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47节
死亡的威胁,在以此身作为从者显现时,从未如此强烈过。
阿尔喀德斯又岂会接受这样荒诞的事实?
与乌鲁克之王的交锋竟要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他又怎能接受?!
“够了!”
伴随着怒吼,大英雄的十二荣光之中的某一项随之激活,那是因活捉厄律曼托斯野猪而获得的荣光,从半人马贤者喀戎处继承的、直至转让给普罗米修斯为止的不死性。
神明的不死性立刻在晦暗影子的侵蚀下全力反扑着这死亡的诅咒,但即便如此,亦是杯水车薪。
他早已不是那个后来升华为大力神的那个男人了,神明的不死性不过只是在这片刻延缓他走向死亡的进程而已。
但那又如何?
难道没有了不死性,自己就仅仅只是个在冥府跟前悲叹的凡人?!
“Master!使用令咒!”
意识到阿尔喀德斯情况不妙的希波吕忒大喊着,虽然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是仅凭阿尔喀德斯自己解决不了的困境。
“不行!我和他之间的契约和魔力回路……”
远坂凛的话都没有说完,但希波吕忒完全可以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只有退场的从者才会认同空气一般,断开与御主之间的魔力回路,即便是令咒也回天乏术。
可当她因为帮不上一点忙而懊丧时,抬头却发现阿尔喀德斯灵基消逝的速度远比自己所感知到的要慢得多。
唯有这一点,吉尔伽美什无比清楚,他是在如字面意义上一般,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抗拒着将要到来的死亡。
怀抱着竟然被暗杀者插手决斗的愤怒,阿尔喀德斯在这一刻发出了咆哮。
那咆哮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在死亡面前绽放出的、燃尽一切的怒火和激昂。
这决不能算是最后一步!
至少自己决不能死在区区一介暗杀者的手中。
“来吧!吉尔伽美什!束缚天灾的英雄啊!”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四周残存的碎石都跟着簌簌颤动。
“看看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希腊的大英雄绝不允许自己最后死在毫无名誉可言的暗杀者手中。
正因如此,即便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他也要以英雄应有的姿态落幕。
“如你所愿,身披狮裘的猎人啊!”
深深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的吉尔伽美什高声回应着,并不是简单的不甘居于人下,更是对此刻的阿尔喀德斯最为有力的回应。
他重新攥紧了拳头,几乎在一瞬便凝聚了自己全身的力量。
目睹这眼前的男人如此回应自己,阿尔喀德斯的眼中涌现出几分作为半神同胞、更是作为英雄的惺惺相惜。
倘若自己势必因为诅咒而死,那他定然要战胜这无聊至极的诅咒,即便是落败与死亡,也应该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而眼前已然和自己交锋数次的男人,正是自己的选择。
一瞬恍惚之中,阿尔喀德斯的左拳与吉尔伽美什的右拳在空中碰撞。
这一次的碰撞比方才任何一拳都要猛烈。
冲击波从二人交握的拳面之间炸裂开来,溪谷两侧的岩壁在那一刹被抹平。
大地在二人脚下凹陷了下去,从接触点向外辐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同心裂纹,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泛起横亘在大地之上的涟漪。
阿尔喀德斯的全身上下在这一拳的冲击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不死性所勉强维持着的灵基在这超负荷的输出之下终于迎来了临界点。
但他同样咬牙坚持下来了,然后,吉尔伽美什的第二拳紧随其后。
那一拳穿过了阿尔喀德斯已经无力防御的胸膛,直直地贯入了他的灵核所在的位置。
“咔嚓——”
没有骨骼的碎裂,也没有内脏的破碎,给人的感觉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窗帘,那希腊英雄的灵核便在不堪重负当中彻底破碎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阿尔喀德斯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吉尔伽美什的拳头还停留在他的胸口,穿过他的背脊,宣告着最后的胜利者。
伴随着灵核破碎,再也无法维持这具身体的阿尔喀德斯长出了一口气,就连身上的血迹都化作金色的光点在风中慢慢飘散。
先是指尖。
那双曾经拉开过长弓、夹紧箭矢的手指最先开始溶解,金色的光粒从指节的末端一点一点地散开,在夜风中轻轻旋转着飘向了星空。
然后是手掌,是手腕,是前臂。
那些曾经承受过众神降下的无数试炼的强壮臂膀,此刻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迹。
但阿尔喀德斯的脸上却没有痛苦。
“呵……漂亮。”
那笑容从容而满足,带着如释重负的释然。
“真是……真是让人酣畅淋漓的战斗。”
得偿所愿之余,英雄的语气当中多少有些残留的缺憾:“倘若不曾堕入污泥当中,或许还能打得再畅快些吧?”
