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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刀 第46节

第60章 集结

  屠娇娇倚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着木柴的丈夫丁二狗,一岁多的儿子却是不知寒冷的在雪地之上嬉戏,无忧无虑的他,自然是不知道此刻母亲心中的忧愁。

  丁二狗刚刚满十八岁,屠娇娇比他还要小一岁。

  可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快两岁的儿子了。

  两个人都是三年之前上贺兰原的。

  当年北元入侵,在边境之上肆意地一场扫荡,屠家和丁家便在这一场祸事之中家破人亡,幸存下来的两个人成了北元的俘虏,后来又被夏至带上了贺兰原。

  上原之后十天的时间,两个本来素不相识的人,被硬生生地凑到了一齐。

  而原因,只不过是他们两个人在一场抽签之中,抽到了相同的号码。

  两个懵懂的少年,就此组成了一个家庭。

  十五岁的丁二狗和十四岁的屠娇娇,开始了他们在原上的生活。

  “能不去吗?”好半晌,屠娇娇终于开口了。

  三年前的那场祸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而最后他们被解救出来的那一场战事,更是让她至今想起便浑身战栗不已。

  战马呼啸而至,雪亮的刀光,锋利的箭矢,在他们的面前撕裂了那些北元人的身体,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裙。

  那是她对战争最直接的认知。

  生命如草芥。

  一些难民在双方的争斗之中成了牺牲品,而她,则是一个幸运儿。

  能活着上原,能与丁二狗这样一个老实本份还很疼女人的男子组成一个家庭,如今还有了一个儿子,屠娇娇真得很满足。

  她不想丈夫经历三年前那样的事情。

  丁二狗一斧头将一截大腿粗的木柴从中一分为二,断口极其整齐,听到妻子的话,他回过头来,将斧子杵在地上,笑道:“这是军令,怎么能不去?”

  “这一次明明就是自愿报名,再从报名中筛选的,你只要不去报名,当然就不会选中!”屠娇娇道:“你不要骗我,你也知道,我是识得几个字的。村子头里,贴着官府的告示呢。”

  丁二狗呵呵笑了起来:“娇娇,以前伱不让我去,也就罢了,可这一次,你得听我的。你看看村子东头的黄大富两口子,过去日子过得可远不如我们两个吧,但只不过跟着下山了一次,回来了他屋里的就穿上了新衣服,戴上了金首饰。”

  “穷便穷一些好了,咱们家又不是日子不得过!”屠娇娇坚定地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便开心得很了。”

  丁二狗摇头:“娇娇,虽然你不跟我说,但我也知道,你在上原之前,家里一定很好的,肯定是个大小姐。你身子那么白,手那么软,连茧子也没有,又还识得字,肯定不是我们这样的苦哈哈出身了,你跟了我,是没得法子呢!我再怎么的,也得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你跟着我下田种地呢!”

  屠娇娇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怔怔地看着丁二狗。

  “你别怕,教习教我们这些人修习武道!好多人都练不成,我可不一样,现在我已经是修武者了呢!教习跟我说,我已经入品了,进了军队,可以担任一个伍长,能带五个人!”丁二狗笑呵呵地伸出赤裸的手臂,涨鼓鼓的一砣子健子肉分外醒目。“教习还说了,我们练的这个功法,上得战场,经得厮杀,修练便能格外快速,教习还说了,像我这年纪,有无限可能,说不定便能再往上爬几阶,只要能修到御气,咱们家在原上,便发达了,至少能当这个村子的村长。”

  屠娇娇看着坚定的丁二狗,抹着眼睛进了门,过了一会儿,却是从屋子里拿出来几串钱,道:“既然要去,那就去镇子上的工坊,把布告上所说的那些器具都买上,如果银钱不够,便先赊欠上,我慢慢来还!”

  放下手里的斧头,丁二狗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你放心,我肯定带好多好多钱回来,教习说了,这一次下山,所有的缴获,都归我们自己,仗打赢了,还会有很多赏赐!”

