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71节
船家已经撑着竹篙将船稳稳靠在岸边,立在船头笑得豁达:
「您要真谢我,也不用多客气,一会儿给老朽几枚铜子儿,让我换口浊酒解解乏,便再好不过啦!」
「一定,一定!」杜鸢笑着应下,手脚利落地踏上了船家的渔舟。
水流不急,小河不大,渔船也就悠哉悠哉而行。不过看着两岸倒退的风景,想来速度只是看着慢而已。
当然了,真要和小猫的水印比,那肯定是天地之别,只是计较这些作甚?
慢下来,才能看得见生活,看得清天地!
杜鸢望着两岸景致,随口问道:「船家,我问句实在的,咱们这会儿是在哪个地界啊?」
船家手里的竹篙轻轻往水里一点,稳住船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呦?看您这样子,莫不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确实走了点距离了,嗯,我是从青州过来的。」
「青州?!」船家的竹篙猛地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满是惊叹,「哎呦!那可真是远透了!我年轻时候跟着马帮去过一回青州,光在路上就走了整整八天,累得我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您这独自走这幺远,是为了啥要紧事啊?」
面对船家的好奇,杜鸢只淡淡一笑:
「也没啥要紧事,主要是想四处走走,看看不同地方的风景。」
「那您可真是有闲情逸致!」船家咂了咂嘴,又忍不住担忧道,「不过话说回来,您一个文绉绉的公子哥,独自在外走这幺远,就不怕遇上山里的强人?」
杜鸢听得一乐,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从容:
「实不相瞒,船家,依我看啊,该是那些强人怕遇上我才对。」
说真的,杜鸢出来这幺久,遇到的都是不是妖怪,就是老鬼。正儿八经的拦路强人,还真没遇上过。
至于西南画龙时遇到的,那不是遇,那是杜鸢主动去找的。
船家听得哈哈大笑,眼神扫过杜鸢白净的面容、斯文的举止,显然是半点不信。
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个没经过世面、没吃过苦头的书生。但他也不戳破这层「孩子气的逞强」,只笑着转回了先前的话头:
「您刚才问地界,咱们这儿啊,属河西县管。这条河也有个俗名,叫甜水河。」
「甜水河?」杜鸢来了兴致,「这名儿倒新鲜,为何叫『甜水』?」
出来游历,最让他上心的,本就是这些各地独有的风土人情。
船家笑得眯起眼来:
「还能为啥?就因为这河里的水,比别处的水甜上那幺几分,久而久之,就叫开这个名儿了。不过您可别听着『甜』就想直接喝。再甜也是河水,不比山里的清泉干净,怎幺都得煮沸了才敢入口,不然闹肚子就麻烦喽!」
杜鸢了然点头,继而问道:
「那船家,您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幺江河交汇的地方?」
「江河交汇?那可不有嘛!」船家眼睛一亮,擡手往东北方向虚点了两下,「咱这儿为啥叫河西县?就因为县城守着澜河的西岸!这澜河往东边再走个十来里地,就跟北边来的玲珑江汇到一块儿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幺似的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回味的神色:
「每年七八月一进雨季,澜河和玲珑江的水就跟着涨,两条大河撞在一块儿,那浪头翻得,啧啧,真是壮观得很!年年都有不少外乡游人特意赶过来瞧热闹呢。」
难道自己要找的地方,便是这里?杜鸢心里一动,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忙追问下去:
「那您可曾听过,在那江河汇流的地方,有没有什幺和『剑』有关的传说故事?」
「剑?」
船家先是摆了摆手,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忆,随即又挠了挠头,语气含糊起来。
「没有吧不对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就是吧,好像不是咱这儿独有的,我年轻时候跟马帮走南闯北,别处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而且不在那边。」
这话反倒勾得杜鸢愈发好奇,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
「哦?那您能不能跟我说道说道?哪怕是零星的说法也行。」
船家低头看了眼船头的水波,又擡眼望向前方,忽然擡手往西北方向一指:
「公子你瞧,前面那片芦苇丛后头,有条干沟,那干沟是从青泥河分过来的,就在青泥河上,有座老石桥,早就没人敢走了,荒得很。」
他声音压得稍低了些,像是在讲什幺稀罕事:
「那石桥的底下啊,就悬着一把剑!老辈人都叫它『斩龙剑』,说那是早年开路时特意挂上去的,专门给走水的龙王爷备着——说万一龙王发脾气掀浪冲桥,这剑就能镇住它!」
桥下悬剑,以待斩龙。
这说法,杜鸢小时候在家乡听老人们讲过无数遍。
不过在家乡,那肯定只是个故事,而在这边的话
杜鸢好奇问道:
「这幺说的话,那老辈人里,有没有流传过这把斩龙剑真斩过龙的事儿?」
闻言,船家越发摆手笑道:
「那更没有了,那青泥河啊之所以叫青泥便是因为,它基本只有雨季才会因为澜河涨水而跟着有点水。」
「这地界,那里能有龙王过去?」
(本章完)
第244章 点化(4k)
第244章 点化(4k)
杜鸢笑道:「原来如此,多谢船家解惑!」
二人说罢,便不再多言。船家安心持篙撑船,竹篙点破水面时溅起细碎的水花;杜鸢则闲立在船头,目光缓缓扫过两岸的山水——青峦迭翠,碧波荡漾,倒也惬意。
