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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穷叮当,科举当自强 第174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升职正在朝他招手。

  这可都是功绩啊!

  等到了那天,王学洲避开去王家的人,独自骑马赶往县学。

  包大人带着县学的教谕全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弄得王学洲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天色。

  他也没晚啊!

  “王大人!快请快请。”

  包大人见到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县学的教谕也激动地上前,将他围在中间:“听说您今日要来,就连请假的学子也全都回来上课了,现在他们就在学舍正等着您呢!”

  “倒也不必这么隆重,我就是和大家随便聊聊···”

  原本并不紧张的王学洲,在一群教谕严肃正经中又带着凝重的表情下,突然觉得有些怂了。

  他原本就想着随便侃一侃,这怎么有一种让他开讲座的感觉?

  现在撤退还来不来得及?

  “大人不要谦虚,您才华横溢,这般年纪就做了翰林院的编撰,前途不可限量,您的随便聊一聊可能就有学子受到启发,以后一飞冲天也未可知。”

  不是,你这一说,我压力可就来了啊!

  王学洲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却被人簇拥着不断往前。

  到了学舍,原本有序的桌案,此时全都被清了出去,变成了一屋子的人,就连学舍门口和窗下,都有来的晚的人搬着凳子占好了位置。

  屋内的学子席地而坐,双目炯炯的看着王学洲。

  一进门,王学洲觉得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

  不是……他真以为随便侃侃,连稿子都没准备啊!

  包大人上前,清清嗓子:“诸位,今日我给你们请来了这一届,也是大乾开朝至今最年轻的、也是咱们陛下亲自点的状元郎,王大人!”

  “大家也都知道,就咱们整个怀庆府,也都几十年未出现过状元了,咱们县更不用说,这位,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本官特意请来和你们探讨一下学问,你们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向王大人请教,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下面的学子一个个激动地脸色发红,大声地鼓掌:“县令大人费心了!”

  包大人笑容满面,让出自己的位置给王学洲。

  随着包县令一个又一个的前缀往头上套,王学洲觉得压力山大。

  他硬着头皮上了。

  所有人都坐着,他站着,目光往下一扫,所有人热切的眼神他一目了然。

  在其中他甚至见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吕胖子对着他挤眉弄眼,赵行含笑看着他,郑光远和夏千里两人就是激动了。

  他清清嗓子:“没想到今日某有幸来和诸君见面,指教不敢当,但随便聊一聊还是可以的,毕竟在座的诸位,或许有的年纪比我还长。”

  屋内的学子,有头发花白者,也有面容稚嫩者,青年之人数不胜数,年纪大都比王学洲大,他这样说是有感而发。

  而其他人看到他略显稚嫩的面庞,一群学子中,有一些年过三十之人,这一刻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感到疑惑,有人起身面色茫然的问道:

  “学生从不懈怠,为求义理精熟,卑躬早起,常独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却总屡试不中,甚至越来越有力不从心之感,时常边学边忘。”

  “学生曾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奉为圭臬,可见到大人后,产生了动摇,难道真如俗语所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命不可违吗?难道天赋真的胜于勤力乎?”

  他今年三十余三,看着站在前方,年纪不及弱冠便已是状元的王学洲,信念产生了动摇。

  难道如他这般天赋一般的人,再努力也不过是徒劳吗?

  一群人精神一振,全都看向了王学洲。

  就连包县令和县学的教谕,也是如此。

  不仅仅是提问之人的疑惑,就连他们看到王学洲也会时常怀疑人生。

  对方年纪轻轻就走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和起点,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呢?

  听完对方的问题,王学洲也在思索。

  这个问题真是个好问题。

  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王学洲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天赋异禀犹如良木生在沃土,而努力不懈,则如工匠精心雕琢。正如《荀子》中所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有天赋的人要努力才能成为成事,没有天赋的人更要努力,天赋为本,努力为基,基石不牢,结草之固。”

  “如果只有天赋没有努力,某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与诸位同屋而论。闻鸡起舞是常态,寒来暑往,笔耕不辍是习惯。”

  听到这个,大家的心里稍微平衡一些,提问的学子却更加茫然,他追问道:“既勤力有用,缘何余历数载苦功,犹屡试不中?”

  许多人叹息。

  是啊,同样是努力,为什么他们至今也没努力出什么结果呢?

  可见还是天赋占主要原因。

  王学洲笑着说道:“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嗯?

  这个观点让人精神一振。

  “大人是说,学生这么多年努力错了方向?”提问的人情绪激动:“还请大人赐教!”