  十人一伙,百人一队,三百人一团,一千二百人为一府。

  对于贺兰原来说,一队便是一个村子。在进行编组的时候,也是尽量将一个村子的或者相熟识的编在一起,这样在作战的时候,便能将战斗力发挥得更高。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是极有道理的。

  因为平时的训练极为到娴熟到位,贺兰原上的军事动员相当之快。

  在李大锤回原上的第三天,第一批一千二百人已经集结完成,在统领的带领之下离开了贺兰原。

  每一名士兵都装备了皮甲一套,横刀一柄,角弓弩一张,箭三十支,长枪一柄,短铁锹一把,饭盒一个,水壶一个,三十天的干粮,另外每一个队还有马二十匹,没有马,驴子骡子也行,这些用来驼帐蓬等东西。

  所有这些,都需要士兵们自备。

  而贺兰原上官府经营的工坊之中,都有这些东西出售。而且每个工坊分门别类,各自经营一摊,所有的武器都有严格的标准规定,出售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武器,买了这些武器的士兵是可以投诉的,一旦查明属实,这个工坊的管事便要倒大霉了。

  丁二狗就是第一批下原的士兵。

  作为一个刚刚踏入固体期的武者,他如愿以偿当上了火长,与同村的黄大富一样,不过黄大富是第二次下山,是属于老鸟,他还是一个菜鸟。

  一个村十个伙,不管以前在村子里有没有有什么矛盾龌龊,当组成了军队之后,那就必须团结成一个整体,这是在成军之后团长第一次召集他们这些伙长开会的时候,再三强调的。

  “成军之后,便行军法。”团长,也就是他们这个村子的村长周武板着一张脸告诫他们这些人:“行军途中,会有人专门向你们宣示军法,你们最好一条条的背下来,免得到时候犯了军法我砍你们脑袋的时候,你们觉得冤枉。”

  丁二狗平时一直觉得村长周武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教他修习武道的时候,更是耐心得很,可此时看着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丁二狗觉得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集结的第二天,丁二狗就发现了原来军法当真不是唬人的,因为第二团当真砍人了。

  一名军士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夜晚喧哗,当即便被他们的团长拖到旗杆之下,一刀下去便身首分离。

  第一次,丁二狗感觉到了军人与平民之间的差别。

  这个兄弟,只怕也是与自己一样怀了升官发财过好日的梦想参加军队的,可什么事还没有做,便掉了脑袋。

  

  李大锤站在门楼一边,看着第一批下原的部队,源源不绝地从他的面前走过。

  他很满意这支部队的精气神儿,

  这也是他数年之来,想尽一切办法,养出了这些人对于战争的渴望。

  野狼前几天便已经下原去了,这一次的战争的序幕,将由他来拉开。

  诱敌这件事情并不容易,要是做得不好的话,最轻的后果便是敌人不上当,最坏的后果就是被敌人将诱饵一口给吞吃了。

  严圣作为关外第三大势力,也是历经磨练摔打的,想要他上当,并不容易。

  为了这一天,野狼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了。

  每年跟严家对着干,已经将严氏的怒火挑到了顶点,这一次严家面临着最关键的选择点上,野狼又来挑衅,如果严氏不能展现他们的实力的话,不免让人看轻了他们,从而失去一些讨价还价的资本。

  这也是李大锤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展开行动的根本原因。

  平素想让这个老奸巨滑的东西上钩,委实不太容易啊。

  “公子,每个伙的火长,至少也有固体期的修为,每个团的团长,至少是御气修为。”站在李大锤身侧的夏至,满脸都是骄傲之色:“三年不懈的训练,这支军队,绝对不会输给当世任何一支强军。”

  “还需要经过战争的锤打!”李大锤道:“血与火的考验,是成为强军的必经之路,萧长车的三千铁骑,身经百战,跟他相比,我们还差得远呐!”

  “地字营可也不比他们差!”夏至不服气地道。

  “可是现在你的地字营只余下了一百人,剩下的都分散到了三千军中了!”李大锤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那百余号人马,道:“还能不能像以前三百人那样如臂使指才是强大的标志。”

  “军旗所指,必然所向披靡!公子你便等着看吧!”

  “好,有这股子心气,那便是一个好的开端!”李大锤欣慰地看着夏至,闹过了那一档子事之后,夏至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让他颇为开心。询问谷小满究竟如何让夏至打开心结的,谷小满却是笑而不答,方小猫顾左右而言他。

  不说便不说吧,只要夏至安心干活,不再想七想八的就好了。

  第二批一千二百人下原的时候,李大锤跟着一起下了贺兰原,然后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夏至指挥着三千余人在数百里大泽之中小心前行,慢慢地向着目标靠近,而方小猫则回到了泰安城,三百天字营再一次被集结,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第61章 于平地之处起惊雷

  行走在泰安城的街道之上,吴德觉得有些目不遐接,人群川流不息的街道,嘈杂喧嚣的人声,琳琅满目的货物,迭比鳞次的店铺,让他有一种回到了长安西市的感觉。

  同样是关外名城,泰安城可比振武城多了许多的人气儿。

  如果振武城给人的感觉是肃穆,处处让人体会一股铁血的意味,

  那现在呆在泰安城的街道之上,吴德便觉得金钱的味道分外浓厚一些。

  很难想象在关外的一座城市之中,居然能看到如此丰盛的各色货物。

  “头儿,我刚刚看了,胡椒这些香料,在这里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不说别的,咱们一人带上几十斤回去,便能大大发上一笔!”一名手下欣喜地道。

