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27节
“那还是回头再找机会把你的脑袋给砍下来吧。”
恩奇都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他的身体已经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始移动了,脚下的土壤在瞬间凝聚出一堵翠绿色的壁垒,横亘在他与伊什塔尔之间,而他自己则已经转身掠向了银狼的位置,一把将那头有些受惊的合成兽捞进了怀里。
“夹着尾巴逃走都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脚底抹油的功夫倒是一点都没有生疏呢。”
伊什塔尔的声音从壁垒的另一侧传来,带着几分嘲弄,却没有立刻追上去的意思。那堵翠绿色的壁垒对她而言当然不构成任何阻碍,但恩奇都既然选择在这个时机撤退,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全力逃脱的准备,以那个泥人的速度,在神殿刚刚建成、自己的权能尚未完全稳固的当下,强行追击并不是明智之举。
但也仅仅只是现在罢了。
“没关系哦,你就尽管夹着尾巴屁滚尿流得逃走吧。”
伊什塔尔低声说道,声音随着从神殿方向涌来的金色光芒而愈发从容,声音也随之变得越发有底气了。
“直至世界终结,只要作为残响的我没有停止运转,就一定会追杀你和吉尔伽美什直至天涯海角。”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激烈的恨意,倒更像是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平静的执念。
就像是一条河流不需要愤怒也能冲垮堤坝,只需要持续不断地流淌下去就足够了。
伊什塔尔从壁垒旁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天空中不断朝着神山落下光辉的天之帷幕。
权能确实在回归。
但眼下这种程度现在还是不够。
想要以人造人之身应对这些神话再现的英雄们,果然还是力不从心。
吉尔伽美什、恩奇都,希腊的大英雄,再加上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版本的吉尔伽美什,每一个都是在神代留下了赫赫威名的存在,而她如今所能调动的力量还是在差得远。
仅凭自己一个人是不够的。
不过既然如此。
伊什塔尔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了正在与自己的灵基建立起稳定连接的神殿深处。
她需要眷属。
作为曾经最受崇拜的女神,伊什塔尔的眷属遍布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话体系,从圣兽到魔兽,从神官到神殿守卫,那些曾经响应过她名号的存在即便已经消逝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也依然可以通过神殿的力量重新召唤。
自不必说那曾经属于她的,最强神兽。
然而就在她将感知延伸出去的瞬间,伊什塔尔却捕捉到了一种预料之外的气息。
冥界。
那股气息很淡,像是从极深的地下渗透上来的寒气,弥漫在整座雪原市的地表之下,无声无息。
伊什塔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那是她的姐姐,冥界女王埃列什基伽勒的领域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附着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伊什塔尔低声自语,但语气中的笃定却丝毫未减。
恩奇都抱着银狼穿过了已然不再属于他的森林,尽管很舍不得,但接下来可没有办法再继续待在这里了,翠绿的长发在夜风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既然伊什塔尔登场的话,那要不要和两个吉尔一起组成同盟呢?
毕竟同为被那个邪恶女神所针对、迫害的对象,甚至可以说压根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可以一起行动。
——唯一的问题反而是两个吉尔之间彼此能不能互相容忍呢。
恩奇都想了想,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果然,是不可能的呢。
第37章:最初的朋友
在离开的同时,恩奇都也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确认一下吉尔和芬巴巴的情况。
当翠绿色的身影越过最后森林,落在了那片已经被冲击波翻犁了数遍的空地边缘时,恩奇都看到的景象和他预想得相差不大,但又比预想的要微妙得多。
吉尔伽美什正握着棍棒站在原地,双脚陷入泥土深处,浑身上下沾满了尘灰,呼吸略显急促但姿态稳如山岳。
而在他的对面,芬巴巴的机械躯体上流淌着金色的纹路,背部圆环装置高速旋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来自伊什塔尔神殿的加护,让这头钢铁巨兽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作为从者受到人类驾驭的极限。
两者之间的空气依旧扭曲着,像是随时都会再度爆发冲突。
不远处的金发少女好不容易才靠着湿滑的树根稳住了差点飞出去的身子,结果还没等身子站稳,余光便瞥见了那道翠绿色的美丽身影。
“恩——恩奇都?”
哈露莉惨白的脸色完全没有恢复的机会,光是眼前出现的从者就让人绝望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一个吉尔伽美什都已经让自己差点飞出去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恩奇都。
哈露莉还没健忘到刚才自己还为了报答伊什塔尔而带着芬巴巴拦截对方,虽然没有拦住,但在圣杯战争当中,本身便与宣战行为无异了。
芬巴巴能对付一个就已经是倾尽全力了。
两个?
哈露莉感觉还不如直接让芬巴巴帮自己刨个坑把她们俩顺手埋了得了,也省得人家废这大力气动手了。
但这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暴自弃的气话,既然被伊什塔尔所救,哈露莉也还没打算就这样白白浪费自己的性命。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手手背上的令咒,那三划殷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她还有最后的手段可以使用。
要是动用令咒的话,该怎么做才好?
