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88节
然后他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
“我的兄弟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你的身体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现在还是老实认输比较好。”
“这不是丢人。”
“你……！唔——”
憋在心中的最后一口气伴随着金固控制不住想要怒吼的内心一同像是个泄气的皮球般干瘪了下去。
金固的身体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才那一拳的冲击终于超过了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他绝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总之他的双腿失去了支撑，膝盖先是触地，然后是双手，最后是整个身体歪倒在了被炮击和拳头轰得满目疮痍的荒原之上。
视线随之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了。
灰蒙蒙的天光，飞扬的尘土，远方战线上士兵们隐约的喝彩声，还有那个正在大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乌鲁克之王的轮廓，这一切都在模糊的视野当中渐渐融为了一片含混不清的灰色。
但唯独那个男人的身影依旧清晰。
清晰到在这即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金固终于察觉到了一件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这个纠缠着自己不放、鬼魂一般的男人。
对吉尔伽美什的了解简直深入骨髓。
能够说出“我的兄弟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这种话。
能够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一种让这具身体从深处感到安心的姿态站在那里。
能够穿过天之锁的攻击而毫发无损，因为天之锁从一开始就不会伤害自己的挚友。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了。
毕竟这世上对吉尔伽美什了解得那么透彻的，从古至今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是金固始终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恩奇都罢了。
第105章：母亲的歌声
成功擒获了金固之后，吉尔伽美什和魁扎尔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来自北方的轰鸣依旧在大地上传导着，脚下的沙砾和碎石随着那沉闷的节律微微跳动，但至少眼前这个用着恩奇都身体的冒牌货已经没有再挣扎的余力了。
金固整个人瘫倒在弹坑的边缘，体表运行魔力的回路几乎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心口附近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
用相对现代一点的话来说，多半就是宕机了吧？
吉尔伽美什甩了甩发麻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天之锁勒出的痕迹，微微眯了一下眼。
尽管天之锁一直对他效果一般，但这家伙的天之锁也的确有着恩奇都所不能契机的破坏力。
因为所处的时代不一样，还是他获得更加优质的魔力来源？
虽然靠着蛮力硬撑了过来，但天之锁对于神性的压制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全身几乎都在叫嚣着让他停下来，可他偏不。
半神又怎么了？该干的架一个都不能少。
只是眼下显然还是没办法休息。
金固都已经来了，魔兽女神自然也是迫在眉睫，也不容他们多做休息了。
北方传来的那股气息越来越近，混杂在晨风当中的血腥味道已经从隐约可辨变得近乎刺鼻，大地的震颤频率也在加快。
魁扎尔·科亚特尔手中的黑曜石剑消失不见，偏过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线，然后叹了口气。
“说起来，魔兽女神那边恐怕得由你来处理了。”
吉尔伽美什挑了一下眉。
魁扎尔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三女神同盟缔结的时候，彼此之间签订了不得互相攻击的条约。虽说同盟已经名存实亡了，但条约本身的约束力还在，要是我对魔兽女神动手的话，自己的灵基就会因为违背誓言而被消灭。”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帮你解决掉金固，但没办法帮你对付戈尔贡。”
吉尔伽美什闻言却并不沮丧。
他将目光从魁扎尔身上收回，转向了北方那片正在被越来越浓重的尘雾吞没的天际线。
“那又何妨？魔兽女神不过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再杀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罢，他朝着地上的金固扬了扬下巴。
“既然你上不了场，那就把这冒牌货带回去吧，正好可以让贤王来和他对峙，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魁扎尔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弯腰将金固从弹坑边缘捞了起来，失去了意识的泥人身体没有任何抵抗，软得像是一袋卸了气的皮囊，被她随手夹在了腋下。
话虽如此，倒是也没必要这么随便。
但想了想，吉尔伽美什还是决定不多这个嘴了。
魁扎尔抱着金固纵身一跃，脚下迸发的金色光辉将她的身影送上了半空，翎蛇神的女神朝着乌鲁克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拖曳着一条灼亮的尾迹，很快便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而吉尔伽美什则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扫过了面前这片被轰炸和战斗弄得满目疮痍的大地，到处是翻涌的泥土、冒着烟的弹坑、以及魔兽群残骸散发出的腐臭。
方才被金固带来的那些魔兽在失去指挥之后已经陷入了混乱，有的在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不动了，但更多的还是循着本能朝着乌鲁克的方向缓慢涌动着。
吉尔伽美什走到不远处深深插在地里的棍棒旁边，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他将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
然后面朝跟前那片散乱涌动的魔兽群，弓步扎稳，腰身猛然扭转，棍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连带着积蓄在体内的生命力一同释放了出去。
冲击波从棍棒的末端炸开。
无形的力量平推而出，将最前方那几十头魔兽连同它们脚下的泥土一起卷了起来，向着远方横扫了出去。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不断地从气浪当中传来，兽群被扫灭过后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道宽阔而平坦的沟壑。
尘埃尚未落定，沟壑的尽头便已经浮现出了那个庞然的身影。
蛇神。
但吉尔伽美什看清了。
魔兽女神的气息远没有昨日那般浑厚。
那庞大的身躯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尚未完全修复的损伤，鳞甲破碎，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她的行进速度也比昨天慢了不少，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明显拉长了。
看样子仅仅一天的时间也并不能让这山岳一般庞大的魔兽女神恢复如初。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蛇神，在失去了金固的指挥、又不得不独自面对乌鲁克的守军之后，气息也跟着逐渐萎靡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将棍棒往肩上一扛，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谁。”
他的声音越过了被扫灭殆尽的魔兽残骸，在破晓前的荒野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原来是手下败将啊。”
他抬起下巴，乌黑的眼睛当中映照着魔兽女神那足以令凡人绝望的庞然身躯，目光里却只有一种近乎于傲慢的从容。
“怎么，现在要来乌鲁克投降吗？”
棍棒在肩上轻轻磕了两下。
“身为王的我可不打算接受。”
魔兽女神的答复自然不是言语，而是从那庞大身躯深处涌出来的、足以震碎常人意志的咆哮。
但吉尔伽美什已经不需要听了。
连全盛状态下的魔兽女神都无法将他留下，眼下这副还没恢复的残躯就更加不在话下。她面对吉尔伽美什的结局，从双方再次照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
他从肩上放下棍棒，脚踏大地，急驰狂奔。
…………
魁扎尔抱着金固穿过了尚在防御当中的魔兽战线外围，朝着乌鲁克的神塔方向疾驰。
腋下的泥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看上去也不过是一具勉强维持着形状的空壳。
但就在魁扎尔正打算加速的时候，怀中的金固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已经失去了大半光芒的眼睛当中映照着头顶急速倒退的天空，以及一个始终跟在身侧的、半透明的身影。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金固轻轻抽了一口气。
“醒的真快，”
“你要是想做什么蠢事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虽说你的身体是众神创造的神造兵器，但也一样会死的，如果不想这么快就死了，那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死？
金固扯了扯嘴角。
那表情很难称得上是笑容，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弥留之际的本能反应。他恍惚的眼中倒映着直至此刻还紧紧跟随着自己的那道身影，八字胡须，深青色的长发，沉稳而温和的目光一如方才，什么都没有变。
“要死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
“是你，还有人类啊。”
他费力地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看向了头顶疾驰而过的天空。
“该死的南美女神。”
魁扎尔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单纯以为这是失败者最后的逞强。
她不搭理金固的嘴硬，朝着乌鲁克的方向继续疾驰。
然而当她一抬头，却发现乌鲁克东南方向的天空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