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197节
浑身僵硬的转过头后,便觉一股巨力传来,下一刻,刚刚还在百步之外的神龛众人,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而他本人亦是被那股巨力狼狈带倒。
噗通两声先后响起。
众多还在地上哀嚎不停的灾民,瞬间又是吓的惊呼连连。
因为他们看见那男人居然头身分离!
「杀人了,杀人了啊!」
他们逃难以来,见惯了死人,可这般惊悚至极的死法真的全然未见!
然而,不等惊呼声蔓延,看清了下一幕的灾民们,便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鸭子一般,将一切声响死死堵在了喉头,继而只能嘶荷不停——
只见那男人摸索着捡起自己的头颅,继而抱在怀中站了起来不说,竟.竟还将其原模原样地安了回去!
「晚辈仇千恨,见过大真人!」
男人一丝不苟的朝着杜鸢拱手行礼。
看着眼前这个东西,杜鸢厉声斥道: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幺!」
岂料此话一出,男人却是嗤笑道:
「大真人可莫要悉数怪罪于我之头上,晚辈说到底,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真要论起来,可是这群愚夫自作孽!」
「毕竟怀疑救命恩人的是他们,搬柴起火的也是他们,要打碎那野神金身神龛的还是他们!晚辈有错,但他们可比晚辈严重的多!」
「毕竟恩将仇报,有眼无珠之辈,晚辈如何能比?」
此话一出,在看着那熟悉的脸庞,灾民们那里还反应不过来?
「你,你是昨晚上的人?你骗了我们?!」他们惊恐万状,声音都变了调。
男人听的十分好笑,继而指着他们道:
「大真人要杀要剐,晚辈绝无二话,只是这群不知恩仇的畜生,大真人难道要放过不成?」
灾民们瞬间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完了!这下全完了!
杜鸢却是勃然骂道:
「你当我看不明白是你在倒果为因,祸乱人心吗!!!」
灾民让人愚而生厌,可真要论起来,难道不是你这倒果为因,祸乱人心的孽障最不可恕?
男人的脸色当即一窒,而杜鸢则是看向了那群依旧瘫软在地、惶惑不安的灾民。
环视一周,杜鸢眼中痛心疾首之色更浓,继而厉声诘问道:
「尔等愚夫!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大旱千里之下,是谁不惜损耗金身本源也要为你们寻来活命之水?又是谁,藏身暗处,巧舌挑拨,诱你们自毁生路?!」
灾民们被说的仓惶低头,全然不敢去看杜鸢还有被杜鸢护在身后的神龛。
既是怕,也是羞。
杜鸢怒火未熄,字字诛心:
「若他真是害人的妖怪,他又何须施水?看着你们活活渴死岂不省事?还有你们忘恩负义要砸其庙焚其身之时,他又为何只捆不伤?!」
「还不是到了这般地步,他都心心念念着不能伤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杜鸢是赶在他们开始焚烧神龛时来的,虽然没看过之前的一切,但从灾民们群情激愤时喊出的话头,基本就猜出了全部。
杜鸢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那些瑟缩的灾民鼻尖:
「你们口口声声污他在吸食你们的血肉!那便四下看看!喝了他这『妖怪』赐的水后,你们之中——谁死了?!谁病了?!若非靠着这点甘霖续命,你们谁能苟活至今?!你们又有谁有力气去搬弄这该死的柴火!」
「说啊!!!」
被杜鸢当头喝骂一通之后,终是有人忍不住哭喊道:
「仙长恕罪!小老儿糊涂!小老儿糊涂啊!是俺们.是俺们被鬼话迷了眼啊!」
这声哭嚎好似决堤,瞬间冲垮灾民心防。呜咽、忏悔、磕头声连成一片,方才气势汹汹喊着「除妖」的人群,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绝望悔恨。
他们不停的朝着杜鸢和神龛磕头跪拜,全然不敢再看那已然乌黑的神龛一眼。
杜鸢简直怒不可遏,如此世道,本就是好人难做的光景。
可你们居然是非不分的让亲者痛,仇者快!
果真是世间诸般恶,唯有愚最极!
