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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72节

  「譬如,授田减税之策,固然能吸引良家子前往,然十年内赋税减半,意味着西州本身至少在十年内,非但不能反哺朝廷,反而需要朝廷持续投入。」

  「其间若遇灾荒、或边衅,耗费更巨。」

  「此长远负担,朝廷可能承受?其产出之效,何时方能显现?」

  房玄龄的问题,比长孙无忌更为具体,直接指向了投资回报率和风险。

  他并非反对,而是以宰相的职责,在审视这项庞大计划的可行性与可持续性。

  投入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明确的、可期的回报,以及应对风险的预案。

  否则,如此巨大的持续支出,朝廷负担不起。

  崔敦礼额角微微见汗。

  他准备的更多是具体事务的规划,对于这等宏观的、涉及整个国家财政盘子的考量,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

  「房相所虑极是。臣之愚见,可先集中于一两处水土丰饶之地,集中钱粮,打造示范,若见成效,再行推广。」

  「期间,亦可鼓励徙民与西域胡商以物易物,或能稍减朝廷钱粮压力……」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十数年持续的投入,中间变数太多,谁能保证?

  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的高士廉。

  「士廉,你亦说说。」

  高士廉年纪稍长,神色更为持重。

  他缓缓道:「老臣附议长孙公、房相之言。」

  「钱粮乃国之命脉,不可不慎。」

  「老臣另有一虑,西州开发,需大量人力。除罪囚外,招募良家子,固然是好,然关中人众地狭,若迁徙过甚,是否会影响关中根本?」

  「且长途跋涉,沿途消耗,安置成本,皆需计入。」

  「再者,如长孙公所言,若中原腹地再有灾荒,朝廷却将大量钱粮投于边陲,恐……舆情不利,易生怨望。」

  高士廉从人力资源分配和民心的角度,又添了一层忧虑。

  他所言舆情不利,更是隐隐指向可能因此事引发的朝野非议。

  尤其是若太子或其对立面借此生事,更是麻烦。

第106章 哪来的钱填补西州的窟窿?

  几位重臣发言完毕,殿内陷入了沉寂。

  压力完全集中到了崔敦礼这位新任黜陟使的肩上。

  他们谁也没有直接否定西州之事,但层层递进的分析,如同几座无形的大山,将钱粮二字凸显成为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崔敦礼脸色有些发白,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他怀揣建功立业的雄心,准备了详尽的计划,自认才具足以胜任。

  却没想到,在朝廷顶层这里,最根本的支撑——钱粮,竟成了空中楼阁。

  他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绝望。

  「陛下,诸位相公……西州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若能开发成功,便可成为经营西域之根基,屏护河西,其利在千秋。」

  「若因一时钱粮之困,便……便畏缩不前,恐错失良机啊!」

  「所需钱粮,或……或可先从别处节省些许,分批拨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连他自己都知道,在几位老成谋国的宰相面前,这等「节省些许」、「分批拨付」的空泛之言,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李世民看着下方神色颓然的崔敦礼,心中也知几位大臣所言俱是实情。

  他富有四海,却也同样受制于钱粮。

  开拓与守成,雄心与财力,永远是帝王需要权衡的难题。

  他心中不免也有些烦躁,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自从发言敲打崔敦礼后,便一直沉默静听的太子。

  「太子,」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期待。

  「诸卿所言,你都听到了。西州之事,你此前亦多有关注。对此,你有何见解?」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承干身上。

  长孙无忌眼帘低垂,房玄龄目光沉静,高士廉面带审视。

  在众人注视下,李承干缓缓擡起头,他的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解般的凝重。

  他先是对着御座上的父亲,微微欠身,然后才开口,声音平和。

  「回父皇。儿臣方才仔细聆听了舅父、房相、高公所言,深感……诸公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所虑皆乃朝廷目下之实情,心中之忧虑。」

