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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明君 第5节

  看著二人古井无波的神色,心中已经隐隐起了致仕的念头。

  若是真如他所想……

  高仪不由打了个激灵,那怕是死了也得被开棺戮尸吧!

  高拱见状,适时开口道:“好了,子象,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理会。”

  言毕,又转过头看向张居正,正好张居正也向他看来,二人视线一错即分。

  高拱暗自感慨,自己的想法可是不曾对张居正表露过,他竟然从蛛丝马迹看出端倪,并且立马附从,比更亲近的高仪还了解他,不愧是自己多年的金石之交。

  三位内阁大佬一个圈子聊天,旁人也不敢凑过来。

  就在这时,靠近门外的一人正好张望到了殿外有情形。

  他立刻告罪一声,挪步到高拱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高拱神色一动,便将其随手挥退。

  而后高拱当即抚掌大笑,对著高仪,张居正二人道:“子象、叔大,李贵妃终于是将太子‘请’出来了。”

  “当真是不容易啊。”

  话一刚落,便迎了出去。

  高仪本方才见人耳语,就有所猜测,此时听到这话,心底当即一松。

  至于高拱话语中的僭越,他也只装没听到。

  语气也转为轻松,漫不经心对剩下的张居正试探道:“嗣君以幼冲之年,负艰大之业,二位,任重而道远啊。”

  张居正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高仪,微微颔首并不说话,只是站起身,跟著高拱一道迎了出去。

  高仪看著张居正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张居正自幼以神童闻名,又博览群书,见闻广著,必然是知晓此话出处,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试探与劝诫,可是却无动于衷,显然是决心已下,要有所作为了。

  唉,这两人。

  安安心心做个裱糊匠等到致仕不好吗?

  像此前的内阁首辅徐阶致仕后一样,美酒美人,坐拥良田数十万亩。

  或者又如内阁李春芳一般,致仕后继续专研学问。

  乃至于回去孝养父母呢。

  大明朝,非得要救吗?天下焉有万世不易的朝代?

  大明朝,值得杀身成仁吗?于少保的下场不令人心寒吗?

  可叹,这些话也只能在他心中想想,他入内阁半年不到,资历不足,万事都以高、张二人做主,此时自然也没有能耐改变这两人的心志。

  也罢也罢,既然高拱张居正有心做事,那便随他们去吧,国朝二百年,至今已有倾覆之兆,也合该有仁人志士了。

  至于他高仪?为官数十年,上表辞官都十余次了,心早就冷了,不与浊流相汇结党营私,已经是他个人操守的极限,此事他是万万不会掺和其中的。

  想明白此节,他突然有些理解高拱为何说出那句,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了。

  若高拱真想革新变法,延续国祚,这种激烈之事,自然指望不上一位生长于深宫妇人手的十岁稚童。

  更别提这位嗣君的天资禀赋,不做绊脚石都是好事了!

  天子垂拱,内阁治政或许才可能有一丝机会。

  这位新帝……

  怕是只能“大局为重”,做些牺牲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著,高仪起身稍晚了一些,才往外迎了去。

  ……

  高仪刚一走到殿外,便看到李贵妃仪仗远远转道离去,令他一怔。

  竟是连照面都不与诸臣打?

  心中泛起了嘀咕,看来这位嗣君是给李贵妃气得不轻。

  他见识过李贵妃被朱翊钧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心里有数,此次皇太子又蜷缩在东宫不敢受劝进,李贵妃怕是又动怒失态了。

  李贵妃或许是不好在这种时候落嗣君的面子,这才径直离去。

  就是这位嗣君,当真一言难尽,躲在东宫不出就罢了,以后可别像他那位祖父一样,二十年不履朝。

  这般腹诽著,便将目光看向那位嗣君。

  大明朝嗣君朱翊钧,身后跟著那位新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一前一后缓步走来。

  太子出阁讲学,高仪作为朱翊钧的侍班官之一,见到这位嗣君的次数自然不算少。

  在他印象中,说得好听点,这位嗣君就是赤子之心,任然天性,直言不讳的话,就是调皮浮躁,心智中等偏下。

  但,今日却令他觉得有些不同。

  不论其余,单这份仪态,竟然让他心中忍不住暗赞一声。

  只见朱翊钧穿著缞服,身形瘦小,挺直了脊背,踏步从容。神色倦怠哀戚,却又肃然端正。环顾诸臣工时含蓄谦抑,又凛然有神。与众人相互见礼,可谓一丝不苟。

  “本宫初御文华殿,万事仰赖诸位肱股之臣了。”

