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21节
那声音是从城市的另一端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雪原市郊外大约三十公里处的溪谷地带,那道声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了城郊之间的全部距离,朝着北方森林的方向呼啸而去。
超远距离的狙击。
吉尔伽美什停下脚步,目光循着那道破空声的轨迹望去。
自天际线往上,他隐约看到了那一射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一条笔直的、仿佛将天空本身劈开的白色凝结尾迹,从溪谷方向一路延伸城市残破的天际线。
第28章:希腊的大英雄
一条笔直的、仿佛将天空本身劈开的白色凝结尾迹,从溪谷方向一路延伸到森林深处,横跨了整整三十公里的距离。
吉尔伽美什仰着头,眯起了眼睛。
他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把那条尾迹从起点到终点完整得看了一遍。
三十公里。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比三十公里更远,因为尾迹的尽头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附近的森林上空,仅仅只是这个高度的话,连最敏锐的视野恐怕也无法捕捉到它的落点。
这不是一般从者的手笔。
能够在这种距离上发起精准狙击的存在,在这场战争之中也仅有一人。
吉尔伽美什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昨晚的第一战,在雪原市的工厂所面对的浑身被黑泥腐蚀、披着神兽之裘的复仇者。
尽管言行透露出不过是个自己所瞧不起的懦夫,但的确有着作为猎人非比寻常的技艺。
也正是那一战决出胜负的一拳直接把他从工厂区上空打飞了出去,方向也恰好就是此刻的溪谷方向。
那家伙居然还活着?
他可是记得那家伙的小人御主已经被自己一拳打死了。
没有了御主,他也还是可以熬过一晚上的时间?
但如果这道横贯雪原市的狙击真的出自那个男人之手,那说明他不但没有死,而且恢复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吉尔伽美什的估计。
“——了不起。”
吉尔伽美什低声说了一句,紧接着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并不吝啬对有价值的对手的赞扬,但那家伙昨晚的言行着实让他不爽。
浑身沾满黑泥,满嘴都是对神明的诅咒与仇恨,眼睛红得跟烧透了的炭火似的,张嘴闭嘴就是要杀神灭世,那副样子简直就是把“疯狗”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本来吉尔伽美什对于仇恨神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反感,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只是不屑他只是拿着这个理由随意发泄而已。
就冲这一点,吉尔伽美什就很不高兴。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那就有必要优先处理——
而在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在溪谷悬崖的最高处,一个身形魁梧、充满了力量感,却并不臃肿,反而过分高大的身形之下看上去格外匀称,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男人正面朝着北方的森林方向,维持着举弓的动作。
他的动作仿佛在一刻凝固,时间都在他身上停下来,有如古希腊的雕塑一般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但那个男人却比起单纯雕刻在石头上的英雄更有生命力。
因为那肌肉之下仍然流淌着滚烫的血液,那紧绷的肩胛与手臂之间仍然残留着方才射出那一箭时的余韵,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属于战士的、纯粹而凛冽的压迫感,金色如闪电般的光辉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游走,忍不住让人回想起这个男人乃是那位希腊的众神之王最为骄傲的儿子。
而且不光如此,吉尔伽美什还注意到了最为关键的变化。
他身上的污泥不见了。
昨晚那层仿佛从地狱深处涌上来的漆黑污泥,那种沾染在他全身上下、连呼吸都带着腐臭气息的肮脏东西,此刻一丝一毫都看不到了。
连同那件遮蔽面容的神兽之裘也被脱下一般,如肩带一般横跨在身上,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英武而冷峻的面庞。
虽然没有了黑泥与兽裘的遮挡,但凭借那独一无二的气质与压迫感——那种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连大地本身都要因为他的存在而微微战栗的气势——他的真名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宣布。
希腊第一大英雄。
十二试炼的完成者。
男人又维持了那个姿势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在确认那一箭是否准确命中了目标,直到风从溪谷底部卷上来,吹散了凝结在弓弦附近的空气扭曲之后,他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来了?”
阿尔喀德斯没有回头,但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吉尔伽美什的靠近。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像昨晚那般充满了沉闷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属于英雄的从容与笃定。
“意料之外啊,恢复得这么快。”
吉尔伽美什已经完全确认他身上那种令人不悦的肮脏之物已然彻底消失殆尽,却也难掩诧异。
“这附近有什么河吗?你真的去洗了个澡?”
