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61节
「杜卿,安置与工役章程,需在这十日内彻底理顺,形成定例,后续由幽州地方依例执行!」
「窦卿,你旅途劳顿,本应休息,但事关重大,需你协助孤,统筹全局,确保各项事宜在孤离开前,步入正轨!」
三人闻言,皆知时间紧迫,责任重大,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命令下达,刚刚因捷报而稍有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幽州上下,围绕着新农具与工匠作坊,开始了最后十日的冲刺。
李承干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每日听取汇报,巡视进度,解决突发问题。
他要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多地为这片土地留下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也为他自己,积累下更多的政治资本。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幽州北门外,晨光熹微。
太子仪仗已列队完毕,旌旗在微风中轻轻舒卷。
盔明甲亮的东宫卫士肃立于官道两侧,一直延伸至远方。
刺史及以下各级官员,皆着公服,按品阶列队于道左,静候太子车驾。
李承干已于刺史府内完成辞别诸官的礼仪。
他在窦静、杜正伦等主要僚属的陪同下,步出城门。
他今日身着绛纱袍,戴远游冠,腰束金带,虽右脚微跛,步履稍缓,但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已隐隐有储君威仪。
就在他准备登上前来接驾的安车时,李纬快步从队伍后方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外和急切。
躬身低声道:「殿下,请稍候。」
李承干停下动作,循着李纬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官员队伍后方,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他们大多穿着粗麻或葛布衣服,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风霜痕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数怕是有数千之众。
他们并未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子这边。
窦静此时也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导。
「殿下,这些多是近日受惠于新农具分发、或以工代赈得以安身的本地贫户。」
「闻听殿下今日回京,自发前来相送。臣等之前亦不知情,方才察觉,驱赶恐伤民李承干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那些质朴甚至有些木然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简单而直接的情绪感激、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整齐的山呼,只是这样沉默地聚集,无声地注视。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李承干的心头,冲击着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迅速垂下眼脸,掩饰住瞬间的动容。
他重新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百姓。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农,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正是那日在村口槐树下与他对话的黑脸老农。
他也看到了几个穿着工坊号衣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炭火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众卿平身」之类的话,因为这些并非他的臣子。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仪仗的核心区域,面向那些百姓,然后,擡起手,对着他们,轻轻地,挥了挥。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原本寂静的人群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干放下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方众人的耳中。
「都回去吧。莫要误了农时。孤————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他的话语朴实,没有自矜,也没有过多的安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窦静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那辆特制的安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驾缓缓启动,在东宫卫士的护卫下,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仪仗队伍肃穆前行,旌旗招展,铠甲铿锵。
官员们躬身相送,直到车队远去,方才直起身。
而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太子的车驾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许久,才在三三两两的低语声中,缓缓散去。
车驾内,李承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着双眼,似乎在小憩。
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入睡。
方才城门外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些沉默的目光,那些粗糙的手掌,那种无需言表的朴素情感,像一股暖流,浸润着他的心田。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李逸尘提出的「阶级」概念。
士绅、官僚、地主、自耕农、佃农、雇工、流民、奴婢——
这些原本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户籍册上冰冷名词的存在,此刻却仿佛有了具体的面容和温度。
那个黑脸老农,是属于「自耕农」还是已然沦为「佃农」?
那些在工坊劳作的流民,是属于「雇工」还是渴望重新成为「自耕农」?
他们之间的境遇有何不同?
他们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官僚集团」之间,又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个概念,不再仅仅是李逸尘灌输给他的分析工具,而是与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现实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它像一颗种子,在这场北疆之行中,汲取了养分,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开始茁壮成长0
他意识到,治国,不仅仅是在两仪殿上与父皇奏对,不仅仅是在东宫显德殿处理文,不仅仅是与魏王、与世家在朝堂上博弈。
治国,更是要弄清楚这些不同「阶级」的人,他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的,他们需要什么,恐惧什么,如何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一些。
马车颠簸着,他的思绪也随之起伏。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由兵部加急递送而来的辽水前线军报。
是英国公李积亲自撰写、更为详尽的战事总结与后续方略。
殿内,房玄龄、高士廉、长孙无忌、岑文本等几位核心重臣分坐两侧。
他们的目光也都落在皇帝手中的那份军报上,殿内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世民的目光在军报的文字上移动,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当看到程知节部成功吸引并牵制高句丽主力,李积于西岸预设埋伏,全歼高句丽大将高惠真所率偷袭精骑。
并趁势渡河,追击溃敌,兵锋直指平壤时,他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李积和程知节的能力,他向来放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到关于此次战役整体方略的阐述,以及其中提及的「太子殿下于战前,与英国公、卢国公及东宫属官详议,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
以卢国公为明饵,吸引高句丽主力,另设太子行营」为虚靶,诱使高句丽派出奇兵,从而达成东西两岸皆歼敌精锐之目的」。
当看到这次是因为太子三策逼反高句丽的字样,他捏着军报边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想到之前看到地方上奏的,太子在幽州期间,大力推行新式农具,设立官营工匠作坊,以雪花盐激励地方,以工代赈安抚游民,成效显著,深得幽州军民之心。
李世民缓缓将军报放下,置于御案之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他们都从皇帝细微的反应和军报可能蕴含的信息中,感受到了不寻常。
房玄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英国公军报所言,若皆属实,则太子殿下此番————已非仅止于观摩历练矣。」
他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惊叹。
高士廉捋着胡须,缓缓道。
「以虚营诱敌,此计颇险,然成效卓着。非深谙兵法虚实之道,且有决断之魄力者,不敢为,亦不能为。」
长孙无忌的目光闪动,他作为太子的舅父,心情更为复杂。
他既为太子的成长感到欣慰,又隐隐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压力。
他开口道:「太子殿下聪慧,近来勤勉政务,多有进益。然此等军国谋略,牵涉甚大————不知其中,东宫诸臣,何人献策之功为多?」
他试图将功劳部分归于东宫属官,这是稳妥的说法。
岑文本却直言不讳。
「臣观此战布局,环环相扣,既算敌,亦算己。非老于谋国者不能为。太子殿下年轻,纵有天资,恐亦需高人指点。」
「然无论出于何人,殿下能纳善言,决断于前,督责于后,安定幽州于侧,此确为储君之才显也。」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太子成长之速,已远超臣等预期。」
李世民依旧沉默着。
他伸出手,手指在那份军报上轻轻敲击着。
他回想起李承干离京前的几次奏对。
那些言论已经让他震惊。
李世民在心中默默思量。
在他自己如同李承干这般年纪时,还在天策府中,随着父皇李渊征战、学习理政,虽已崭露头角,但主要精力仍在军事征伐,于这等综合性的军政谋略、民心经营上,似乎也未能如此.————老练?
对,就是老练。
这份谋划,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老练和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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