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54节
『哎?!还有这层因果?』
这话一出来,别说那小妖了,就连其余几家都是一阵错愕。
这般隐秘的过往,别说他们这些局外人闻所未闻,恐怕连移花姥姥自己,都未必知晓。
否则以移花福地的心思,早该借着这层渊源,设法攀附上这位大神的船了。
没等细想,却见那位素来以清冷不近闻名的上神,竟忽然动了神色。
她唇角微弯,那抹笑意淡如云巅偶然掠过的微光,转瞬便可能消散,却实实在在破了素来的疏离:
「这件事我本没有放在心上,今日,那小蛇却是能派你过来护持于他,也算这段微末因果,终究落了个妥帖归宿。」
这从未预想的一幕,直教在场几人都愣在原地,满心皆是措手不及的错愕。这份震惊,竟比在此地遇见这位上神本身,还要更甚几分。
毕竟这位上神的神庙遍布四海八荒,纵然如今更可能是在三十六天之内,但在文庙地界遇见了,也不算太过匪夷所思。
可她这般主动开口,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才是真正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几人于此分外好奇究竟发生了什幺,甚至他们隐隐觉得今日能否安然归去,乃至于攀上点关系,可能都在此处了!
只是怎幺开口才能切入要害呢?
——
西南几人纷纷扰扰,旁余之处,也是纷纷扰扰。
只是各自纷扰的症结,略有不同。
此间有一大泽,名为忘川。曾有一位凡俗帝王,不甘功绩止于疆土,竟耗十年心力,征调万千工匠,铸就了一支空前绝后的宝船船队。
意图横渡忘川,全他威名功绩。
可远航三年,都远远未见彼岸,正欲放弃之时,却于轻雾之中,得窥一座恢宏大殿!
此殿之大,闻所未闻。其壁之高,好似山岳。
船队主官望着那殿宇,一口断定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宫。
他急着求见仙神、为君王求一份「仙缘功绩」,当即把船队拆作两翼:左队沿宫墙向东,右队沿宫墙向西,只求寻到那入殿的仙门。
可一连半月,无论那边都还是见不到头。
无奈之下,只得死心返航。
此后岁月流转,王朝换了一茬又一茬,几乎每一代帝王都曾效仿前人,求问仙宫。
只是再无一人可见此间!
至此便再无凡俗想过横渡之事,更称其为痴心妄想。
而如今在忘川深处,这片常年弥漫着青雾的水泽深处,半座神殿正随浪涛沉浮。
数道大阵层层迭迭的落在神殿之外,一眼望去都是无数机傀在忙前忙后维系大阵。
更令人心惊的是阵眼周遭分立的上百道身影。那皆是放在往昔能开宗立派、威压一域的大修!
他们此刻或盘膝坐于礁石,或立在浪尖,周身灵光因过度催动法力而微微颤栗,掌心皆按在阵眼枢纽处,以自身精血为引,硬生生镇住阵中翻涌的紊乱灵气。
在场诸人,无人不知此举代价之重——这般强行干涉天机的动作,必会引动天宪反噬,轻则修为一朝尽丧,重则肉身神魂当场崩解。
可纵是这般凶险,殿外上百位大修竟无一人有半分退意。
忽有一道温润光晕自天际悄然扫过,原本屏气凝神的众人只觉呼吸骤然一松,眼底齐齐掠过亮色——是有人再度撬动了大世的根基!
这般看来,他们莫非真要成了?
念头刚起,天际便骤然掠过十几道璀璨遁光,直扑神殿而来。紧随其后,无数玄妙法光倾泻而下,将笼罩在神殿之外的数道大阵,加固得愈发牢不可破。
众人心头一松,忙不迭收了功,盘膝坐地调息起来。
这三年水磨工夫,为此折损的同道早已不计其数,可众人依旧前仆后继、轮替值守——赌的,便是这最后一步的一飞冲天,功成不朽。
原本都以为,还要再填进去不知多少人命,方能窥见一丝希望,却没料到,今日竟得了这般天大的便利。
大世根基既已提前撬动,那些境界更深的老前辈们,便能从天宪的压制中腾出手来。这般一来,大业何愁不成!
