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399节
一道温热却霸道的气血顺着眉心钻入体内,游走于经脉之间,似是禁锢,又似是标记。
巫行云浑身一僵,想运功抵抗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气血在体内扎根。
“血符种下,童姥也不必挣扎了。”
“在大理再待几日,养好了伤,随我前往西夏。”
陈湛收回手指,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吩咐,说完,又对身后的白露道:“把灵鹫宫那几人放了。”
“是,师父。”
白露应声,转身去释放被关押的符敏仪与余婆婆。
陈湛带着霜降、谷雨率先往谷内走去,留下巫行云与梅兰竹菊四人在原地。
巫行云站在原地踌躇片刻,体内那道气血如跗骨之蛆,让她不敢轻易脱身,最终只能咬咬牙,带着弟子跟了上去。
符敏仪与余婆婆刚被放出,便看到自家尊主竟恭顺地跟在陈湛身后,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嚣张。
两人心头一震,原本还想反抗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乖乖跟着进入谷中。
万劫谷内顿时多了灵鹫宫一行人,这些人都慑于陈湛的威压,巫行云见状,干脆抬手解印,几道真气打出,落在谷口三十六洞众人身上。
那些人身上被生死符折磨的痛苦骤然消散,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跪地叩拜,对着陈湛与巫行云连连道谢。
生死符困扰他们多年,如今得以解脱,这份恩情刻骨铭心。
待众人退去,谷内归于安静,巫行云才走到陈湛面前,沉声道:“当年你闯我灵鹫宫,反复追问我师父逍遥子的旧事,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疑问在她心头压了十几年,今日总算有机会问清楚。
陈湛靠在石桌旁,重新打开折扇轻摇,语气随意:“没什么,只是好奇。”
“好奇?仅此而已?”
巫行云皱眉,显然不信。
“难道你不好奇上个时代的高手?”
陈湛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逍遥子、慕容龙城、段思平、赵匡胤,这些人的武功,比当下顶尖高手高出不止一筹。逍遥子只留下几门功法,便教出你、李秋水、无崖子三个顶尖人物,那他本人的实力,该到何种境界?”
他语速渐快,将心中淤积的疑惑一一抛出:“逍遥子或许自诩与世无争,不愿掺和天下纷争。可段思平手握大理基业,慕容龙城是鲜卑皇族后裔,两人都有兵有人,却偏偏屈居在赵匡胤一杆龙头棍之下,甘心俯首称臣。”
“是赵匡胤功高盖世,真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高手?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更奇怪的是,为何百多年过去,江湖武功竟退步到这般境地?”
“逍遥派、大理段氏、姑苏慕容氏,武功传承都算齐全,后人即便做不到推陈出新,也不该一代不如一代,连前人的境界都难以企及。”
陈湛看向巫行云,语气带着几分探寻,“你活了九十年,见惯了江湖起落,就从没思考过这些问题?”
这番话让巫行云僵在原地。
霜降、谷雨与白露也围在一旁,也都陷入沉思。
陈湛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大宋兵强马壮,能与西夏、辽国三分天下,可大宋初建时,国力远不及今日。
反观江湖,当年那批高手层出不穷,个个能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却偏偏都对赵匡胤服服帖帖。
段思平创建大理,慕容龙城一心复辟,两人皆非甘于人下之辈,没道理凭空放弃争夺天下的机会。
更诡异的是,翻遍史书典籍,竟找不到赵匡胤与段思平、慕容龙城的任何交手记录,仿佛三人从未有过交集。
大理一直守着西南边陲,从不主动扩张。
姑苏慕容氏则在江南潜伏,虽暗中积蓄力量,却始终不敢明目张胆起兵。
巫行云缓过神来,脸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本座一生都在与李秋水争斗,心思全放在报仇上,从未想过这些。你今日一提,倒真让人觉得蹊跷。”
她活了近百年,见证了江湖从鼎盛到平缓的变化,却从未深究过根源。
陈湛又道:“所以,我才会问你,逍遥子生前的一些事。”
巫行云回忆片刻,说道:“师父只教导我们几年,当时我十六岁,无崖子十四岁,李秋水八岁,我们当时在南疆地界一座山上的道观修行。”
“他走前留下一些典籍,并未多说什么。”
“应该是这里吧?”
陈湛拿出一幅图,图中几笔勾勒,画出一座山的模样。
巫行云看了看,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道:“有些相似,当年师父送我们离开山中之后,多年后再去寻找过,却没有找到。”
陈湛点点头,没在这件事上纠缠。
“明天去天龙寺,童姥若是不愿意去,可以先行出发前往西夏,放心,血符短时间不会发作。”
“好,那边西夏皇宫见!”
