能在儿子最害怕的时候,笑着捂住他的眼睛,告诉他:“别怕,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孙佳的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然后,又被那个父亲脸上,那温柔而坚定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捂热。
故事的视角,始终牢牢地锁定在金小童的身上。
所有的残酷,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绝望,都被一层厚厚的,充满了奇幻色彩的童话滤镜,隔绝在外。
读者和金小童一样,跟随着父亲的脚步,在这座荒野迷宫里,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以生命为赌注的“大冒险”。
当那个父亲,为了给发高烧的儿子找药,最终倒在雪地被黄皮野兽发现的时候。
孙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用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下一页。
父亲“出局”了。
但“游戏”,还在继续。
四个性格迥异,身份悬殊的成年人,像四个被命运安排好的NPC,先后出现在了金小童的生命里。
顽固的老教授,成了新的“智者”,他用渊博的知识,为金小童讲解着“迷宫”的地图。
妖娆的舞女,成了“治愈师”,她用自己仅有的一点胭脂,在金小童的脸上,画上可以“隐身”的符文。
断了腿的逃兵,成了“守护骑士”,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黄皮野兽”即将发现的洞口。
而那个一开始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汉奸商人,则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生命,为金小童,换来了通往“胜利”的船票。
孙佳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剧本。
她是在亲身经历一场,从天堂坠入地狱,又从地狱里,开出一朵花的,极致的情感过山车。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故事的结尾,处理得极其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画面,切换到了五十年后。
一个窗明几净的访谈室里。
已经白发苍苍的金小童,坐在镜头前,平静地,向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讲述着自己童年时,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他的脸上,带着回忆往事时的,温暖的笑容。
记者听完,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提出了一个问题。
“先生,我查阅过很多关于那场战争的资料。您所描述的……似乎和历史的记载,有些出入。”
金小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记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没有游戏,没有妖怪,没有糖人国王的故事。
一个只有饥饿,只有寒冷,只有死亡,只有无尽的,血淋淋的,真实的故事。
讲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记者,轻轻地问了一句。
“现在,你有两个故事了。”
“你,更愿意相信哪一个?”
剧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全剧终】
孙佳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几页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稿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像两条互相缠绕的毒蛇,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撕咬,盘旋。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去分辨。
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巨大的情感冲击,彻底淹没的时候。
剧本的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小小的,几乎快要被忽略掉的附注。
【尾声(彩蛋)】
【镜头:一张泛黄的,1938年的英文报纸特写。】
【报纸的一角,刊登着一则不起眼的小新闻。】
【标题:《金陵城内的奇迹:一名幸存的中国男孩》】
【内容大意:本报记者随救援船只进入金陵,发现一名约七岁的幸存男孩。据发现他的红十字会医生称,男孩被发现时,正躲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泥巴捏成的,粗糙的糖人。男孩身体虚弱,但精神状态尚可。】
孙佳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茶几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残酷的描述和自我脑补,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感动,冲击到无以复加后,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情感释放。
沈星苒站在她的身后,那双总是像一泓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此刻,也早已被一层朦胧的水汽所覆盖。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孙佳那因为剧烈抽泣而不断耸动的后背,自己的指尖,却也在微微地颤抖。
许久。
客厅里那压抑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孙佳抬起头,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小脸,此刻早已是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她看着许琛,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始作俑者,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那段历史!”
孙佳目光灼灼,“你写的是那段历史!”
说完这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剧本,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个剧本!这个剧本绝对能拿奖!不是国内的奖!是国际大奖!戛纳!威尼斯!柏林!绝对能拿!”
孙佳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中的剧本,那副激动的模样,像一个刚刚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疯子。
“结构!这个隐线叙事的结构,简直是天才!用孩子的童话视角,去包装一个最残酷的现实悲剧!最后用所有的细节联系,再把真相血淋淋地撕开给你看!这种冲击力!太强了!太高级了!”
“还有那个结尾!那个彩蛋!简直是神来之笔!它一下子就把那两个看似矛盾的故事,给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它告诉观众,那个孩子,他真的‘赢’了!他赢得了父亲用生命为他构建的那个‘游戏’!”
孙佳激动得满脸通红,她看着许琛,那眼神,像是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许琛一样。
“这个剧本太厉害了,纯粹的故事表达中却展现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历史,这真的太厉害了!”
一直沉默的沈星苒,此刻也终于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看着情绪已经有些失控的孙佳,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许琛,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由衷的赞叹与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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