命令从者完成本来不可能的空间转移什么倒不是不行,但这显然不包括御主,但若是直接动用三划令咒强化芬巴巴,能否闯过这两位顶尖从者的重围也仍然是个未知数。
正当哈露莉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偏离了哈露莉的预料。
恩奇都将怀中的银狼轻轻放在了地上,银白色的合成兽乖巧地蹲伏在他脚边,随后他便迈步朝着芬巴巴的方向走去。
芬巴巴的机械躯体立刻发出了警报般的尖锐嘶鸣,圆环装置的转速骤然拉高,表面的金色纹路也跟着亮了几分,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让附近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但恩奇都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了芬巴巴面前,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那头钢铁巨兽的在加护之下变得有些滚烫的钢铁之躯。
相比起芬巴巴如今庞大的机械躯体,恩奇都的手掌如此纤弱微小,却正因为这轻轻的一触,让芬巴巴浑身的机械运转声都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
恩奇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歉意。
“又一次和你站在对立面了呢。”
他的手指沿着芬巴巴前肢上被战斗留下的划痕慢慢滑过,翠绿色的眼眸里映着金色纹路的微光,那目光里没有战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关切。
“刚刚在火力发电厂没有伤到你吧?”
哈露莉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她准备好了战斗,准备好了逃跑,准备好了动用令咒,甚至准备好了死,唯独没有准备好看到这一幕。
那个被自己认定为敌人的从者,此刻正用一种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在抚摸自己的芬巴巴,而且那份歉意听起来完全是发自内心。
更让她意外的是芬巴巴的反应。
机械巨兽的躯体在恩奇都的触碰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圆环装置的转速开始缓慢降低,从尖锐刺耳的高速运转逐渐变成了沉稳的低频嗡鸣。
那些流淌在表面的金色纹路依旧明亮,但散发出的热量却在一点点收敛,像是一头在暴怒中被人轻轻按住了脑袋的猛兽,虽然还在喘着粗气,但那股想要撕咬一切的冲动已经消退了大半。
没有收到女神的命令,也没有收到御主的指令。
芬巴巴在没有任何来自上层的驱动力的情况下,它自发得安静下来。
因为眼前的人是朋友。
即便这个朋友曾经在火力发电厂和自己打了一架,即便它的记忆深处刻着那个关于雪松之森的、属于芬巴巴的终结,但此时此刻,在没有女神和御主的声音催促它的时候,芬巴巴并不想和恩奇都厮杀。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绵长的机械呜鸣,像是在回应恩奇都的道歉,又像是在说些什么只有它们自己才能听懂的话。
恩奇都微微的笑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正握着棍棒站在不远处的吉尔伽美什,又看了看脚下这头安静下来的钢铁巨兽,忍不住轻声感叹:“结果到头来还是和当初在乌鲁克的时候一样啊。”
一边是陌生的挚友,一边是最初的朋友。
当年在那片雪松之森里,恩基杜最终选择了和吉尔伽美什一起杀死胡姆巴巴,那是他作为挚友的义务,但也是他至今仍无法释怀的遗憾。
他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吉尔。”
恩奇都转向了那个魁梧的男人,翠绿的眼睛直视着对方漆黑的瞳孔,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掺杂着一丝只有在面对挚友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认真,更不想被当作玩笑一笑置之:“能不能放她一马?”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你以为我是来杀它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反问,手中的棍棒往地上一杵,溅起了一小片泥点:“恩基杜兄弟,你可太小瞧你的兄弟了,当初挑战胡姆巴巴,也只是因为乌鲁克需要雪松来建造房屋和城墙而已。”
他瞥了一眼芬巴巴那庞大的、此刻正安静得微微起伏着的机械躯体,浓密的胡须下面传来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赞赏的意味:“我本身对那头守护者可没有什么非要取其性命不可的执念。”
第38章:阻拦箭矢的风暴
“是吗?”
恩奇都听到这话,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一些:“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意味:“如果是我这边的吉尔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通融了吧?优先人类与王权的他,面对挡在路上的障碍是绝不肯手下留情的。”
“每个人的视角有所不同,得到的答案会不一样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有的人会因此更加肤浅些也再正常不过了。”
吉尔伽美什坦言道,只是恰巧,双方都很清楚说的是谁。
芬巴巴沉默地直立在原地,那颗混乱了许久的机械脑袋终于在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的对话中安定了下来,但属于它的困惑却并没有因此有丝毫的减少。
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身上的气息和那个金发的、让自己厌恶到灵基都在震颤的吉尔伽美什如出一辙,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像是两个不同的生灵。
一个像是正午的烈日,灼热而刺目,让人想要本能地躲避;另一个像是黄昏时分落在地平线上的余晖,同样温热,却不再灼伤任何人的眼睛。
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但至少,芬巴巴能感觉到眼前这同样被称之为乌鲁克之王的男人并没有那般强烈的敌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