“你的功劳。”
阿尔喀德斯终于转过头来。
赤红的眼瞳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但却褪去了复仇者的暴戾。
“你昨晚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我转变灵基的节点。”
阿尔喀德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那一击的冲击力剔除了相当大一部分的污泥,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结果是一样的,污泥的侵蚀被削弱到了无法继续补足灵基强度的程度。”
“在被打飞到这附近,稍微花了点时间可以动弹之后,我干脆自己想办法剔除掉了。”
“什么办法?”
阿尔喀德斯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在被狮裘遮住半边的胸膛底下,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是大英雄的第十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摘取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
在剔除掉了污泥之后,金苹果则直接融入了他的灵基,用于代替已然死去的御主,继续为他提供魔力,但恐怕也无法挥霍太长时间。
“竟然还有这种用法?真是奇了。”
吉尔伽美什自然没有想到自己昨晚的那一拳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当时纯粹就是因为那家伙不讲道理、上来就动手,哪里想到歪打正着,居然真的发生了转变。
“那昨晚的事——”
“我不会道歉。”
阿尔喀德斯直截了当得打断了他。
那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昨晚那种被仇恨侵蚀之后的粗暴与蛮横。
那更像是一个将一切都考虑清楚之后做出的决定,灵基虽然朝着最开始的Archer开始转变,但对于神明的敌视态度依旧不曾改变。
但能说出这种话的家伙,至少比昨晚那个狂躁懦夫要顺眼得多了。
不道歉就不道歉,说得好像谁稀罕他道歉一样。
吉尔伽美什自己也不是什么喜欢听道歉的人,但真正让他感到满意的是阿尔喀德斯此刻的状态,尽管仇恨依旧存在,对于神明的怒火依旧滚烫,但那种作为复仇者的卑劣气质已经荡然无存。
他依旧不会称呼自己为赫拉克勒斯,这样一个对现在这个自己带有侮辱意味的名字。
他是阿尔喀德斯,乃是人之子。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阿尔喀德斯的眼瞳转动,再度面向了北方,眼神变得犀利而专注。
“你刚才那一箭射的就是那边?”
“没错。”阿尔喀德斯重新抬起了手,做出拉弓的动作,虽然弓弦上空无一物,但吉尔伽美什能清楚得感受到那姿态中紧绷的巨大力量。
“‘那个’就快要出现了。”
“如果你是来打架的,那至少等我把那个降临的神明杀了再说。”
阿尔喀德斯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北方移开,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当然,就算你现在出手,我也不介意,同时应付你和那个东西也不是做不到——只是稍微麻烦了点而已。”
吉尔伽美什没有出手。
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过身去,与阿尔喀德斯并肩面向了同一个方向。
“同时应付我和那个东西?就你?”
吉尔伽美什嗤笑:“别说大话了。”
话还没说完,大地忽然开始震动。
整个溪谷都在摇晃,悬崖边缘的碎石纷纷滚落,在数百米高的崖壁上弹跳着坠入谷底,发出密集而急促的碎裂声。
但借助溪谷的地势,吉尔伽美什却看清了刚才阿尔喀德斯的狙击究竟锁定到了什么位置。
大体方向上的确是森林没有错,但其实还没有进入雪原市郊外的范畴,而是坐落在那附近的火力发电站,正冒出滚滚浓烟。
至于究竟是冷却塔的正常排放还是火灾的浓烟,那就不清楚了。
而在雪原市最北端,那片从城市边界延伸出去的广袤森林之中,青绿色的天际线本身正在发生变化。
树木开始倾斜、倒伏。
数以千计、万计的参天大树像是被巨人拔起的杂草一般齐刷刷得向四周倾倒,露出下面翻涌着泥土与岩石的巨大裂口。
然后,在那些裂口的正中央,一座山拔地而起。
物理意义上的一座巨大山脉从平坦的森林地面之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天空生长。
山体的表面覆盖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植被,青苔与藤蔓仿佛在一瞬间便完成了时间跨度极长的生长,将整座山峰装点成了一座绿色的祭坛。
山巅的云雾中隐约可以看到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文明留下的烙印。
那是神明的神殿,是供奉的祭坛。
神明降临了。
阿尔喀德斯的拳头攥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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