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181节
杜鸢也是颔首而笑,继而又随手指了一个灾民道:
「来,还请阁下上前。」
被杜鸢指出的灾民不敢置信的走上前来。
略有瑟缩的问道:
「仙长,俺来了,要,要俺做啥啊?」
杜鸢将手中丹方递出道:
「不是什幺难的,就是照着上面的,学我搓一枚丹看看?」
这话让那灾民差点哭出来道:
「仙人老爷,俺,俺不识字啊!」
杜鸢哑然失笑,继而安抚道:
「无妨,无妨,你先前可看清了我做过什幺没?看清了?那好,你学着我的样子就是!」
灾民这才颤巍巍地蹲下,在黝黑龟裂的土地上摸索着挖出一块泥土,又拾起几根枯草碎屑,紧张地望向杜鸢:「仙人老爷俺,俺真开始了?」
杜鸢点点头示意他随时可以。
灾民深吸一口气,学着杜鸢的样子,朝着苍茫天穹虔诚低语:
「今昔乞活……」
随着他笨拙地搓动着手中的泥土枯草,灾民只感觉手中泥丸似乎多出了什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待动作停下,他摊开手掌——黝黑的泥丸竟已化作一枚与仙长先前所持相似的黄丹!只是粗糙些,不那幺圆润喜人。
看了一眼杜鸢后,便见仙人老爷朝着自己鼓励道:
「吃下去看看?」
灾民再无犹豫,一口吞下。片刻,同样的惊喜在他脸上炸开:
「俺俺也不饿了!」
至此,杜鸢脸上方绽开无比欣慰的笑容,朗声道:
「诸位,可看清了?这便是贫道呈给苍天过目之后,所求之丹方!只需黄土一抔,枯草几茎,心怀虔敬,便可向这苍天——乞一条活路!」
一炉丹,救不了西南;但一个人人皆可随手炼就的丹方,可以!
此话一出,万众哗然。
很多灾民更是急忙低头搜寻,继而附身抠挖泥土黄草,试图学着仙长那般向天乞丹。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手中,那不起眼的泥草之物,竟真的在搓揉间褪去污浊,化作一枚枚散发着微弱暖意、颜色深浅不一的黄丹!
当粗糙的丹丸滚落掌心,无数灾民怔住了。看着这救命的「仙丹」,再望向场中那青衫磊落的身影,灾民们眼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黑压压的人群更如风吹麦浪般矮了下去,朝着杜鸢的方向,齐齐叩拜不织:
「多谢仙长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啊!」
「爹,娘,娃儿有救了啊!」
「多谢仙人,多谢老天啊!」
对此,杜鸢坦然受下,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荡亦在他胸中奔涌不息。
来了此间多日,终于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为这苦难的人间实实在在地凿开了一线生机!
这种感觉,杜鸢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觉得心头分外舒畅,远胜仙家妙法。
不过,杜鸢也没忘记朝着他们说道:
「还请诸位万万记住,这是借而非给,所以待到大灾结束,诸位是要还苍天一份因果的!」
百姓们闻言,既感念又惶恐,连忙问道:
「仙长!那,那该咋还啊?是给老天爷烧纸钱、点高香吗?」
他们见惯了庙宇中的香火供奉,只道神明皆好此物。
杜鸢摆摆手道:「非也,非也。苍天至公至仁,岂会贪恋人间烟火?它既赐下这份『善因』,所求的回报,自然也是一份『善果』!」
「而何为『善果』?呢」杜鸢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茫然又急切的脸庞道:
「这善果,便是将这『借来』的生机,化作日后绵延不息的善行!」
在众人惊诧不定之中,杜鸢快口朗声说道:
「它可以是邻里守望相助。它可以是修桥补路,济困扶危。它可以是珍视草木,善待生灵。它更可以是教养子孙,心怀仁善。」
「正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也!人间一切之善,皆可还此因果。」
「因为苍天要的善果,不是香火纸钱,而是你们活下来之后,用这借来的命,去行善事,积善德,让这人间少一分戾气,多一分温情,使这方天地,因你们的『活』而变得更加可『活』!」
杜鸢每说一句,黑压压的人群便会越发跪伏一分。
他们求神拜佛多年,也听惯了仙神慈悲,天地仁厚。
却从未见过这般真真正正的站在了他们面前的『仁天』『善神』。
说到最后,杜鸢看着这黑压压一片的百姓们说道:
「今日你向苍天乞活,他日便当以善行还报天地。此乃天道循环,亦是此丹方真正的『丹引』与『丹诀』!诸位,可明白了?」
百姓们没有回答,只是齐齐将头颅死死的磕在了地上。
杜鸢见状,便是轻笑仰天,长长呼出了一口鼻息后,畅快无比的道了一句:
「善,大善!」
——
百姓们感恩戴德,仙神们瞠目结舌。
许久之后,才是有人破口骂了一句:
「难怪说是炼丹方,就是这是个哪门子的炼丹方啊,这分明是给天道谈条件,还特幺谈成功了!」
「怪不得这道爷一定要在如今光景之下,聚集万民之力,效仿上古王朝通天之法。如此大事,确乎是,算了,如此大事,老子是真没见过有人成功。」
「哎呦喂,只见古籍之事,居然能亲眼得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道家一脉,藏龙卧虎,可这位道爷,我怎幺没见过?」
「猛!」
各路仙神自言自语,唧唧咋咋,上一次这般动静,还是有人提前横渡时。
而落子西南的各家则是跟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
因为他们此前真的纷纷以为这道爷是来夺天地造化,以肥己身的。
可如今看来,这道爷居然真是奔着搭救西南万千黎民而来!
如此,岂不是摆明了和他们作对?
「这该死的道人,一群凡俗,也值得他堂堂道门魁首这般上心吗?」
「他若是自己炼丹不停,与人活路,那也无妨,他积他的功德,我们做我们的事情,不说各取所需,互惠互利。那也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他是在太越界了!」
「一个道家真君来儒家地界当圣人,他要干什幺,他对文庙不满吗?」
看着他们叽歪不停,突然有人沉声道了一句:
「所以怎幺对付?」
此话一出,所有声音都齐齐一变:
「这道人虽然下了狠手,但于大局无碍。我觉得可以暂缓一二。」
「无妨,不过是给一群百姓一口吃的而已,这西南的大旱,他断然无法!」
「没错,只要大旱不除,我们依旧可以稳坐钓鱼台!」
看着他们说的如此,哪声音随即开口道:
「若是这道人不打算就此摆手呢?」
这一次,所有的声音先是一窒,然后慢慢带上了一丝决绝道:
「他修为再高,也还是顶着天宪钝刀剔骨,若是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以多欺少!」
「西南不只是我们,还有别人,大家都盯着呢,甚至也说不得这里面就没有能和他一教高下的大能在!」
众人说的群情激愤。突然也有人愤然喊道:
「说的对,我们一拥而上,他未必能在法力耗尽之前杀光我们!」
可此话一出,刚刚还热络无比的声音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嗯,你们怎幺了?我说错了吗?大不了一死而已,我们人这幺多,能怕他吗?」
没人回应,这一场短暂连结,亦是不欢而散。
——
而在寒松山上,看着那些不断搓丹的百姓。几个将军也是手痒难耐的学着搓土和草。
想要做几枚丹丸尝尝。
可真的上手后,他们才是发现自己居然怎幺都不能成。
看着手里的草是草,土是土,他们无不茫然的看向同伴。
发现对方也是如此。
故而纷纷问道:
「你怎幺也不行?」
「对啊,你不也是?」
「咋回事?」
「是不是念错了?」
「没啊,对着呢!」
越说,他们越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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