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94节
打从一开始,那块绿松石就不只是什么通讯工具。
那个该死的金皮卡从头到尾就在算计自己!
“该死的金皮卡!”伊什塔尔在风暴的怒号中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打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你等着,等我回到乌鲁克就收拾你!”
但现在吉尔伽美什显然无暇去管后面抱怨不停的女神了。
“哼,驾驭古伽兰那的感觉如何?”
即便是此刻的贤王,也难免对吉尔伽美什此刻竟能手握缰绳,驾驭生前死敌的姿态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澎湃与无法避免的艳羡。
“一般般吧,这家伙从来都不老实。”
吉尔伽美什掂了掂手里的棍棒,这家伙就是纯属陀螺,要不是之前抽过他一顿,这一次又哪里会这么听话?
怕不是一察觉到伊什塔尔的气息就光速跑路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我看你要是之后不需要的话,把这家伙转手给本王如何?苏美尔的最强神兽,想必是用以诀别神明最好的祭品。”
此言一出,连古伽兰那自己都没办法装聋作哑下去了,那逸散雷光的眼瞳瞪了一眼光幕之中曾经杀害自己的仇敌。
你有完没完?
当初在乌鲁克要杀自己,到现在站在同一战线还要杀?
单纯看自己不爽是吧?!
“算了吧,这家伙之后我还有大用呢,我可不会让给别人。”
吉尔伽美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站在古伽兰那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混沌之海,以及那海中正在歌唱的创世母神。
风暴在他背后翻涌,雷光在他脚下奔流,而他只是用手中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棍棒指了指前方。
最强神兽的蹄子深深地陷入了海岸线的沙土之中,天之公牛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天空,回声在两河流域的每一座废墟、每一片荒原、每一条干涸或奔涌的河道上空久久不散,甚至连乌鲁克神塔之中的贤王都微微抬起了头。
风暴为之怒号,大地为之震颤,海潮为之倒退。
这就是苏美尔最强的神兽。
“在我等的母亲面前骄傲狂吼吧——天之公牛,古伽兰那!”
第112章: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
风暴降临。
那是一场几乎覆盖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风暴。天之公牛抬起那颗足以俯瞰半座乌鲁克的巨大头颅,将四蹄踏入了脚下的海岸线,深深陷入致密的沙土当中。然后,它一跃而起。
如山岳一般的躯体离地时连带着整片海岸线一起震颤,被蹄下液化又凝固的石英在那一瞬间随着海岸的隆起一块块崩裂,碎片被冲击波抛入半空,又在雷光之中尽数化为细粉。风暴随之铺天盖地撞向海面,海面上原本那层暗红色的混沌之潮被风压硬生生压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碗状凹陷,碗底的海水被暴风撕扯成细雾,朝着上方那尊伫立于混沌中心的身影席卷而去。
那是这片土地仅存的神明。
创世母神显露出自己的神体,百米之高的躯体自海中耸立,碧蓝的长发在混沌之潮里铺展成河流一般的幕帘,那对弯曲如月弓的大角静静挂在云层的底部。
风暴与神体撞上了。
几乎是在接触的同一瞬间,风暴就在那与创世母神的身形的碰撞之下化作了实质——风不再是风,风是呼啸而出的金色骨刺,无数细密的雷弧在风暴之中交错穿梭,如同千百支在空中被同时拉满的弓弦。然而即便是如此汹涌的风暴扑身而至,提亚马特却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她唱出了一个音。
那只是大地母神被逼至身侧的警告般的高音,却生生在风暴的最外层撕开了一道半月形的裂口。
裂口之中那些被压缩成实质的骨刺与雷弧被那一声音波震得纷纷碎裂,化作金色的粉尘向外翻涌;即便是那头已经踏破了云层的天之公牛,也被那声音震得不禁驻足,其中一只前蹄微微向后挪了半步,嵌入云层底部的雷光都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一下。
羽蛇神翼龙们在风暴之外盘旋飞行,每一只都在拼命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以抵御风暴外沿拖曳而出的气旋。那些气旋从公牛的蹄印里甩出,裹挟着海水和沙尘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鞭子在天空中抽打着,翼龙群不得不一次次调整飞行的高度,才勉强维持住彼此之间的阵型。
站在翼龙背上的人们只能眼睁睁得看着风暴之中那渐渐模糊的庞大轮廓,与混沌潮水之中那道青蓝色的身影碰撞在一处。
玛修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古伽兰那真的可以阻拦住提亚马特吗?伊什塔尔小姐?”
