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稳重点 第80节
“没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臣以为,不如给他们找点活儿干,如今黄河决堤,朝廷正待修复河堤,加固沿岸,让这五万人修河堤去呀。”
赵煦闻言点头:“子安此言甚善,曾布和章惇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朕忧虑的不是这个,黄河河堤迟早修完,然后呢?这五万人如何安置?”
赵孝骞面露迟疑之色,扭头看了魏节一眼,眼神很复杂。
魏节一惊,这诡异的眼神啥意思?
赵煦也不解地道:“子安有何顾虑?”
“臣的顾虑是,接下来臣的话颇为机密,不知魏勾当……嗯,若他听完后官家觉得事不可泄,最后杀他灭口,魏勾当未免太冤枉了。”
魏节悚然一惊,毫不犹豫地起身:“臣……告退!”
赵煦哭笑不得指了指他,扬声道:“魏节不必告退,尔是朕的心腹之臣,不必避开,很多事朕还要靠你办理。”
“子安,有话赶紧说。”
“是,官家若欲妥善安置这五万流民,最佳的解决方式,是给这五万人分配土地。”
赵煦冷哼道:“废话,朕难道不知?问题是,朕哪有土地分给他们?”
赵孝骞笑了笑,目光投向桌上剩下那张饼,然后将饼取在手里。
“官家,天下之利,犹如这张饼……”
说着赵孝骞撕下三分之一,道:“官家占一份。”
又撕下三分之一,道:“天下百姓占一份。”
最后指了指剩下的三分之一,赵孝骞道:“士大夫和地主豪绅占一份,臣的这个观点,官家认同否?”
赵煦想了想,点头道:“子安此喻很贴切,朕认同。”
“现在天下出现了很多失去土地的流民,那么就意味着,代表天下百姓的这三分之一少了许多。”
说着赵孝骞将代表百姓的三分之一又撕下一块来,拿在手里。
“饼总共就这么大,官家那份没变,百姓那份却少了,那么问题是,百姓少的那一块饼去哪里了呢?”
赵煦眼中露出深思之色,盯着属于士大夫和地主的那一份饼久久不语。
赵孝骞将百姓少的那一小块饼,轻轻地放在士大夫和地主一堆,叹道:“臣什么都不说,官家想必已经知道答案了。”
赵煦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子安的意思是,从士大夫手里拿回一部分饼,用它们来安置五万流民?”
“臣大概是这个意思,但事情不能做得那么强硬,若引起士大夫的激烈反弹,怕是官家也压不住。”
赵煦坐直了身子,道:“朕愿闻其翔。”
赵孝骞笑了笑,道:“官家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这个理由拿出来,满朝文武都不敢吭声,就算官家从他们手中硬生生把饼抢走,他们也只能陪着笑脸,违心地赞同官家干得漂亮。”
赵煦面露喜色:“朕可用什么理由?”
赵孝骞缓缓道:“官家难道忘了,黄河决堤,水淹国都,说是天灾,但也是人祸,既然是人祸,如此严重又恶劣的变故,官家怎能不追究?”
“前些日杀了几个工部和户部的官员,够吗?远远不够!他们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朝廷拨付了多少修河堤的钱,治河的官员贪了多少,工部历任官员贪了多少,度支司的历任官员贪了多少,再往深处挖掘,中书门下,御史台,三司……他们都干净么?”
这番话太炸裂,不仅魏节目瞪口呆,就连赵煦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要把大宋的朝堂一锅端了啊。
赵孝骞却笑道:“官家勿惊,倒也不必搞得如此声势浩大,主要看官家的意思,查哪个官衙,查哪些朝臣,这些朝臣有多少家底,查到何种程度为止等等,都在官家的掌控之内。”
“那些贪官不仅家财十万百万贯,他们名下的土地更多,官家自己算一算,凑够分配五万流民的土地后,便差不多停了。”
“如此,不仅官家能在亲政后首次给朝臣立威,同时还能将罚没的钱财充入国库,同时得到土地安置流民。”
“更重要的是……官家雷霆手段查处贪腐,将会赢得民间百姓万众赞颂,他们会庆幸大宋江山出了一位英明正义的帝王。”
“而且,如今正是新党取代旧党之时,有了这个理由,朝堂不知空出多少位置,诸事可定矣,一举多得,岂不妙哉?”
赵煦呆怔,赵孝骞刚才说的每个字,都在他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有堂堂正正的理由呀,借着黄河决堤这件事追究到底,光明正大地查处一批贪官,没收他们的家产和土地,再将土地分配给流民,又给新党腾了位置……
赵孝骞出的主意,一举解决了眼下的许多难题,而赵煦本人,牢牢地占住了道德制高点,任谁都不能说他错了。
“你,你实在是……”赵煦脸孔涨得通红,激动得即将心梗的样子。
“你好坏哦,……但朕好喜欢!”
赵孝骞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官家,臣可什么都没说,这主意是曾布和章惇两位相公出的,与臣无关。”
第107章 反贪风暴
赵孝骞出的主意算不得什么奇思妙想,高居庙堂的人脑子稍微转个弯儿都能想到。
只是在大宋目前的政治环境下,敢提出这么干的人,仅有赵孝骞一人。
没错,还是那个该死的“文贵武贱”,“刑不上士大夫”。
总归一句话,大宋的官家从赵匡胤开始,百余年来惯死文人了,导致全天下的文人都以为赵姓官家是他们的妈。
孩子犯了错,当妈的顶多抽几下屁股,谁会把孩子往死里整?