“不,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是全盛的状态,或许现在未必能分出胜负来。”
吉尔伽美什的语气中带上了在这里不曾对任何人有过的郑重。
金色的光粒从他的肩膀、胸膛、腰腹不断地剥离飘散。
“话虽如此,看样子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阿尔喀德斯只是轻笑着,那正在消散的目光落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在金色的微光中映出了乌鲁克之王沉静的面容。
“不知道你是否也已经满足?乌鲁克的王啊。”
吉尔伽美什望着眼前这位正在消散的英雄,缓缓开口。
“非常精彩的战斗,阿尔喀德斯,你大可为自己感到自豪,无与伦比的猎人,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吉尔伽美什停顿了一下。
“我之前对你说过,我为复仇的懦夫而感到耻辱。”
夜风从溪谷的底部吹上来,卷起那些从阿尔喀德斯身上不断飘散出的金色光粒,将它们送向了头顶那片群星满天的夜空。
据说,在神话之中,当身中蛇毒,痛苦不堪的英雄自焚而亡时,其作为众神之王的父亲,将其升上了天空,化作了武仙座。
而现在,那些光粒和真正的星辰混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些是消散的灵基,哪些是亘古闪烁的星光。
“但现在,我为能够和你这样的英雄相遇而喜悦。”
“阿尔喀德斯。”
“是吗?那看来摆脱污泥的我也不算多丢脸啊,我也为能和你这样的英雄相遇而喜悦,纵然这不过只是死后的一场幻梦,强大又古老的王啊——”
金色的光粒从英雄最后残存的面容上缓缓剥离,而在消散的最后一刻,这位希腊英雄的嘴角似乎再度弯了一下。
然后,风起了。
群星之下,溪谷之间,只剩下了乌鲁克的王独自伫立在那片满是裂痕的大地上。
以及漫天飞舞的、如流萤一般的金色微光。
第60章:小圣杯
漫天飞舞的金色微光渐渐稀薄了下去,如同被夜风吹散的萤火,那些光粒最终汇入了头顶那片群星满天的夜空,和亘古闪烁的星辰融为了一体。
吉尔伽美什独自伫立在溪谷之间,目光追随着那些消散的光芒,直到最后一点金色也融入了遥远的星空。
夜风从被战斗犁翻的大地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砾和焦灼的土屑,在他周围打着旋儿飘散。
他没有立刻移动,只是将手中的棍棒拄在龟裂的岩石上,浓密的胡须下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
“这样的英雄啊……”
吉尔伽美什低声开口,声音混杂在夜风里,像是在对那已经消散的灵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阿尔喀德斯。
那才是真正值得让人记住的名字。
即便被污泥侵染,即便被命运所捉弄,即便直到最后一刻都有暗杀者前来打搅他们之间的对决,这个男人也依然展现出了作为英雄应有的姿态,直至灵基消散的那一刻。
但也正因如此,吉尔伽美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玷污了这场战斗的东西,做出这些行径的人,尚且还好好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岂能让人接受?
吉尔伽美什的拳头猛得攥紧,决不能放任这样的无耻小人活在世上,至少要用他的血来洗刷猎人直至最后都无法将决斗进行到底的耻辱。
伴随着溪谷几乎被彻底移平,最后残留下来的岩石随之崩塌破碎,伴随着轰鸣声,连带着脚下魔力的流动都比起之前要清晰好多。
毫无疑问,这是此处灵脉奔涌而过的魔力,虽说这里并不是灵脉的节点,逸散出的魔力也并不会太多,但因为刚才他与阿尔喀德斯之间的战斗,不光是把溪谷炸平了,就连地皮都被他们炸开的好大一块,以至于相对较为浅层的灵脉魔力已经开始向外逸散了。
潜藏于地底深处、沿着雪原市的灵脉流动的庞大魔力流,如今像是破开了一道口子的地下河,正带着冰凉的水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朝着眼前地平线上的断壁残垣奔涌而去。
那些汇聚的魔力,源头指向的方向正是这座为了圣杯战争而建立起来的城市。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吉尔伽美什的眉头皱起,他对于发生在这个陌生时代、陌生地点、与陌生的人们产生交集的圣杯战争算不上有多少了解,最初的了解不过只是那个神父嘴里随口提及的规则。
他搞不懂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但或许有人会懂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乌鲁克之王扭头注视着跟前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少女。
“还没打够?”
远坂凛倒是也坦率,语气平淡,甚至说不上有什么敌意。
大概是因为自己在那最后一战当中给了阿尔喀德斯一个作为英雄落幕的机会?
但要是一般人一想到自己刚刚得到的从者就这样转眼没了,怕是也很难接受吧?
这场圣杯战争当中作为御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不少了,好坏善恶,什么人都有,但像她这样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