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14节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所有人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耳边只剩下了呼啸到连鼓膜都生疼的凛冽寒风。
自己的身体很强壮,并不惧怕这凛冽的寒风。
可就算自己空有膂力,在此刻完全失重的情况下也没办法仅凭力量就摆脱这弥漫死亡的漩涡,拼了命得阻挡着自己摆脱。
看样子是张开大口的主人也知道自己吞下了一个并不是那么好消化的食物。
“哈哈,冥界吗!”
吉尔伽美什干脆张开了双臂:“那么就来吧!库尔的门啊,埃列什基伽勒的领域!吉尔伽美什定要洗刷我的兄弟被死亡夺走的耻辱!”
下坠的感觉格外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独自一人踏上寻找长生不老的道路时,经历过的那些磨难,其中从来不乏险峻的高山与绝壁的悬崖。
但这里似乎也并不只是让自己无底线得下落。
“扑通!”
刺骨的风一下子转变成了刺骨的水,在这个一点光亮都没有的世界里,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浮起身子,来自河流本身的刺骨寒冷便不遗余力得想要把自己往河底拽。
想起来了。
这是有着漆黑河水的绝命之河。
当初为了抵达乌特纳比斯汀所在的安乐园,自己曾经游过这样一条河。
整条河与冥界相连,黑色的河水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普通人只要沾染一滴就会立刻失去生命。
可吉尔伽美什从来不是普通人,如果是那样的庸人,更不会踏上出发找寻灵草的漫长旅途。
区区只是曾经游过的河,再危险也一样难不倒他。
身体本能地开始划动,依旧炽热滚烫,释放出旺盛生命力的身体在黑色的河水中奋力前进。
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但待在水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当他终于抓住岸边的岩石,将自己从黑色的河水中拉上来时,哪怕是充满了力量的吉尔伽美什也不禁感到疲倦。
无论过去多长时间,绝命之河总是那么凶险,哪怕自己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只是冥界重现的假想,也不得不用尽全力。
很显然,这个冥界与他印象中的冥界有着很大的不同,显然是受到了精神力量所主导的世界。
而这个精神力量的源头显然并不是自己熟知的冥府主人,多半属于那个恩基杜兄弟也有所忌讳的诅咒。
吉尔伽美什坐在岸边,大口得喘着气,身后却传来了遥远的呼唤。
“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你这迷途的旅人,去找寻灵药的乌鲁克王,怎么会流浪到这里?”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脚步传来,渐渐盖过了绝命之河水流的激荡,倍感熟悉的吉尔伽美什回头,才发现越发熟悉的人影已经近在眼前。
身穿青绿色长袍的白发老者健步走来,就算是吉尔伽美什,也不禁为他的出现而感到诧异与意外。
“是你!乌特纳比斯汀?”
他站起身来,满脸难以置信。
“安乐园的老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走上前去,绕着老者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
那的确是乌特纳比斯汀。
长生不死的老者,正是他告诉了自己返老还童的灵草在哪里,只是本以为或许在安乐园分别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可这里是冥界,你不是活人吗?活人怎么会出现在冥界?你又怎么可能死?”
“众神不是赐予了你永生吗?”
眼前的老者摇摇头:“我的确没有死,只是现在想要找到你,就只能在这里才能见面了。”
“找我?找我做什么?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给你的。”
故人重逢的喜悦被冲散了大半,这老头儿恐怕是来讨债的。
之前不就吃了他一个苹果,和他住了几天吗,真小气。
但自己眼下可没有东西可以给他,随便说两句客套话就把他打发走吧。
“给我?我没有什么要向你索要的,乌鲁克的王。”
乌特纳比斯汀用自己的袍子擦了擦手里的苹果:“我是被请来的。”
“请?谁会邀请你?在大洪水之后被遗忘的老者?难道还会有像我这样痴愚的人会相信什么长生不老的传言?”
“来请我的人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来找我,他们是为了找你。”
“找我?是谁要找我?”
心中其实已经暗暗有了些许的揣测,只是这想法与自己一贯的认知差别太大,自然也没办法由自己说出口。
“那当然是乌鲁克人!是你的那些子民!除了子民以外,又还会有谁会找寻一个踏上不归路的乌鲁克王呢?”
此刻得到的回答与心中一时无法遏制又难以接受的猜测对上了,但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却并不是欣喜,而是浓浓的困惑。
“什么?”
“是乌鲁克人!?”
第19章:乌鲁克人的王
吉尔伽美什激荡的心绪下,连这困惑都显得有些张扬。
“他们找到了我。”
乌特纳比斯汀回头想要找个能坐下的地方,打算同他慢慢说:“你离开乌鲁克已经很久了,吉尔伽美什。”
“是啊,很久了。”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怀念又惆怅。
“就是因为你离开的时间太长太长,连乌鲁克人都忍不住开始担心了。”
“担心你是否可以回去。”
“于是他们找到了我,想要拜托我去寻回他们的王。”
乌特纳比斯汀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多少有些窘迫。
那些随着吉尔伽美什的脚步找来的乌鲁克人和他们的王一样烦人,自己明说自己不知道吉尔伽美什上哪儿去了,他们便死活不走,与自己同吃,同喝还有同睡。
天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这些乌鲁克人还要纠缠自己多久。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吉尔伽美什了。
吉尔伽美什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等——”
“你是说,那些乌鲁克的庸人——不,我的人民——”
“他们真的在等我?”
乌特纳比斯汀点了点头。
“他们在等你。”
“一直都在等你。”
吉尔伽美什沉默不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离开乌鲁克时说的话。
“————好让我以后的兄弟不会再离我而去,也让你们因为长寿而增加生命的勇气!!!”
多么得慷慨陈词,多么得豪言壮语!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由得感觉到说出这份豪言时的激昂。
他曾经这样宣告过。
然后就踏上了寻找长生不老的道路。
结果却是以失败告终。
他什么都没能带回去。
“——我没有把灵草带回乌鲁克。”
吉尔伽美什失魂落魄:“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东西,结果却在回去的路上被蛇偷走了。”
“多么愚蠢!只是为了一时的体面,却放手了追寻许久的灵草。”
“我要让他们失望了,就像他们曾经让我失望一样。”
乌特纳比斯汀却摆了摆手,对此并不能完全得认同。
“虽然你弄丢了灵药,但却不能说因此让乌鲁克人对你失望,我再见到他们时,可完全不像是你口中那副软骨头的庸人模样!”
“你没有让他们失望,相反,是你让乌鲁克人不再和以前一样。”
“伴随着你的出发,乌鲁克人虽然并没有因此延长寿命——”
“但他们的确增长了生命的勇气。”
“好好想想吧!吉尔伽美什,你来找寻我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段河流,不光只有你,还有你身后的乌鲁克人也都踏足过,难道他们还是一群只能给暴君献上金银的懦夫?”
“所以你才更应该回去。”
“他们在等你,吉尔伽美什。”
“不是等着你带回长生不老的办法。”
“而是等着你回家。”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后再次抬起头来:“我会回去的,谢谢你的转告,安乐园的老者。”
在短暂的困顿、疑惑之后,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我要赢得发生在这里的战争,再把胜利带回给乌鲁克人!”
“虽然没有办法把灵草带回,但我可以把在这里发生的故事带回去。”
“这里也有充满勇气的人。”
“那些警察、那些魔术师、尤其是那些勇敢活着的人。”
“他们没有一人是我的对手,但每一个都有着不屈的勇气。”
“这难道不比什么灵草都要珍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