  他既不服气别人说他努力的不对,又有些期待王学洲真的能指点出他的问题。

  王学洲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敢问这位学子,您是知之者、好之者还是乐之者?”

第247章 论“学”

  这句话的意思是:懂得学习的人比不上喜爱学习的人,喜爱学习的人比不上以此为乐的人。

  那么,你是懂得学习之人,还是喜爱学习之人?或者以学习为乐的人呢?

  这句话问住了不少人。

  就连追问的学子也紧紧的皱着眉头,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他不敢说自己是懂得学习之人,不然的话怎么屡试不中?

  喜爱学习的人,他扪心自问,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他爱学习吗?

  从启蒙开始,好像寒窗苦读走上科举就是每个人既定的道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从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

  但有人自信的回答:“我自五岁启蒙至今,手不释卷,喜好读书,十七岁下场一路从县试到院试,明年打算下场乡试,每一步都走的稳扎稳打,我敢自信的回答,我喜爱读书!”

  王学洲拱手:“很好,敢问这位兄台是如何学习的?”

  如何学习?

  对方愣了愣,抓了抓脑袋:“就读书嘛!我只要看起书,就会废寝忘食,多看多读多理解。”

  “每本书都精读吗?”

  “这····倒也不用吧?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余的书只要领会重点,明白其意便可,需要做到每一本都精读吗?”

  看着对方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王学洲笑了:“不必紧张,确实不用每本都精读。”

  看到其他人不说话,王学洲转头看着包县令:“敢问包大人之前是如何读书的?”

  包县令懵了一下。

  他读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自从开始上职之后,他就把读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跟,现在就连孟子三章都有些记不清了····

  “呵呵,读书啊···读书····”包县令讪讪的笑着,脑中飞快的回忆读书时的情况。

  “我读书时,每日只学一篇,然后每次都会抄下来,边写边背,把它记的滚瓜烂熟,等背熟之后,再去理解其意,然后反复的去学习这一篇,积少成多,长积月累下来,就会了。”

  学舍里面的人隐隐有所悟。

  大家好像虽然都在学习,甚至都在县学学习,但或许每个人学习的方法并不一样?

  王学洲转过头,看着问他的那位学子:“这位兄台是一个十分勤奋的人,这个相信周围认识你的学子应该都知道,那么敢问‘朝问道,夕死可也’这句话何解?”

  对方脱口而出:“早上得知了真理,晚上去死也可以!”

  周围的人点头,然后怀疑的看着王学洲。

  东拉西扯说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呢?

  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王学洲侃侃而谈:“大家显然都认为是这个意思,我则认为这句话讲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

  窗外有学子激动地站起身质疑:“如果大人认为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何意?”

  “圣人并不是以求‘知’为第一重要的人,相对于‘道问学’来说,圣人更重视‘尊德性’。圣人周游列国也不是为了去求‘道’的,圣人对于什么是‘道’心里很清楚,他周游列国是去推广自己的‘道’,要君王们接受他的道。”

  “因此,这里的‘闻’不能理解为‘知’,应当理解为‘达’。《论语·颜渊》篇里面,子张有问过圣人: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是闻也,非达也····’,这里面子张认为闻和达是一个意思,但圣人认为,闻和达不同,因此这句话在当时应该是临时措意,而非一般义。”

  “在一般的意义上,闻和达是意思相近的一个字,所以子张以‘闻’释‘达’。‘朝问道,夕死可也’,即‘朝达道,夕死可也’。圣人说的不是早晨知道了真理晚上就可以去死了,而是说达到、实现了理想,晚上就可以死了。”

  “圣人周游列国,不是为了求‘道’、知‘道’,而是为了达‘道’,推行他的治国之道,实现圣人的治国愿望。”

  别说一群学子听得被震住了,就连县学的教谕也都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理论和解释十分新鲜,甚至闻所未闻,简直推翻了他们之前对《论语》的理解。

  他们从未没想过,这句话还能这样理解。

  “大人这样说,岂不是有揣测圣人自私自利,只为达到自己目的之嫌?而且,这种说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有人是坚决的圣人拥护者,听到王学洲的话虽然无法反驳,却又心中不舒服,立即起身质疑。

  这话说的十分严重,一群人都盯着王学洲看他如何解释。

  王学洲淡定一笑:“所以说,有句话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是我对它的理解。我的论点,有出处,有论证,诸位如果想要反驳,也可以拿出论点依据来。”

  屋内的学子面面相觑,质问的人憋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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