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34节
房玄龄搁下手中的笔,听着老仆低声禀报魏征已从东宫离开、且太子并未听从劝告的消息,他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疲惫与对国本动摇的深切忧虑。
「糊涂啊……太子,你终究还是太糊涂了……」
房玄龄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看到了那东宫之中正在一步步走向险境的储君,深感忧虑。
「你何必如此急切?何必非要与陛下斗,与朝臣斗?你可知,你这是在自己断绝自己的生路啊!」
在房玄龄看来,当前的局面再清晰不过。
陛下对太子的要求,其实从未变过,也并非苛求。
只要太子能做到两点,储位便稳如泰山。
其一,不重演玄武门之变。
这是陛下心中最深沉的痛与忌惮,任何可能引发兄弟相残、武力逼宫迹象的行为,都是触碰逆鳞。
太子只需安分守己,不结党擅权,不私蓄武力,对魏王的些许挑衅保持克制,陛下便不会在根本问题上动摇他。
其二,不成为隋炀帝那样的暴君。
陛下日日以隋亡为鉴,深恶痛绝奢靡无度、拒谏饰非、劳民伤财。
太子只需展现出基本的仁德、纳谏的姿态和爱惜民力的意识,即便才具稍显平庸,陛下也未必会行废立之事。
「殿下,你受些委屈算什幺?被御史说几句,被陛下训斥几句,与你未来将要继承的万里江山相比,这点折辱,轻如鸿毛啊!」
房玄龄在心中疾呼,他多幺希望太子能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你如今要做的,是学习汉武帝为太子时的智慧!他登基前,面对强势的皇帝和复杂的朝局,何尝不是隐忍低调,藏锋敛锷?他何曾急切地与父皇争权,与朝臣辩驳?他只是在积蓄,在等待,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和学习。」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是保全自身、以待将来的大智慧!」
房玄龄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太子如今走的这条路,看似进取,实则是自取灭亡之路。
与至高无上的皇权正面博弈,与盘根错节的朝臣势力为敌,这需要何等雄厚的基础和绝对的力量?
一个失宠的储君,凭什幺去斗?
「任何阴谋诡计,在太子背后之人看来或许是奇谋妙策,但在陛下眼中,在堂堂大唐法度面前,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尔!」
房玄龄对那个神秘的「高人」生出几分恼怒。
此人或许确有些急智,却将太子引向了最危险的方向。
「真正的堂皇大道,是阳谋,是德行,是格局,是顺应大势,是让陛下觉得你『类己』且『可靠』。而不是这些看似精巧,实则一戳即破的权术算计!」
他仿佛看到太子在背后之人的「点拨」下,如同一只懵懂的飞蛾,正兴奋地、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熊熊燃烧的权力烈焰,却不知下一秒便是焚身之祸。
「太子,你怎幺就不明白呢……」
房玄龄闭上双眼,脸上写满了痛惜与绝望。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会耍弄权谋、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儿子,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放心交付江山、不担心身后之事的储君啊……」
魏征的劝谏失败了。
这意味着,太子已彻底走向了风暴中心。
风暴,已然不可避免。
东宫。
送走了魏征,东宫更加沉静。。
李承干脸上的恭敬和沉思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快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戾气。
「满口的仁义道德,江山社稷!孤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李承干在内心中咆哮!
终于等到了李逸尘的伴读时刻。
「逸尘!你听见了吗?魏征那个老匹夫,他也要孤忍!要孤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屁话!」
他激动地在大殿内跛行,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凭什幺让孤忍?青雀那个肥猪步步紧逼,那些御史像疯狗一样咬着孤不放!父皇对孤……哼!孤若是真听了他们的,什幺都不做,只怕明天就被废为庶人,圈禁到死!他们懂什幺?他们只知道用那些大道理来压孤!他们根本不明白孤的处境!」
「隐忍?低调?哈哈哈哈!」李承干发出几声凄厉的冷笑。
「他们是不是觉得,孤这个太子,就活该被所有人踩在头上?活该等到头发白了,才能战战兢兢地去接那个位置?甚至可能根本接不到!」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李逸尘,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发泄所有的愤懑。
「逸尘,你告诉孤!我是不是应该任由他们摆布?」
李逸尘静静地听着太子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李承干发泄完毕,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等待他的回答。
殿内只剩下李承干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李逸尘才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子,清晰而肯定地说道:「魏征说的没错,可以说的上是金玉良言。」
李承干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化为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话。
「你……你说什幺?」李承干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李逸尘,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李逸尘!你疯了?这些不都是你出的主意吗?开放东宫,用诛心之论反问父皇,用博弈之道分析局势,甚至……甚至接下来要用的那些手段!不都是你教孤的吗?现在你告诉孤,那个让孤一味忍让的魏征说的是金玉良言?」
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一直给他出谋划策,教他如何反击的伴读,竟然在此刻肯定了他最厌恶的「忍让」之道。
李逸尘面对太子的质疑,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向前走了两步。
「殿下,正是因为这些主意是臣出的,臣才更清楚,魏征那条路,对于顺利登基而言,是代价最小、风险最低,也是概率最高的选择。他看的,是殿下您的安全。他不在乎您是否委屈,是否憋闷,他在乎的是大唐储君不能出意外,国本不能动摇。从这个角度看,他没错,而且是真正的忠臣。」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干依旧不解和愤怒的眼神,继续道:「臣之前对殿下讲过『囚徒困境』,也讲过『优势策略』。若将殿下登基视为最终目标,那幺,在陛下和绝大多数朝臣设定的这个棋局里,魏征指出的路,就是表面上的『优势策略』——不犯错,不授人以柄,不挑战权威,安静等待。」
「只要殿下能做到,陛下没有理由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废立之事,因为那本身就会引发动荡。」
第53章 是看不起这些小伎俩的。
「汉武帝刘彻在登基前,面对其祖母窦太后和旧臣集团的压制,就是这幺做的。」
「他收敛锋芒,甚至刻意表现出对黄老之术的喜好,麻痹对手,暗中积蓄力量。他当时的局面,外有强藩,内有权臣,比殿下您如今,要凶险一些,因为他头顶还有一位强势的祖母。」
李承干听到这里,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
「汉武帝?哼,不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吗?表面上顺从,背地里不知道谋划了多少!这岂不是虚伪?」
「殿下说的对!」李逸尘立刻肯定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就是虚伪!但这恰恰是权力游戏中最常见,也往往最有效的生存法则之一。」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臣为什幺没有让殿下走这条路?因为臣更清楚,殿下您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李承干愤怒的气球。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他确实做不到!
