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276节
陈湛从直接躺着的姿势,变成打坐姿势。
只这一个变化。
陈湛始终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双目紧闭,周身气息越来越沉凝。
原本泛着的热气渐渐收敛,周妙云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温变低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
之前陈湛简直是个火炉,深秋之际,映的三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还挺舒适。
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气血波动,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第七日,陈湛胸口一块焦黑的皮肤竟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肌肤光滑,看不到半点疤痕。
第十日,更多的焦黑皮肤开始剥落,像褪壳的蛇一般,簌簌落在地上,露出的皮肉越来越多,皆是完好无损,甚至比常人的肌肤更为紧致,隐隐透着一股健康的光泽。
大约有十分之一的皮肤恢复原状。
剩余位置还是焦黑一片。
那些深入肌理的弹片和子弹,随着焦黑皮肤一同被挤出,落在地上,伤口愈合一些。
陈湛也恢复一些知觉,能控制气血内敛,但还不好动弹,需要静养。
周妙云从最初的震惊不已,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甚至感叹陈湛皮肤太好。
她每日依旧按时送饭、送水,其余时间便专注于作画写诗。
到第十三日。
妙峰山下一座寺庙,名为报国寺。
清晨,妙峰山下的报国寺刚敲过晨钟,山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八匹乌骓马踏碎山门的宁静,马上骑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玄色衣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手。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凌云凯翻身下马,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寺院匾额,沉声道:
“传陛下口谕,追查反诗一案,报国寺主持速来见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皇权特许的威压,让前来迎客的小和尚腿都软了。
众人鱼贯入寺。
乌骓马、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
别说京城,全天下都知道,或许无罪,但进了锦衣卫衙门,便有罪了。
不多时,
主持方丈穿着袈裟匆匆赶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老衲圆空,见过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寒寺,有何吩咐?”
他虽身居佛门,却深谙官场规则,见凌云凯神色不善,身后锦衣卫个个面色凝重,心中已隐隐不安。
凌云凯抬手扔出一卷画轴,“啪”地砸在供桌上:
“听说圆空大师喜爱文墨,常收些字画送于香客?方丈自己看!这副字画,可是出自你报国寺?”
桌上一副画作。
画中残阳如血,城郭倾颓,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望着天边的乌云,乌云下隐约有骑兵倒影。
这幅画,正常来说没什么奇怪。
如今流民多了,画流民惨景,百姓失所也不算大事。
大明朝如今虽然开始走下坡路,但民间风气还算开放。
但如今刚刚大败一场,结合这画作,有些敏感。
不过还不至于治罪吧...
圆空看这画作有些眼熟,然后仔仔细细看到最后,右下角还有四句小诗。
【朱墙覆雪燕辞巢,辽水呜咽骨未消。万里江山终有主,不属朱家属尔曹。】
“这这这...”
“这诗,这诗,老衲从没见过啊...”
圆空捧着画卷,手都开始狂抖,虽然报国寺常有达官贵人前来上香,他也与一些贵人相交不错。
但这可是“谋反”啊...
这种诗,任何朝代都是要砍头的。
“废话!”凌云凯打断他,绣春刀“呛啷”出鞘半寸,寒光映得圆空额角冷汗直流。
““诗没见过,画见过是吧?陛下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揪出画者。再敢推诿,这报国寺上下,都得去镇抚司大堂走一遭!”
圆空不敢隐瞒,直接道:
“这画作确实眼熟,工笔流畅,传神写意,很似北斋先生的手笔,是妙峰山中一位隐士,时常将画作托老衲代为售卖,老衲从未见过其真容。”
“这诗更是绝没有见过,如果有这诗,谁敢收下啊。”
凌云凯冷笑一声:“北斋?身在何处?”
“就在妙峰山山中。”
“走,进山!”
凌云凯没有任何犹豫,圆空不敢骗他,除非报国寺不想要了,命也不想要了。
将马拴在报国寺,一队十人,沿着妙峰山的羊肠小道往山上走,山路崎岖,竹林茂密。
上到半山腰,一片竹林当中隐约露出三间竹屋,竹篱环绕,院外种着几株野菊,清雅别致。
正是周妙云的居所。
凌云凯挥手示意手下停下,自己迈步上前,一脚踹开竹篱门,道:
“北斋何在?”
屋内的周妙云正临窗作画,听到动静,心头一紧,放下画笔走了出来。
她身着素衣,长发束起,眉眼清雅,肌肤白皙,虽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
凌云凯见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握着绣春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你是北斋的侍女?”凌云凯上下打量着她,语气轻佻。
周妙云颔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锦衣卫飞鱼服上,心头有些惊疑,轻声问:“在下便是北斋。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见教?”
“你是北斋?北斋是个女子?”凌云凯一愣,随即又道:“见教?”
凌云凯扔出那卷画轴,“啪”地落在地上:“这画是你画的?”
周妙云弯腰捡起画轴,展开一看。
画中残阳流民的景象,正是她上月托圆空售卖的《残景图》。
可右下角那四句反诗,却绝非她所题。
“画是我画的,但这诗……”她急忙解释,“这诗不是我题的,定是有人篡改添加!”
“篡改?”凌云凯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
“谁会这么无聊,篡改你的画?依我看,就是你心怀不轨,暗通反贼,故意画此逆画,题此反诗!”
“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我独居山中,不问世事,何来暗通反贼之说?”周妙云侧身躲开,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
“不问世事?”
凌云凯眼神越发贪婪:“这般姿色,独居山中倒是可惜了。跟我回锦衣卫诏狱,好好审问一番,若真是被人陷害,本官自会还你清白。”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谁都知道,一旦进了诏狱,就算是清白之身,也难活着出来,更何况他眼中的觊觎,毫不掩饰。
周妙云自然知晓锦衣卫的恐怖,连连后退:“大人若不信,可根据笔迹查证,我做的诗画不少,一对比便知道。”
“查证?”
“自然要查,人带走,诗画也带走!”
凌云凯脸色一沉,厉声道。
“是!”
身后两名锦衣卫立刻后退,各自分开,奔着两侧竹屋去了。
“别!不要!”
周妙云惊叫一声,手指的不是自己身前的锦衣卫,而是去开陈湛所在竹屋的那名。
凌云凯脸色一沉,瞬间意识到周妙云的意思。
“你藏了什么?”
凌云凯转身直奔竹屋,周妙云还想阻拦但被另外两位锦衣卫架住。
“屋内...”
“嗖!~”
一直箭矢射来,寒光凛冽,凌云凯瞬间拔刀,“叮!”
绣春刀一挡,箭矢被挡飞。
但随后,“铮”的一声,两道寒光从竹林中射出,正中抓周妙云那两名锦衣卫的手腕。
“连弩!快躲!”
凌云凯瞬间拿出腰间手弩,身形一滚,滚到周妙云身前不远,以她作为连弩行进路线上的必经之路,迫使林中不敢随意放箭。
不然凌云凯一躲,箭矢便会射中周妙云。
锦衣卫都是身经百战,两人手腕中箭也没失去战斗力。
迅速寻找掩体。
凌云凯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竹林:“谁在暗处装神弄鬼?出来!”
竹林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