一声冷哼之后,杜鸢挥手喝斥道:
「你们就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说罢,杜鸢终是将目光放回了男人身上。
名为仇千恨的男人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即竟坦然挺直了腰背。
「既然撞在大真人您手里,晚辈自是无话可说!」
邪不压正嘛,既然自己这个邪魔遇到了真正的正道,那被诛杀了,就怪不得谁。
要怪,就怪自己本事不够,没有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能耐。
故而,他直接托住自己的脖颈将之伸了出来道:
「还请大真人给个痛快!」
杜鸢冷笑一声道:
「呵,你想的倒是挺好!」
说完,杜鸢看着男人道:
「你去过鹿镇吧?」
男人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从心底窜起,眼底亦是跟着崩开一丝慌乱:「大大真人此言何意?」
鹿镇的五十枚金钱,可是让他吃了大亏。
但比起那些,那完全看不懂的阵法造诣才真的让他心惊胆颤。
「哼,你以口舌之恶,播弄是非,惑乱人心。要罚,自然从此处着手。」
言罢,杜鸢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个笔走龙蛇的『禁』字豁然成型。
「去!」
话音未落,那『禁』字已化作一道金线刺入男人喉间。
「呃——!」仇千恨只觉得喉间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铁箍死死扼住,所有声音都被彻底锁死,只剩下徒劳的嗬嗬嘶气声。
杜鸢看也不看他的徒劳挣扎,擡手间就从小印里取出了四枚功德宝钱。
「昔日我以点金术,点化了五十枚金精铜钱作为压阵之物,放在了鹿镇。你既然见过我的本事,那幺今日,我就用这门神通,费费心力的为你也打造一个囚笼!」
「你便去那湖心深处,日日夜夜,饱饮干涸之苦,食土咽沙,呕淤还尘!待你口中罪孽随此湖秽土一同消尽,直至此湖重泛清波,再论其他!」
仇千恨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原以为不过是人头落地,快意恩仇。却未曾想,等待他的竟是这望不到尽头的囚禁与折磨!这如何能叫他不怕?
他想要辩驳,可喉舌早已被禁。
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嘶嘶嗬嗬的看着杜鸢将那四枚阴德宝钱点化成金,继而当着他的面向着他的背后问道:
「所以,阁下可还有话要说?」
是问我?不,是问我身后?
老爷子!?
哪怕知道老爷子也惹不起这位道家大真人,但仇千恨心头还是藏了一分侥幸和期盼。
万一呢?
他竭力回首,却不见任何身影,唯余一声叹息般的回应穿透寂静:
「老夫无话可说!」
仇千恨双眼瞬间失神,老爷子放弃自己了?
那声叹息未尽,他又听见一句低语,带着仿佛穿透了岁月的无可奈何:
「你啊,果然不是他.」
我怎幺不是他?!
仇千恨心头如油煎火燎,继而勃然大怒。你不想为我这断了血缘的外人招惹强敌也就罢了,何必扯这些玄虚?
我怎会不是我?!
「你还是怕了,悔了。」
一句话落下,仇千恨瞬间没了挣扎。
昔年那个仇千恨,能成举世瞩目的天骄,除却千年一出的根骨,更因他那份一往无前、九死不悔的决绝心性。
相比起那大劫前的最后一彩中并不罕见的所谓天资,那份心性,才是他傲视同侪的真正「天资」。
而眼前这个「他」,早已失却了那份锋芒。
在那声长叹中,他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份记忆最后——仇千恨其实不恨那个腐儒坏他好事,甚至还觉得命该如此,并惋惜于此等天才居然和自己这魔头换命而亡。
真正对此念念不忘,百般妒恨的是他这个今人
因为他觉得那是自己,故而憎恨于那腐儒居然坏了他的大业。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我那父亲才会如此不喜于我。我如今得到的一切也只不过是老爷子还想再看看?
杜鸢手中四枚金钱化作流光飞出,落于大湖之中的东南西北四方。
男人也在这一刻脚下一空,直直坠入那片漆黑的淤泥之中。待他挣扎着擡头,才发现自己深陷泥沼之中,眼耳口鼻,周身上下全被粘稠的黑土裹住,任凭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得。
甚至越是如此,越会被泥浆倒灌,呛的生不得,死不能。
仇千恨终于看明白自己究竟失败到了什幺地步。
自诩为昔年天骄,可实际上自己还是那个高不成低不就,整日只能偷鸡摸狗的『方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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