待那十几道遁光落定,一道苍老而厚重的声音便在半空响起:
「三年来,诸位辛苦了。此刻便请回返各自洞府歇息,此间诸事,交由我等处置便是。放心,诸位这三年的血汗功绩,我等绝不敢有半分贪墨!」
百余名大修齐齐拱手行礼,声线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松快:
「多谢前辈!」
话音落下,众人各展遁术,纷纷离去,各自返回洞府安心调息,恢复元气。
只是这百余人中,既有一宗之主、一方霸王,亦有顶尖大教的门人弟子。
是以地位尊崇如「鸡首」者,回去便能径直歇下;而身份稍逊的「凤尾」之流,却还得先去拜会各家长辈,复命交差。
几大顶尖教派中,势力最盛的那一家,回去后却发生了一段小小插曲。
该教此番参与值守的门人返回后,隐于祖师堂高挂画卷中的老祖先是温言宽慰了几句,又赐下疗伤法宝与凝神丹药,随即目光落在唯一的女子身上,缓声道:
「几位师侄先回去歇息吧,多日劳苦,想必已是乏了。临儿,你留下——为师也有些时日没与你好好说话了。」
几位年纪不一的修士纷纷躬身告辞。唯有那年轻女子嘟着嘴,带着几分娇嗔说道:
「师尊,人家也累了,想回去歇着嘛!」
往日里,她这般撒娇向来无往不利,纵是天大的事,师尊也总会顺着她的心意。
可今日,她却只听见一声轻叹,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哎,这一回不行。临儿,你得好好听为师说。」
女子脸色骤然一变——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师尊,临儿听着。」
她当即敛去所有娇态,正襟危坐,心头却飞速转着念头: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让师尊如此反常?
隐于画卷中的老者语气愈发凝重,且带着几分难掩的愁苦:
「神庙那边,你往后就别再去了。回去之后,你便对外说心有所悟,需闭关潜修,暂且避开此事。」
女子闻言,当即悚然一惊,失声问道:
「师尊!大世根基已然提前撬动,神庙那边明明该是稳中向好,怎幺反倒要弟子避开?」
先前去神庙压阵,分明是看不到希望的「自损之举」。
她身为师尊的亲传弟子,他们一家又是此番大事的攒局人之一。便是主动身先士卒去了神庙值守。
也正因她这般人都带了头,其他各家才无半句怨言,纷纷派人轮替接力。
可大伙儿熬了这幺久,如今去神庙值守,分明是能实打实「捞功绩」的好事!怎幺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师尊反倒不让她去了?
犹豫片刻后,她小心问道:
「师尊,难道那位不在神庙之中?」
话音出口时,尾音几乎都在发颤。这三年里,他们这方天地的人,为了神庙里的存在,不知耗了多少心血,又不知折了多少同道的性命。
若是到最后发现,这一切竟是场空欢喜的乌龙,那先前所有的牺牲,岂不成了笑话?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攥着衣角,等师尊的答复。
画卷里的老者闻言,嘴角的苦笑却拧得更紧:
「在,自然是在的。老夫一人或许会看走眼,可那幺多双眼睛盯着神庙,总不会都错。」
这话非但没让女子安心,反倒让她的困惑更甚,满心不解地追问:
「那师尊,您为何还要弟子避开?如今正是该沾功绩的时候.」
老者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此前我等困于天宪,难以动弹,如今虽然还是出不去,可好歹能往外面动动胳膊腿了。」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我惊觉,我们究竟做了一件何等的蠢事!」
女子刚要张口追问「蠢事」究竟指什幺,老者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内里满是怅然与悔意:
「神庙里的那位,的确在。可她如今.是人性尽失,神性尽显啊!」
「师尊,我、我还是不太明白。」女子听得怔怔的,眼神里满是茫然,「虽说这和咱们最开始预估的不一样,可只要那位真的在里面被困着,咱们救她出来,不还是和原先盘算的一样吗?」
「你还没明白吗?关键就在这『人性』二字啊!」老者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神祇之所以是神祇,而非冷冰冰的天地大道,不正是因为祂们得了人性、生了人心吗?有了喜恶,有了情义,有了哪怕一丝『念及旧情』的柔软,才不会像天道那样,只认因果、只论利弊,半分人情都不讲!」
他顿了顿,将先前的盘算和盘托出,语气里还留着几分往日的期许:
「先前咱们心心念念的,是只要能破开天宪、凿开封印,把那位从里面救出来,不管怎样,她都得承咱们这份舍命相帮的恩情——到时候,祂自然会拉着咱们一起登云入天,共享大世机缘!」
「可现在」
没了人性,只有神性的大神,那和天地大道还有什幺区别?
不,是比那个还过分。
毕竟饶是天地大道,也始终是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也就是说,就算是公认的不讲情理的老天爷,其实都是藏着几分慈爱给世间万物的。
可这儿这位.
她是连一丝人性的余温都寻不到啊!
到时候救了出来,不念他们的好都是最轻的了。万一觉得那里不对,给直接全打死了,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也说不清,只剩神性的大神,究竟会循着怎样的规矩行事?
女子听得浑身一寒,彻底傻在了原地:「啊?!那、那师尊,咱们为何还不停手?」
话刚出口,她猛地回过神来,随即眼角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哪里是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了了!
三年前若知道是这般结局,自然能干脆利落地停下;便是一年前醒悟,咬牙止损也还来得及。可如今早已回不了头了!
这三年里,多少同道把性命抛在了神庙外,多少宗门压箱底的宝物成了阵眼的祭品?
哪儿早就成了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生死局了!
现在说是个笑话,要停下来,怕是他们这几个攒局之人会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只能继续。
可之后,该怎幺办呢?这幺拖下去,早晚会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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