在盾兵身旁,伊什塔尔正将一只手扶在额前遮挡着风暴甩过来的水雾,被如此一问,她挠了挠头,多少有点尴尬地答道。
“就算是你这么问我……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试过啊。”
她撇了撇嘴。
“古伽兰那那家伙虽然确实很厉害,但想要拦住母亲,恐怕也不太容易。”
至少自己从来没拿它去和这种级别的存在过过招。不,准确说来,能够碰上这种级别的对手,本身就已经是件相当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换做平时那头死陀螺能把那些神代的英雄撵得满地跑也就顶天了。
伊什塔尔自己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旁的魁扎尔·科亚特尔顺势开口,倒也不见得有多着急。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看在他们溃败之后试一试的。”
“试一试?”
玛修下意识得转过头。她对这位羽蛇神并不算多熟悉,这声反问里半是疑惑半是担忧。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风暴之中的碰撞就已经重新撕开了一道新的裂口。
天之公牛与母神之间的碰撞将海面撕裂,百米深的海水在那一瞬间被轰隆裂开的风暴压强硬生生剥离了原本的位置,露出海底的淤泥与碎贝,随后倒灌而入的狂风与海水混杂在一处,掀起了一阵冲天的狂风暴雨。暗红色的混沌之潮和清澈的海水在裂开的豁口边缘搅作一团,翻涌的浪头高得几乎要与风暴云的底部相触。
大地母神的脚下。
那些原本正匍匐在她足边的拉赫姆们,此刻如同被惊动了巢穴的蚁群般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鳞甲交错的丑陋身躯在混沌的潮水中起伏蠕动,成千上万的眼瞳在海面上同时睁开,然后是牙齿,是爪子,是尾鞭。
它们一齐扑向了阻拦在母亲面前的风暴。
“滚开!滚开!”
“你这肮脏的牲畜,不准靠近母亲!”
喉咙里挤出来的语言比起词汇更像是某种低等生物本能的嘶吼,那些拉赫姆们以血肉之躯冲向了风暴的外缘。
然而这些拉赫姆还没有靠近。
便被风暴撕扯成了碎片。
鳞片、骨骼、以及那些勉强可被称作肉的东西,在风暴外沿的那层金色骨刺中被搅成了细密的血雾,向外抛洒出去又被更外一层的风暴卷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整波的拉赫姆冲锋,甚至连风暴的外缘都未能碰到,就已经尽数湮灭在狂风与雷弧之中。
母神脚下的混沌之潮仿佛是一口永远不会见底的深井,那些扭曲的身躯被源源不断地吐出来,又被源源不断地绞碎。
天之公牛的怒吼与创世母神的声音交叠在一处。
几乎毁灭了彼此所能够波及到的一切事物。
暗红色的潮水被风暴推得节节后退,但风暴每一次的推进都会被母神的那一声音波割下一层。
与此同时,公牛每一次的咆哮也会让那被混沌潮水托举着的母神身形微微下沉,沉入那暗红色的潮水之中,随后再度艰难地抬起。
两者之间的拉锯像是两面巨大的潮汐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海岸线上彼此推挤,一方每上涨一寸,另一方便要后退一寸,周而复始。
直至夜幕落下。
翼龙的翅膀在越来越沉重的气流里开始微微颤抖,已经在风暴之外盘旋了不知多久的神兽们必须时不时得下降到海岸线旁的山丘之巅稍事歇息,然后再次振翅爬升。
魁扎尔·科亚特尔让翼龙们保持着远距离的盘旋,自己则伫立在为首那头翼龙的脊背之上,赤红色的羽冠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伊什塔尔的马安娜同样没有熄火,金色的尾焰在黑夜之中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又再度迎来一丝微弱的破晓,那是云层的缝隙之间漏下的一点淡青色,与地平线下隐约浮现的一线银光。然而这一丝微弱的破晓却即刻被厚重的风暴云覆盖,公牛的风暴在瞬息间又翻卷着将那一点银光尽数吞没。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天空复又变回了墨色。