  ——

  注1:上愤恨语臣曰:“我祖宗二百年天下以至今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争奈东宫小里?”连语数次,一语一顿足一握臣手。臣对曰“皇上万寿无疆,何为出此言?”上曰:“有人欺负我。”——《病榻遗言》。

  注2:东宫出阁讲学,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高仪,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四维,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余有丁,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编修陈栋,充侍班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马自强、陶大临,翰林院编修陈经邦、何洛文,检讨沈鲤、张秩,充讲读官。检讨沉渊、许国,充校书官,制敕房办事。大理寺左寺正马继文、徐继申,充侍书官。先是,大学士高拱等请选东宫辅导官僚,会同吏部推举。有旨宜加慎选,不必备员。于是拱等名以闻,上从之。仍谕拱、居正提调各官讲读。——《明穆宗实录》卷五

第4章 峥嵘初现,太子升殿

  “皇太子殿下”

  “殿下。”

  诸臣工纷纷揖礼拜见。

  不少官员还是首次见到这位大明朝嗣君,但多少听过这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质虑纯粹,谨慎敏微。

  前次劝进,摄于军民百官众多,甚至不敢露面。

  在众臣心中,一个中人之资的评价是少不了的。

  但,今日见得其人,却意料之外地举止有度,谈吐清晰,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滞讷。

  都忍不住或明或暗地打量著他。

  高仪作为太子讲学的侍班官之首,百官中最熟悉朱翊钧,此时更是频繁投去目光,只觉得这位皇太子似乎脱胎换骨一般,令他惊讶不已。

  一旁的高拱,则是揖礼时,饶有兴致地看著,心中估摸著这位皇太子被李贵妃强行操练了多久,才有这份仪态谈吐。

  只有张居正面色不改,目光平和地一扫而过。

  朱翊钧感受到这些目光,心中有些无奈,以为偷瞄我看不见怎么的。

  怎么跟辫子戏里不一样啊,说好的抬头看皇帝都是杀头之罪呢?

  还好也就今日第一次视朝,百官才出来迎接走过场,往后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这幅情景,倒让朱翊钧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迈进市府大门的时候……

  朱翊钧努力将这幅既视感甩出了脑海。

  这份探询没有持续多久,高拱越众而出:“大行皇帝奄弃天下,文华殿主位空悬,今日皇太子殿下视朝,臣等如久旱逢霖,喜不自已。”

  张居正高仪紧随其后:“恭迎皇太子升殿。”

  百官也是附和云云,便请嗣君进殿。

  朱翊钧从善如流,迈步而前,途径时再度环顾百官。

  六部九卿各部要员都赫然在列,靠著前身的记忆大致将人名与样貌对应了一番。

  他昂首阔步,及至到了内阁面前,才抬头仔细看向三人。

  力主整顿吏治,清除贪腐,后世称之为老愤青的,首辅高拱。

  买不起房,买不起房,连丧葬费都凑不齐的,群辅高仪。

  以及,他神交已久,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次辅张居正。

  这就是他如今的班子成员了。

  就是看这三人神情,怕是对他这位新君,连半分归心都没有。

  不好开展工作啊。

  心中感慨著,朱翊钧当即顿住了脚步,转身面著高仪,极为恭谨道:“先生。”

  高仪心头一跳,连忙侧身避开!

  “殿下,此时并非日讲,不必向我行师礼!”

  他作为太子太保,又是侍班官之首,讲学时受下师礼符合礼制,但此时是什么时候?太子升殿视朝!他哪里敢受这一礼,连忙侧过身解释。

  可惜朱翊钧已然准备好赖上他了,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却不改口:“哦,先生教训得是。”

  高仪顿时无言,看著眼前天真质朴的嗣君,张口欲言。

  朱翊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转而看向张居正。

  目光带著探究:“张阁老,我仰慕已久。”

  他一语双关,却只是稍作停顿,又继续道:“辛苦张阁老了。”

  朱翊钧如今立的人设,是聪明小孩。

  所作所为自然不能脱离小孩的范畴,他可以学得快,但不能突然什么都懂。

  况且过犹不及,前车之鉴,太聪明的少帝容易“不慎落水”,他现在还没学会游泳,马虎不得。

  所以也只能在局限内,做些简单的言语举止。

  张居正以为他作为嗣君,为示君臣名分,才有了这些客套之语,连忙拜下,谦辞不敢。

  朱翊钧有心与他多说几句,却也知来日方长,当即按下心中念头。

  这才转而看向今日舞台上的主角,高拱。

  高拱沉静地立在当场,干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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