  “带上几十斤,你过得了阳关?”吴德瞅着手下淡淡地道。

  “有头儿您,自然能过得了!”手下道。

  吴德没有作声,径自往前行去。

  在长安很多贵如黄金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白菜价,相反在长安一些不值钱的针头线脑,在这里却相当昂贵。

  吴德知道,这两年朝廷开始限制对关外的贸易,像盐、铁、茶、桐油、麻等等许多有着战略意义的物资,要自由出关已经不可能了。在关外,这两年这类物资价格飞涨,越是缺,便越是容易让人屯货,越是屯货,价格便愈是上涨,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子。

  有人因为朝廷的这些政策破家灭户,有的却是借此大发横财。

  再严厉的关禁,也挡不住有门路的人。

  这些被限制的物资,仍然会被源源不绝地运出来,只不过同样的货物,赚取的利润却比往年要多了数倍。

  “四个人,一天四两银子,还只包一顿早饭,这可比咱们长安黑得太多了。”四个人,住了两间房,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免感叹。“头儿,咱们可不能在这里长住,这可不在咱们的行程当中,回去没得法子报销的。”

  “安心住下,所有开销算在我的头上!”吴德笑着道:“泰安是关外名城,也是关外有名的销金窟,什么都贵,但据说也是关外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千万别惹事就好。”

  “什么都算在头身上吗?那属下可以去那个迎春楼吗?刚刚过来的时候瞟过一眼,就是一家青楼,出来几个月,都快憋死我了!”

  “你真要去哪里,我估计咱们走的时候,你要被留在那里当大茶壶了!”吴德笑咪咪地道:“这个,我是不报销的。”

  手下惨呼一声,“那咱们岂不是只能过过眼瘾了?”

  “见识了这里种种,也是一种资历,这一趟出来虽然辛苦,几个兄弟甚至因此送了命,但对于伱们来说,以后晋升也便多了些依仗。”吴德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道:“你们随意在城内转转,我有些事,出去一趟。”

  走出客栈的门,吴德左右看了看,大步向着城西走去。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推开客栈的门,吴德却是吃了一惊,自己的三个手下,此刻正在大厅一角的桌子边大快朵颐,而在主位之个殷勤相劝的却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年。

  看到吴德进来,一名手下站了起来,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头儿,您在泰安城还有旧识啊!这位小哥好生热情,听说我们是您的手下,便非要请我们喝一顿,泰安城的酒真好,好酒!”

  吴德眉头微皱,向那少年拱手道:“不敢相问兄台何人,吴某自问记性一向不错,不记得曾与兄台相识啊!”

  少年笑着还礼道:“吴提刑是不认得我,我也是今日才第一次得见吴提刑,不过提刑与我家主人却是旧识,我家主人感念吴提刑的恩义,听闻吴提刑您来了泰安城,便想要请提刑一聚,不巧我来的时候,提刑却是出去了,只遇到了这几位兄弟,相请不如偶遇,便请这几位兄弟畅饮一番。”

  “你家主人是?”吴德愈发迷惑了,自己在泰安城哪里来的故人啊?

  “还请吴提刑跟我去一趟就清楚了!”少年彬彬有礼:“主上名讳,在这里却是不便多言。”

  听闻少年如此说,吴德却是有些迟疑了。

  “吴提刑但请放心,这里是泰安城,没有人敢在这里作奸犯科,我家主人在泰安城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只是想感谢吴提刑昔日的恩情罢了。”少年道。

  “好,那我便随你走一遭,不知兄台你尊姓大名?”吴德点头道。

  “我叫罗英。”听到吴德答应,少年喜上眉梢,转头看向吴德的几名手下道:“这几位兄台,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点,都记在罗英的帐上便可。”

  几名已经喝得有些迷糊的捕快开心地连连点头,泰安城的酒,可不是外头的那种溲水,正儿八经的好酒,但价格却也极是昂贵,一斤竟然要二两银子起,一般人,却是怎么也喝不起的。难得有人当冤大头,那大家也不用客气,自然是喝透喝好为止,至于吴德要去哪里,他们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了,这里是泰安城,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动武、杀人,这在关外,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随着少年策马一路行来,愈走吴德却愈是心惊,因为很明显,他们现在去的地方,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住得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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