风暴之中几乎不再剩下一点光。
但沉闷的风暴依旧在证明战斗仍在继续。
那是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钝响,像是两座相撞的山岳——又或者像是乌鲁克神塔前那鼓皮绷得最紧的战鼓被最强壮的祭司不停地锤击。每一声钝响都会让翼龙背上的人们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跟着共振一下,脚下的神兽也会随之轻微地颤抖。
立香忍不住紧了紧披风的衣襟。
……还要多久啊。
经过漫长的战斗,四周不计其数的拉赫姆被搅碎,在风暴中消失不见。
但在创世母神的反击之下,风暴也在悉数剥离。
那是一层又一层的剥离。先是风暴最外沿的骨刺被她的歌声生生削平,再是风暴深处的雷弧被她的长发扫过时一根根熄灭,然后是风暴之中最核心的那一层,被她的角尖抵上时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右侧的风暴云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刀斧从中劈开,向着两侧塌陷下去。
整个风暴都像是被纺轮牵动的蚕茧,每一次与创世母神的碰撞与交锋,都被生生撕扯下一部分风暴。
以至于直至最后,几乎只剩下天之公牛那标志性的金色骨架在苦苦支撑。
那副骨架原本是藏匿在致密风暴云之内的核心,是维系最强神兽这一庞大体量的根本,此刻风暴已被剥离得几近透明,让那一副闪耀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骨骼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了破晓之前最浓的夜色里。
四肢的长骨像是四根撑起穹顶的金柱,唯独那两根深蓝的青金石一般的角还尚且完整,在骨架的最顶端散发着微弱的电弧。
风暴就只剩这副骨架了。
没有风暴的天之公牛,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天之公牛了。
而直至最后。
伴随着那些由魔力构建出的金色骨骼在母亲的一声长鸣之下轰然碎裂,四根柱石一根接一根得断裂,脊背的山脉断开又坍塌,那对曾经贯穿云层的青金石巨角也在最后一刻自角根处崩裂开来,化作无数深蓝色的粉尘向着海面洒落下去。
再也无法支撑起风暴一般身躯的天之公牛重新变回了猪仔似的幼体。
这下真完了。
再无余力托举起吉尔伽美什与古伽兰那的幼崽一人一兽纷纷从天空中坠落。
被抛入无尽黑夜的感觉并不陌生。
吉尔伽美什甚至都没怎么慌张,深青色的长发在坠落之中向上倒飞,他伸手一捞,便将古伽兰那的幼体抄在了腋下,然后整个人以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姿态翻了个身,做好了砸向海面的准备。
但在落地之前,一头羽蛇神翼龙飞过,沿着他坠落的轨迹俯冲而下,宽大的羽翼擦着他的身侧展开,将吉尔伽美什连同那头幼崽一起重新托了起来。
“看样子这家伙差不多已经到头了!”
落在翼龙背上的吉尔伽美什单手将古伽兰那夹在怀里,这家伙有气无力得叫嚷着,也懒得再多嫌弃这家伙不帮忙了。
他则抬起头望向了仍伫立在混沌之潮中央的那道青蓝色的身影。
创世母神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收敛,反而将那对庞大的角抬得更高,长发在混沌的潮水中铺开得更广。
那声歌唱再度响起。
吉尔伽美什皱了皱眉,无奈地问道。
“现在还有谁可以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