  他先肯定了三位大臣的意见,这符合他刚刚建立的沉稳、顾全大局的形象。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包括李世民在内的大部分人,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细微期待,瞬间凉了下去。

  「如今国库不丰,乃是事实。」

  「中原腹地,关乎社稷根本,若有旱情,赈济安民乃第一要务,刻不容缓。」

  「官道漕渠,乃物资转运、政令通达之血脉,年久失修,隐患无穷。」

  他将几位大臣提到的困难,一一复述并加以强调,语气诚恳,仿佛完全站在了朝廷整体利益的角度考量。

  「若因急于求成,而动摇国本,或致使腹地生乱,恐生大患。」

  李承干的目光扫过崔敦礼,带着一丝仿佛无可奈何的惋惜。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识大体、顾大局的储君模样。

  崔敦礼听得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一股浓浓的失望和怨怼涌上心头。

  太子此举,无异于在他本就艰难的处境上,又泼了一盆冷水。

  他之前那点姿态,果然只是表面文章!

  一到关键时刻,便露出了不愿支持的真面目!

  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三人,眼中也都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太子还是那个太子,或许学了些许权术手段,懂得在适当时候维护颜面,但在真正涉及国家大政、需要魄力和担当时,终究还是缺乏远见和支撑的底气。

  他选择了一条最稳妥,也最平庸的道路——附和重臣,明哲保身。

  御座之上,李世民看着下方语气平和、言辞恳切,却将西州之事轻轻推开的儿子。

  深邃的眼眸中,那一丝刚刚因太子此前表现而升起的光芒,悄然黯淡了下去。

  化作一缕难以言喻的、微不可察的失望。

  他原本以为,高明近日的变化,或许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哪怕只是提出一些大胆的、不成熟的设想,也至少证明他敢去想,敢去承担。

  然而,最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番四平八稳、毫无建树,甚至可说是退缩的言论。

  看来,承干终究还是未能真正理解,何为开拓之君所需的气魄与担当。

  他心中的那块垒,似乎并未因近日的些许进步而真正消除。

  殿内的气氛,因太子这番顾全大局的发言,而显得更加沉闷。

  西州之事,仿佛还未真正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此言,是为西州之事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崔敦礼语气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切,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诘问。

  「殿下!此前东宫多次就西州之事建言,殿下更是在显德殿与臣等论及徙民实边之利,言及西州乃经营西域之根基,断不可弃。」

  「莫非殿下此前所言,只是敷衍?」

  这话问得尖锐,直戳要害。

  殿内众人目光骤凝,都看向李承干——若太子答不好,便是前后不一,储君信誉便要折损。

  李承干却没动怒,依旧挺直脊背。

  目光扫过崔敦礼,再转向御座上的李世民。

  「崔卿这话,孤不敢苟同。孤此前说西州重要,今日亦未说它不重要。」

  「西州是父皇定的大计,是朝廷经略西域的根基,孤何时说过要弃?」

  「孤说的是,朝廷钱粮需分轻重——中原赈济、漕渠修缮,是眼下不做便要出乱子的事。」

  「西州开发,是十年二十年见功的事。二者皆要做」

  崔敦礼追问:「若朝廷钱粮先挪去别处,西州所需从何而来?总不能让臣带着空文去西州,让徙民饿着肚子垦荒吧?」

  李承干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却依旧平稳。

  「西州要开发,徙民要安置,水利要修,军府要立——这些事,一件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起来。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的手停了。

  他擡眼看向李承干,眼底满是探究——太子既知国库空虚,又咬死西州不打折扣,难不成有别的法子?

  可东宫用度他最清楚。

  东宫属官俸禄、宫人居食、仪仗器物,皆有定例,由内府按季拨付,称为「月费」。

  每年还有固定的「岁赐」,多是绢帛田产,数额早由宗正寺核定,超支一文都要奏请陛下,无诏不得擅动。

  太子手里,哪来的钱填补西州的窟窿?

  房玄龄眉头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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