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05节
显德殿内,李承干看着面前堆积的文书和图样,眼神专注而坚定。
他的脚边放着已经打点好的行装,那面代表着无上权柄的旌节和虎符,静静地立在殿角。
「殿下,工具首批三千件已由工部启运,走漕河直发曹州。石灰亦装车完毕,随后便发。」
窦静禀报导。
「债券发售事宜已安排妥当,各地兑换点人选正在遴选。」
崔敦礼补充道。
李承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诸事已备,只待明日吉时。」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
「孤此番东行,如履薄冰,亦如临深渊。望诸君同心协力,助孤平息天灾,安抚黎庶。」
「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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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在此立誓,必与山东百姓共度此难!
一支规模不大却透着精干气息的队伍,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山东道方向迤逦而行。
李承干离京并未大张旗鼓,甚至有些悄然。
依循李逸尘在最后一次东宫伴读时,传授的调研之法—「行则观风,驻则察情,勿恃身份,须近尘埃「。
他没有预先通知沿途州县,往往是队伍抵达城郭之下,地方官吏才惊惶失措地迎来储君驾临。
李承干也从不入城居住,只在城外择地扎营,短暂停留,询问几句当地民情粮价,查验一番常平仓廪,便再次启程。
随行人员精简,除了必要的东宫属官、部分精通工事与仓储的工部官员,便是精锐的太子卫队以及皇帝亲自指派、由百骑司高手混编的护军。
李逸尘混迹于东宫属官队伍中,青衣小帽,毫不显眼。
一路上,他与太子几乎没有任何直接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极少。
所有人都恪守本分,行程紧凑。
越往东行,空气中那股原本属于关中平原的丰稔气息便愈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焦灼与不安。
官道两旁的田野,起初还能看到些许晚稼的绿色,渐渐地,绿色变得稀疏、
斑驳,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啃噬过。
待到进入河南道边缘,即将踏入山东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零星的逃荒者,官道上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灾民。
他们如同被驱赶的蚁群,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向着与李承干队伍相反的方向——西方,缓慢而绝望地移动着。
车马扬起的尘土,混合着他们身上的汗臭与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
李承干下令队伍缓行,让开大道。
他坐在特制的、减震效果稍好的马车里,手指紧紧攥着车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透过掀开的车帘,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灾民身上。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大规模地看到「灾民「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具象。
书本上「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词语,此刻化作了眼前一片片灰败麻木的脸庞。
男人们大多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凸起,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已在这场漫长的逃难中被榨干。
女人们衣衫槛褛,勉强遮体,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连哭泣的力气都已失去。
老人们拄着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扑倒在地,再也不能起来。
他看到一个母亲,坐在路边的尘土里,怀抱着一个婴儿,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徒劳地拉扯着她的衣袖,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呜咽。
那母亲的眼神,是彻底的死寂,连绝望都算不上,仿佛已经燃尽了一切。
他看到一队约莫十几人的灾民,围着一辆瘫痪的独轮车,车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者。
他们试图轮流擡着车走,却个个步履蹒跚,没走多远便不得不停下喘息,脸上写满了进退维谷的痛苦。
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东西腐败的气息,又混合着疾病的酸臭。
李承干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胸口却像被一块巨石堵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要关注民生,知道「民为邦本「的道理,甚至不久前还在探讨「何为民「。
但当这活生生的、由无数苦难堆砌而成的现实,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的眼帘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刺痛,远非任何文字或梦境所能比拟。
这不是东宫偏殿里的清谈,不是奏疏上冰冷的数字,这是他的子民,是大唐的根基,正在他的眼前,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崩塌、流逝。
「停——停下。
李承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车缓缓停下。
他挣扎着,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车。
右脚踝传来熟悉的胀痛,但他此刻浑然未觉。
几名随行的东宫属官和工部官员立刻围了上来,脸上也都带着凝重与不忍。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流民聚集,恐生变乱,还是————
」
一名东宫詹事府的官员低声劝谏,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
混杂着茫然、敬畏与一丝贪婪的目光。
李承干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越过属官,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用破瓦罐从路边浑浊水洼里舀水的老翁身上。
那水洼泛着绿沫,旁边还有牲畜的粪便。
「去个人,问问他们从哪里来,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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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干命令道,声音低沉。
一名机灵的东宫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带回了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见到李承干的仪仗,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不——不用怕,「6
李承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我是朝廷派来赈灾的。你们是从曹州还是濮州来的?家乡情形到底怎样?」
那汉子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热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青——青天大老爷!小的——小的是从濮州鄄城逃出来的——没法活了啊!蝗虫——蝗虫过境,天都黑了啊!密密麻麻,像乌云一样,落下来,咔嚓咔嚓——一会儿功夫,地里的庄稼,连杆子都没了啊——全没了啊!」
他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比划著名,身体剧烈颤抖。
旁边另一名工部负责仓储的郎中皱眉问道:「官府没有组织扑打?义仓呢?
没有开仓放粮吗?」
「打?怎幺打?「汉子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一开始也打,县尊大人还下了令,交多少蝗虫换点粟米——可那玩意儿越打越多,铺天盖地!」
「后来——后来也没米换了。义仓?那点粮食,还没闻到味儿就没了——衙门里的差爷都说没粮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树皮——草根——能吃的都吃光了。后来——后来听说有人吃了那蝗虫,结果——结果上吐下泻,没两天就——就没了!」
「都说是蝗神发怒,不敢再碰了啊!实在没活路了,只能逃——往西逃,听说关中有粮,能有条活路——」
属官们沉默了下来。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仅是蝗灾本身的破坏,更有救灾不力带来的秩序崩坏和希望泯灭。
李承干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李逸尘关于扑杀工具、关于石灰、甚至关于那惊世骇俗的「食蝗「之议。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那些看似精巧的策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又如此——迫在眉睫。
「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吗?「李承干的声音干涩。
汉子木然地点点头,指了指来路。
「一开始还埋——后来,没力气了——路边,沟里——都有。有的村子,都快死绝了——」
一股寒意从李承干的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就在李承干与属官问话,内心深受冲击的同时,李逸尘并未待在官员队伍中。
他借口观察路边被啃噬的植被,悄然走到了离灾民队伍更近一些的地方。
他没有像太子那样引人注目,只是沉默地行走、观察,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细节刻入脑海。
史书上寥寥数笔的「大蝗「、「人相食「,在此刻展开了它全部的、令人窒息的细节。
他看到一个孩子,蜷缩在母亲的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群苍蝇顽固地围绕着他溃烂的眼角飞舞。
那母亲似乎已经习惯,连驱赶的动作都无力做出。
他看到一具几乎被野狗啃食殆尽的尸体,残存的衣物碎片勉强能分辨出是寻常农户的打扮,就那样曝尸于荒草之中,无人理会。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源头正是于此。
他看到几个灾民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上架着一个破损的陶罐,里面煮着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东西,像是剥了皮的树根,又混合了些许观音土。
他们的眼神,紧紧盯着那翻滚的浑浊液体,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望。
李逸尘的胃部一阵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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