巫行云也知道,陈湛这个人不可能欺骗她,也不多说,带人离开山谷。
第三百六十九章 赌斗
翌日天刚蒙蒙亮,万劫谷众人便分头出发。
霜降与白露领着三十六洞一众高手往天山而去,收服各地被生死符控制的武林中人,为日后对付西夏积蓄力量。
陈湛则带着谷雨,踏上前往大理都城的路。
两人一路北行,再度途经澜沧江。
江水奔涌咆哮,浪涛拍击着两岸崖壁,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凉意。
穿过江畔古道,大理都城的轮廓渐渐清晰,一股隐秘的紧张感却悄然笼罩。
街头百姓依旧往来穿梭,市集叫卖声不绝,看似一派祥和。
陈湛与谷雨皆是顶尖高手,能敏锐察觉到城防卫兵较往日增多数倍,街巷角落暗藏着气息凝练的武士,连大理王府方向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戒备之意。
显然,大理皇室已察觉到异动,只是不愿惊扰百姓,暗中布下了防御。
两人未作停留,悄然穿过都城,径直往北。
点苍山横亘在城外,云雾缭绕,中岳峰北麓的天龙寺隐于苍翠之间。
此寺本名崇圣寺,因是大理段氏皇族家庙与皇家寺院,被百姓俗称为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占尽天地形胜。
山脚下驻守着两队皇家卫兵,甲胄鲜明,刀枪出鞘,戒备森严。
但这些防备在陈湛与谷雨眼中形同虚设,两人身形一晃,便如清风拂过林间,足尖不点地面,借着古木阴影穿梭。
卫兵们连一丝衣角都未曾瞥见,依旧纹丝不动地守在原地。
两人弃了正路,从峰底攀岩直上,身形矫健如灵猿。
不过片刻功夫便登顶,一片宏阔寺院映入眼帘,三座高塔巍然耸立,直指苍穹,正是天龙寺标志性的三塔。
山门采用明黄琉璃瓦铺顶,搭配暗红色砖墙,两侧竟设有碉楼,在中原寺庙中极为罕见。
庭院开阔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径蜿蜒其间,两旁古松劲柏枝干虬劲,遮天蔽日,透着百年古寺的沉静气象。
整座寺院规模宏大,三阁、七楼、九殿、百厦错落有致,构筑精丽。
即便是中原五台、普陀等佛门胜地,也少有能与之比肩者。
寺前三座古塔最为夺目,建于唐初贞观年间。
最大的一座高逾二百尺,共十六级,塔顶铁铸铭记清晰可辨,刻着“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字样,乃是天龙寺“五宝”之首。
古木参天,晨雾未散,悠扬的钟声从寺内传来。
“这天龙寺的规模,中原之中,也只有普陀寺能勉强一比了吧?”谷雨驻足凝望,轻声笑道,眼中满是赞叹。
“嗯。”
陈湛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寺院周遭,“此地虽地处西南边陲,却年代久远,再加上大理全民信佛,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农家百姓,皆是虔诚信徒,香火鼎盛程度,半点不输中原名刹。”
此时晨光刚过卯时,寺内原本平缓的钟声突然骤变。
“咚咚咚”的声响急促而厚重,一连六响,穿透云雾,回荡在苍山之间。
这是天龙寺示警的钟声,六响意味着事态危急,寺中必有大变。
钟声源自后院方向,陈湛与谷雨对视一眼,身形瞬间收敛气息,如两道轻烟般潜行匿迹,顺着廊柱阴影往后院掠去。
穿过重重殿宇,一处极为僻静的禅院出现在眼前。
正是枯荣禅院,此地乃是天龙寺核心禁地,平日里极少有僧人往来。
禅院室内陈设极简,光线偏暗,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东首墙壁前,一名老僧盘膝面壁而坐,身形枯瘦如柴,正是天龙寺辈分最高的枯荣长老。
禅室中间只摆着四个蒲团,本因、本观、本相、本参四位高僧分坐其上,神色凝重。
禅室中央站着一名和尚,身着锦袍袈裟,衣料华贵,绣着金线梵文,与天龙寺众僧的素色僧袍格格不入。
他脚下躺着一名昏迷的年轻公子,衣着光鲜,正是段誉。
禅院门外,段正明、段正淳兄弟并肩而立。
身旁跟着大理四位三公,皆是神色紧张,却不敢贸然踏入禅室,只能守在门外,目光紧盯着室内动静。
室内并无半分真气波动,也无拳脚相向的迹象,双方正以佛理论道,唇枪舌剑交锋激烈。
本因四人轮番开口,引经据典,却渐渐落入下风,神色越发凝重。
那锦袍和尚面色平静,只持一论,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佛门讲究因缘际会,众生平等,更讲舍得。舍得放下执念,方能脱离苦海。诸位大师却固守成见,将一身武学视作私产,宁可让精妙功法随岁月失传,也不肯对外透露半分,这岂是佛门弟子该有的胸襟?”
本因大师双手合十,沉声反驳:“国师此言差矣。武功本就与佛理无涉,乃是防身御敌之术。佛祖亦有法不可轻传之说,天龙寺武学传承有序,需择心术端正、根骨极佳者传授,绝非敝帚自珍。若贸然外传,落入奸人之手,只会为祸江湖,反倒违背佛门慈悲之心。”
“法不可轻传,非是不传。”
锦袍和尚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面壁的枯荣长老,“枯荣大师面壁数十年,当知武学亦可为渡人手段。天龙寺垄断武学,眼睁睁看着江湖武功日渐衰退,难道就不是一种执念?”
枯荣修闭口禅,并不答话。
本观大师眉头紧锁,接口道:“国师混淆是非。武学高低,在乎修行者自身悟性与心性,与传不传无关。施主今日擅闯天龙寺禁地,挟持世侄,并非为论佛理,怕是另有所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