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101节
伊什塔尔顿时又是委屈又是不服气。
但她也没立刻反驳,这位女神很清楚吉尔伽美什这家伙说话的分量。
吉尔伽美什倒也没继续与她纠缠。
正好,这家伙在冥界那一战的表现还算不错,就当他领情了。
那头幼崽自虚空之中落到乌鲁克的断石之上时,四只蹄子都还带着一阵打颤的小碎步。
“喏。”
吉尔伽美什朝它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选。”
古伽兰那幼崽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它一抬头,便与伊什塔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小牛狂颤。
那幼崽的四肢在一瞬间狂颤了起来,整个小小的牛身子都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棉花,颤得连站都快站不住。
最后,它老老实实地挪了两小步,老老实实得待在了吉尔伽美什身边。
也罢。
算了吧。
以后耕地就耕地了。
连提亚马特都干不过他,自己找死呢?
小牛在心里盘算着。
往好处想的话,美索不达米亚就这么大点地方,自己打了个喷嚏就算是完成每日任务了,和跟着会时不时炸天的伊什塔尔比起来,这待遇也算是马马虎虎吧
伊什塔尔在一旁看着自家崽子死活不愿回到自己身边的景象,小脸僵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摆了摆手。
“好吧好吧。”她瘪了瘪嘴。
“看样子我只能老老实实去找我丢的那只牛去了。”
这位骄纵的美之女神这一次没有再强求,作为神明,她到底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
打发走了伊什塔尔,吉尔伽美什这才腾出手来处理下一批前来找他的魁扎尔和豹人。
更确切地说,是豹人正扛着一身伤扶着魁扎尔缓缓走过来。
原来当初自天穹如一颗流星一般坠落下来的魁扎尔,正是被这只在乌鲁克之外东奔西跑的豹人给救下的。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位才能在此刻重新站到他的面前。
吉尔伽美什扫了豹人一眼。
那只橙色连体衣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血迹的野兽,此刻正一脸兴冲冲地看着他,尾巴都在空中甩得“啪嗒啪嗒“地响,像是早已料到乌鲁克神王会给出什么奖赏一般。
这副姿态,即使是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豹人啊,你确实是个合格的乌鲁克都市神。”
闻听此言,豹人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顿了顿,故意把节奏压了压。
“以后嘛,在城邦内,我奖励你的形象可以被刻画在侍奉众神的泥板上。”
“呜哇——!”
豹人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
就连身后的尾巴瞬间就变成了“砰砰砰“地砸着地,连带着它身上那件橙色的连体衣也跟着激动地抖了两下。
魁扎尔则在一旁也点了点头,微微笑了起来。
这位有翼之蛇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极其温和的神情。
“看在你的确有在好好帮助人类的份上。”
魁扎尔慢悠悠地说。
“你当上都市神之后,把某人拉过来的事情。”
“我就既往不咎了。”
豹人的尾巴在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硬生生顿住了。
然后那身原本兴奋得活蹦乱跳的橙色连体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上至下一层一层地褪去了血色。
“库、库……”
豹人张了张嘴,声音此刻几乎都打结成了一团,连“库库尔“这个名字都被它哽在了喉咙里一样。
“库库尔,知道了……?”
闻言,魁扎尔立刻露出了可怕的鲨鱼牙笑容。
“作为我的宿敌,难道你觉得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不成?!”
第119章:乌鲁克的黎明
豹人哭丧着脸被魁扎尔拎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拿尾巴扫着地上的碎石,一路啪嗒啪嗒地响到老远。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一只橙色连体衣的背影消失在一堵半倒的墙后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伙,不过是瞒着自家的宿敌偷偷拉了点关系就吓得连体衣都要褪色了。
这倒也不怪他。
神代的规矩就是这副样子,一位都市神去招惹有翼之蛇的死对头要是搁在昔日的乌鲁克神殿,也是要闹上一两场地震才勉强罢休的事情。
打发走了这只哭丧着脸的都市神,乌鲁克神王这才终于腾出手来,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这座城。
阳光从尘土中艰难地落下来,落在神塔残缺的顶端,落在主神殿倒塌的侧墙上,落在那一排破碎的石柱边缘。
吉尔伽美什把目光从那片尘土之中收了回来。
“就这样结束了?”
他侧过头,朝身旁站着的贤王问道。
贤王没有立刻回答,金色的瞳眸在那一片苍凉的阳光之中被压得微沉。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
“就是这样结束了。”
贤王这样说着,却忽的一笑。
他偏过头来,看了吉尔伽美什一眼。
“或者说,等到本王真的咽气的那一刻,神的时代自然会走向终结,毕竟我等生来被安排的使命,便是如此。”
吉尔伽美什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使命,他这辈子最不喜欢这两个字。
神明们安排的路、神殿里被泥板反复书写的教义、父辈留下来的未竟之愿。
一代又一代的人为着这两个字拼得骨瘦如柴,最后换来的却往往只是给后来人留下的又一块泥板。
贤王大概是看出了他那一瞬的神色,却全然不介意他的反感。
“本王正是不屑于因为这样的使命而无端地延长自己的寿命,本王的生命,早已融入了本王与挚友的无数旅途和冒险之中。”
“况且,只要尚且有人传唱,那本王的功业即便过去千年也不会改变。”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应。
挚友这两个字自贤王的口中说出的一瞬间,他便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
他看着那一片尘土还在缓慢飘落的天空。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贤王看着他,并没有催促,过了许久开口问道。
“你呢?”
他的声线带着几分故作的轻快。
“来自于异域的本王(我)?来自于异邦的吉尔伽美什啊。”
“你又有着怎样的看法?”
吉尔伽美什把棍棒在脚边顿了一下,久违的,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这家伙问得倒是客气,不过既然是提问,他便没理由敷衍过去。
于是他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贤王一眼。
“我谈不上什么特别的看法。”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也和那些该死的庸人一样,有着做不到的事情。”
贤王听到这里,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没有停下:“人注定要学会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正如我接受了前半生的自己是个暴戾的混账一样。”
“人是有局限性的。”
“所以我不是神,而是人。”
“只有承认人终有一死,才能认真地活着。”
风从城墙的豁口灌进来,吹得他拄着棍棒往前踱了一步。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神塔那被劈去了顶端的残骸,继续道。
“逃离死亡,追求不死,本质上不过是对神性那永生不死的幻想罢了。”
“庸人常说。”
他偏过头来,看着贤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