所以大宋立国以来,文人越来越有恃无恐,大宋百年积弱的根源,开国时便已埋下了祸患。
养肥一群贪官,找个理由宰了,贪官的钱财田产尽收国库,事情传到民间,民间百姓懂个啥?只以为皇帝英明,揪出了祸害家国的奸臣,简直是英明圣君,千古一帝,磕就完了。
这种事在大宋以前或许没多少帝王这么干,但在明清之时,这么干的皇帝可就多了,立威望,发横财,挣名声,清朝堂,一举四得,哪个皇帝不乐意干?
赵孝骞出的主意,其实赵煦不可能想不到,他只是不敢做而已。
赵孝骞可不会顾忌那么多,他对大宋的文人根本没什么好感。
大宋积弱的江山,都是被这些文人们玩坏的。
外面强敌环伺,君臣不思攘外,反而一个个窝里斗,党争内耗,积弊如山,官家还得惯着他们,打不得杀不得……
相隔千年,或许价值观大不相同,反正赵孝骞很看不惯如今大宋的现状。
对于赵孝骞的提议,赵煦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心动。
举起屠刀杀一批官员,能解决很多棘手的麻烦,干不干?
根本没犹豫太久,赵煦当即咬了咬牙:“好,就依子安之见,如今的朝堂确实该清理一下了。”
赵孝骞急忙道:“官家,这主意不是臣出的,是曾相公和章相公的意思……”
主意可以出,但锅绝对不能背,趁早扔给别人。
曾布和章惇两位代表新党的宰相,大小长短正合适背锅。
对宰相来说,这是政绩,因为他们扛得起,但对赵孝骞来说,这是与人结仇,不撇清关系的话,以后还会遇到没完没了的刺杀。
赵煦瞥了他一眼:“有朕在,你有何可怕的?”
“臣怕死。”赵孝骞老老实实地道。
心里话,确实怕死,说出来没什么丢人的。
赵煦鄙夷地哼了一声,随即叹道:“也罢,此事你一个七品的勾当公事怕是担不起,唯有交给曾章两位宰相了。”
“官家英明,千古圣君。”赵孝骞立马奉承道。
赵煦笑得很灿烂,今日赵孝骞确实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洪灾之后产生的诸多麻烦事,赵孝骞一个主意基本解决了。
心情有一种骤然解脱松快的爽感,赵煦挥手令二人退下,然后下令召曾布章惇进宫议事。
走出福宁殿,赵孝骞与魏节亦步亦趋往宫门外走去。
“世子不愧盛名,果真聪慧,明明是少年郎,所见却是老成谋国,下官深感敬佩。”魏节出了宫门便迫不及待地拍起了马屁。
赵孝骞淡定地道:“虽然知道是马屁,但听着很舒服,立衍兄没事可以多说,我喜欢听。”
“下官绝对言出由衷,并无半分虚伪。”魏节恨不得指天发誓。
“我信了,真的。”赵孝骞真诚脸。
勾过魏节的脖子,赵孝骞又道:“立衍兄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吗?”
魏节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知道,皇城司配合两位宰相,侦缉贪墨,拿人抄赃,充入国库。放心,汴京官员的许多腌臜事,皇城司都记着呢,也就是官家没出声,咱们不便动手。”
“显着你了?”赵孝骞不满地道:“我说的是这个吗?”
“世子何意?”
赵孝骞压低了声音,沉声道:“今日我向官家提的谏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官家知,立衍兄咬死了,这主意是两位宰相出的,与我毫无关系,若是泄露出去……”
魏节虎躯一震,立马道:“下官保证绝不对任何人泄露半字!”
赵孝骞岂肯轻信,经常当渣男的朋友都知道,男人的保证是荷尔蒙消退后的衍生品,丝毫作不得数的。
“你发毒誓。”赵孝骞盯着他道。
“我魏节发毒誓,今日福宁殿之议,若我泄露半字,管教我……嗯,管教我怎样才解气?”魏节无措地看着他。
赵孝骞想了想,道:“管教你魏家的祖坟全炸了,祖宗们从坟里跳出来,一个个排着队在城外领救济。”
魏节:“…………”
这特么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太恶毒了!
…………
回到王府,赵孝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自己的屋子又补了一觉。
当日,曾布和章惇两位宰相奉诏进宫,与官家密议了两个时辰后,两位宰相出了宫便进了政事堂。
第二天的朝会上,御史台一名监察御史出班奏事,直指黄河决堤非天灾,而是人祸,请求官家严查到底。
然后又有官员出班附和,并详细列出元祐五年朝廷治河的诸多数据,从度支司拨付的银两,到工部和都水司雇佣的民夫,所耗费的粮草,泥沙,砖石等等诸多开支。
收支粗略一对比,两者严重不符。
满朝文武这时终于听出味道了,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啊。
接下来就是宰相和官家的表演时间了。
曾布站出朝班,一脸痛心疾首,斥责贪官误国,酿成巨祸,而致使汴京城遭受洪灾,溺亡百姓数千人,臣民家财更是损失无数,不可计量。此而不咎,国法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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