只是船行约莫又过了半刻,船家似是忽然想起了什幺,手里的篙顿了顿,转头对着杜鸢试探着问了一句:
「公子啊,老朽瞧您这面相,就知是个读过圣贤书、见过大世面的人。老朽这儿有件事揣在心里好些天了,想向您请教请教,您看方便作答吗?」
杜鸢闻言回头,笑意依旧:
「有何不可?只是若问到我也不知道的,还请船家莫要见怪才好。」
见杜鸢这般好说话,船家脸上的拘谨顿时消了大半,笑呵呵地说道:
「也不是啥要紧大事,就是这几个月来,老朽总遇上些蹊跷事儿。」
说这话时,他眼底掠过一丝犹疑,手里的篙也慢了半拍,显然心里仍有些犯嘀咕。
杜鸢微微挑起眉梢,问道:
「莫非是遇到了什幺不干净的东西?」
他方才观过船家气色,面色虽有些风霜,却并无阴晦之气;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儒家一脉的修为尚浅,实在不足以勘破所有异状,倒也不能全然排除这层可能。
船家连忙摇头,斟酌着说道:
「哎,那倒不好这幺说。就是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说不出的不对劲。」
「此话怎讲?」杜鸢追问。
船家停下撑船的动作,望着水面回忆道:
「老朽在这水上讨生活几十年了,什幺时节、什幺天气,船该走多快,哪怕闭着眼都门儿清。可这几个月来,老朽却发现,有时候这船会莫名变快不少——不是顺着风、借着水势的那种快,就是稀里糊涂地,速度就提上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起初老朽还以为是自己终于脑子都不好用了,可后来又遇上了三四回,每回都这般古怪,才敢确定不是错觉,是真有这事儿。」
杜鸢闻言微微诧异:「还有这事?」
船家重重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公子您是明白人,该知道一件事做久了,哪怕说不出哪儿变了,心里头也准能觉出不一样来。这水上的古怪,老朽绝不会认错。」
可说完,他又不解的说道:
「老朽也仔细检查过船身,船板没漏,龙骨没松,半点毛病都没有;后来还去镇上的庙里拜了佛,求了平安符带在船上,可都不管用。」
「虽说船变快算不上坏事,省了不少力气,可我这心里总悬着块石头,实在放不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不无忧虑道:
「毕竟谁能保证这好事能一直有呢?万一哪天突然反过来了,船要是出了岔子,在这水里可就麻烦了!」
杜鸢颔首:
「的确如此,世上从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只是船家,您再仔细想想,真就没半点头绪?比如最近有没有撞到过什幺特别的东西,或是做过什幺和往常不一样的事?」
船家连忙使劲摇头:
「真没有!老朽每天就是撑船、靠岸、歇息,日子过得和前几十年没两样。不过.」他话锋一转,皱着眉仔细回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格外笃定,「要是硬说有什幺特别的感受,那就是每次船变快的时候,我总觉得脚下的船像是轻了一截,就跟少装了半船货似的。」
船轻了一截?
杜鸢眉峰微蹙,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若有所思地侧身看向河面。
常人眼中,此刻大抵只看得见两岸青山映在水中的倒影;可杜鸢虽在儒家一脉的道行上仍算不得深厚,却也总归是有了些火候。
是而此刻凝神望去,水下情形倒比旁人看得格外分明——下一刻,澄澈水面之下,一条约莫三丈长的青麟大鱼赫然入目。
那大鱼此刻也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只是两人的「对视」全然不同。
杜鸢清楚知晓它在打量自己,可这鱼大抵还和从前一般,以为水上之人瞧不见它,竟就这幺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亮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半分藏匿的心思都没有。
看清大鱼的瞬间,杜鸢也渐渐回过味来。
船家说船速莫名变快、总觉船身轻了一截,想来便是这条青麟大鱼在暗中相助——它定是悄悄托住了船底,又借着水势推着船行,这才让船身显轻,船速也快了几分。
收回目光时,杜鸢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转头看向仍在愁眉不展的船家,语气放缓道:
「船家莫急,依我看,这事儿未必是祸。您说每次船快时都觉得轻了一截,许是水中有什幺通了人性的生灵在暗中相助,并无恶意呢?」
船家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说法。他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喃喃嘀咕:
「水里面还通了人性的?是河神爷显灵吗?可老朽也没特意供奉过,哪敢劳烦河神爷显灵啊」
杜鸢并未直接点破,只是擡手虚虚按在船舷边,指尖离水面不过寸许,声音轻缓地说道:
「万物皆有灵,或许是您往日行船时,无意间帮过它也未可知。」
这话刚落,便似砸进水中,惹得河面泛起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杜鸢垂眸看去,正瞧见水下的青麟大鱼像是被惊到一般甩了甩尾鳍,那双直勾勾的眼瞳里,竟多了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它大抵是终于察觉,眼前这人竟真的能瞧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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