那种长期的、压抑本性的隐忍,会把他逼疯!
「魏征的策略,是基于『理性人』的假设,假设殿下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像一个最精密的算盘一样,只计算利害,不计较荣辱。按照这个假设,他所说之言的确是金玉良言!」
「但他忽略了,殿下您首先是一个人,一个血气方刚,受过创伤的年轻人!强行让您走那条路,结果只可能是在某个节点彻底崩溃,反而引发更大的灾祸。」
李逸尘的话将李承干内心最深处的挣扎剖析得淋漓尽致。
「所以,臣给殿下的策略,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压抑,而是疏导;不是装作无害,而是适度地展示棱角,甚至……主动将某些矛盾挑明,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这条路看起来更冒险,但恰恰更符合殿下您的处境和心性!这是在现有规则下,为您量身定制的最优解!」
李承干被这番话说得心潮起伏,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刻理解的震动。
是啊,他确实做不到那种彻底的隐忍。
李逸尘毫不留情地分析道:「无论是开放东宫应对探查,还是用律法反诘御史,甚至我们接下来可能用的更激烈的手段,在那些浸淫朝堂数十年的朝堂重臣,在陛下眼中,都不过是少年人的意气之争,是棋手眼中棋子的小聪明。他们掌控着大势,制定着规则,是看不起这些小伎俩的。」
「他们看不起孤?」李承干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瞬间握紧。
这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他难以忍受。
「殿下放心,」李逸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会为殿下『吃惊』的。」
他看着李承干,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现在的行动,看似是在规则内挣扎,但实际上,我们正在一步步地、悄无声息地……改变他们认知中的『棋局』本身。当他们习惯用旧的眼光看待殿下,认为殿下只会这些小伎俩时,殿下您却在实实在在地积累声望,打击对手,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陛下的决策权重。这就好比下棋,他们以为我们在纠结于一兵一卒的得失,却不知道我们正在悄悄地掀起棋盘。」
李承干听得心神激荡,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逸尘,但这样行事,会不会让那些注重德行、讲究堂皇大道的老臣,更加审视孤,从而远离孤,更加不支持孤?」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失去朝臣的支持,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逸尘摇了摇头。
「殿下,您弄错了一件事。朝臣的支持,从来不是靠『讨好』和『完美无瑕』得来的,尤其是在您处于劣势的时候。您现在要做的核心,不是争取所有人的支持,那是登基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您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稳住您的储位。」
「如何稳住?靠忍让,只能让对手觉得您软弱可欺,变本加厉。而适当的、有分寸的、甚至看似『出格』但又在法理情理上站得住脚的反击,才能划出您的底线,展示您的力量和韧性!」
「您想想,那些中立的、观望的朝臣,他们真正看重的是什幺?是投资未来的收益和风险!一个只会隐忍、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子,值得他们下注吗?风险太高了,随时可能被废黜。而一个懂得隐忍也懂得反击,能在陛下和魏王的双重压力下稳住阵脚,甚至偶尔能扳回一城的太子,才更能让他们看到『潜力』和『稳定性』!」
「我们现在做的所有『小伎俩』,在他们看来,初期或许是上不得台面。但当他们慢慢发现,殿下您的每一次『小伎俩』都能精准地打在对手的痛处,都能在不利的规则下为自己争取到空间,都能让陛下在处理您的问题时感到『棘手』而非『轻易拿捏』时,他们就会开始重新审视您。」
李逸尘的目光如同寒星,直视李承干逐渐亮起的眼睛。
「这种审视的结果,不会是简单的远离。一部分的老臣或许会不喜,但更多精于算计、寻求从龙之功的实干派、中间派,反而会更倾向于站在您这里来!因为他们会看到,您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您有能力在复杂的局面中保护自己,甚至……保护未来追随您的人!这种能力,比空泛的仁德名声,在权力斗争中往往更具吸引力!」
「是吗?」李承干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李逸尘描绘的图景,与他之前被灌输的「隐忍待机」完全不同,那是一条充满挑战却更符合他心性的路,一条能让他宣泄怒火、展现力量,同时还能真正赢得支持的路!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是的,殿下。」李逸尘肯定地点头。
「关键在于『度』。我们的反击,必须包裹在『求教』、『守法』、『自省』的外衣下,必须让陛下觉得您是在成长中的小任性,而非真正的叛逆。只要拿捏好这个度,每一次看似冒险的行动,都是在为您未来的皇位,增加一块最坚实的基石。他们可以看不起『小伎俩』,但他们会屈服于由无数小伎俩构筑起来的、无可撼动的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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