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54节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孤前日方擢升赵铁柱,他今日便上表请辞东宫冼马之职,言称才疏学浅,不堪驱策,恐贻误储君?呵!」
他猛地将那份文书掷于地上。
「还有陇西李氏的李志,太原王氏的王弘————短短三日,五人!五人请辞!」
李承干的声音透着寒意。
「他们想干什幺?以此向孤示威?以为离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孤这东宫便转不动了不成?」
他环视殿内,几名心腹属官如窦静、杜正伦等皆垂首肃立,脸色亦不好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简单的请辞,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是世家门阀对东宫、对他李承干权威的公然挑衅和切割。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触碰了那条不该触碰的线,他们不惜舍弃在东宫的经营,也要表明态度。
这些请辞者,并非家族中无足轻重的旁系,而是在族内有一定话语权,被他寄予厚望,试图拉拢的子弟。
他们的离去,不仅削弱了东宫的力量,更在朝野释放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太子,已渐失世家之心。
「殿下,息怒。」
窦静上前一步,声音沉凝。
「这些人请辞,其家族之意昭然若揭。他们这是怕了。此举虽令人愤慨,却也印证殿下所行,确已触及其要害。」
「触及其要害?」
李承干冷笑,跛着脚走到御案后坐下。
「孤不过擢升一有功之匠,赏罚分明,何错之有?他们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以辞官相胁!当真以为孤可欺吗?」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李逸尘平日冷静剖析局势的模样。
他很快冷静下来,复盘眼前局面。
世家的反扑,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
这已不是暗流涌动,而是近乎摆明车马的对抗。
他要立刻反击过去。
两仪殿内,李世民面前的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
他随手拿起几本,快速浏览,眉头越蹙越紧。
「臣闻储君之道,在明德,在亲贤臣,远小人。今太子殿下溺于工巧,擅擢匠户为官,此非圣贤所教,恐开幸进之门,寒天下士子之心————」
「西州之事,千头万绪,关乎边陲安稳。太子殿下年轻,经验或有未逮,臣恳请陛下另遣重臣主持,或由三省共议,以免殿下劳心过度,或有疏失————」
「东宫属官张涛,行事乖张,结交非人,闻其于私下多有怨望之言,恐非纯一本本,一册册,或直斥太子政策,或迁回攻击东宫属官,或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
奏疏的背后,隐约可见崔、卢、郑、王等大姓的影子在闪动。
李世民将手中奏疏重重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侍立在旁的王德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急了。」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们这是急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窗之前。
作为皇帝,他更清楚这些世家门阀联合起来的力量有多可怕。
他们盘根错节数百年,掌控着地方、影响着朝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左右舆论。
如今,他们显然认为太子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开始不惜代价地进行反扑O
这些奏疏,便是他们的武器。
「朕的儿子,纵有不是,也轮不到尔等如此群起而攻之!」
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怒意,那是一种帝王权威被挑战,父子亲情被裹挟的愠怒。
他李世民能坐稳这江山,靠的不是对世家唯唯诺诺!
太子是他立的储君,代表的是皇权的延续,岂容这些门阀如此肆意攻讦?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你们将矛头对准东宫,那便让东宫自己去应对!
此刻他相信李承干是有能力对付他们的。
「王德。」
「将这些,」李世民回身,指着那堆弹劾太子的奏疏。
「还有日后所有关乎东宫事务、弹劾东宫属官的奏本,一律抄录副本,转送东宫显德殿。」
「告诉太子,朕既许他听政,这些事,便由他自行斟酌处置。」
王德心中一凛,陛下这是要将太子直接推到前台,与世家正面交锋啊!
他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遵旨。」
东宫。
当第一批由两仪殿转来的、装满了好几口大箱的奏疏抄本送达显德殿时,李承干愣住了。
他随手翻开几本,那熟悉的、充满攻讦意味的字句映入眼帘。
「父皇————这是何意?」
他喃喃自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是考验?是放手?
还是————一种默许的支持?
窦静与杜正伦等人亦是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殿下,」杜正伦沉吟道。
「陛下将此等奏疏转来,用意深远。既是将处置之权交予殿下,亦是让殿下亲身体察此番风波之烈。我等————需谨慎应对。」
李承干站在那几口箱子前,沉默了许久。
父皇将这些东西送来,无异于将世家砸过来的明枪暗箭,原封不动地推到了他面前。
他若退缩,若处理不当,岂非正中那些人所下怀?
他猛地擡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谨慎?」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凌厉的弧度。
「人家已将刀架在孤的脖子上了,还要如何谨慎?」
他行至殿中,目光扫过窦静、杜正伦。
「他们不是弹劾孤吗?不是攻讦东宫属官吗?不是想让孤寸步难行吗?」
李承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便让他们也尝尝,被弹劾、被攻讦的滋味!」
他看向窦静。
「窦卿,你即刻联络所有与东宫亲近、或对世家早有不满的御史、给事中、
乃至各部郎中、员外郎!」
「将关于崔、卢、郑、王几家官员的不法之事,诸如贪渎、徇私、纵奴行凶、侵占民田等,一一整理出来,证据务必确凿!」
他又看向杜正伦。
「杜卿,你负责统筹,哪些人弹劾哪些事,何时发动,如何造势,需有章法,务求一击必中,打就要打疼他们!」
几乎与此同时,长安城数座深宅大院内,也正进行着关乎东宫命运的议论。
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别邸,花厅之内。
崔氏崔仁师端坐主位,下首坐着几位族中在朝为官的子弟,以及两位来自清河崔氏和荥阳郑氏的代表。
「诸公,情势已然明朗。」
崔仁师缓缓开口,面色沉静。
「太子执意擢升匠户,混淆士庶,此风绝不可长。我崔氏子弟已率先请辞东宫冼马,表明了态度。」
一位崔姓官员接口道:「叔父所言极是。太子近半年来,行事愈发乖张。先有工部鼓噪工匠,后有所谓深入基层」之说,令我等家中那些不安分的旁支庶子渐生异心。」
「如今更是公然授匠人以官身,若再不制止,恐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郑氏代表郑元寿捋须点头,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崔公高义,率先发声。我郑家亦已令在东宫任职的子侄告病,暂避风头。」
「太子此举,确是过了。寒门士子尚需十年苦读,方有鲤鱼跃龙门之微末希望。一匠户,何德何能,竟可一步登天?」
「长此以往,我等诗书传家之门第,与操持贱业者同列,颜面何存?」
「何止颜面!」另一位崔氏子弟愤然道。
「这是要掘我等根基!若工匠可轻易为官,谁还愿寒窗苦读?谁还尊我士族清望?太子这是在动摇天下根本!」
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他们并非不知太子近来声望提升,也并非完全无视东宫在实务上的一些成效。
但「工匠为官」这件事,触碰了他们最为敏感、最不容侵犯的底线——维持了数百年的社会等级和选官制度。
崔仁师擡手,压下议论。
「光是我等几家表态,尚不足惧。太子毕竟是储君,手握听政之权。需得让朝中更多同僚,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者,看清此事利害。」
他目光扫过众人,「赵国公、梁国公等处,需有人前去陈说利害。」
郑元寿会意:「崔公放心,此事关乎我等共同气运,自当同心协力。明日我便亲自前往赵国公府拜会。」
「有劳郑公。」崔仁师点头,「梁国公处,由我亲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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