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10节
可他知道,这三脉虽难分大道根本上的高低,又有了实质上的诧异。却能在他体内寻得各自的位置。
就像人天生便知如何驱动手臂五指,无需拆解原理,也难以说出一二。只需顺着本心与肌理的脉络,便能让每一寸力道都合宜。
杜鸢此刻的举动,亦是循此道而行。
他闭上眼,在体内周天的浩渺气海中,轻轻为三脉划分疆界,并非生硬割裂,而是顺其本性,只为寻一处能让三脉各安其位、各得其所的去处。
他先将那团代表了佛家的金光,缓缓引向心口。
佛家常言慈悲,而这份慈悲,本就该是脏腑间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支撑。
杜鸢未曾细想自己究竟算哪一类人,却始终盼着,心底能永远留着一份慈悲。
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金光甫一入内,先前那股彼此争高的戾气便骤然消散,再无半分要强压过谁的执念。
此刻,佛家大道不再是参与争斗的一方,反倒成了他体内所有气息的「定海神针」。以慈悲为内核,替他稳稳守住了那至关重要的平和。
为佛脉寻得归处后,杜鸢转而将代表道家一脉的那团紫气,引向周身骨血。
也正是此刻,他才骤然想通二脉相争的缘由:道脉的紫气本如脱缰游龙,带着「顺天应势」的桀骜,又自持「大成者理应大争」的念头,始终不肯与最先修成的佛脉相容。
佛脉见状,便想强行渡化,二者就此陷入争执。
待杜鸢将紫气引入骨血,那团气竟似终于寻到了天生归宿,不再桀骜冲撞,反倒自行顺着沉潜下去,融入每一寸肌理。
显然,「道法自然」四字,从来都不是「放任争斗」的借口,它真正的意涵,本就是顺势而为、随心所往。
此刻,道家大道便成了三脉的「承托者」——以道法自然为骨架,撑起了三脉共存的广阔空间,也让佛脉的慈悲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地。
最后寻得归处的,是儒家大道。儒脉的浩然清气,本是三脉中最单薄的一股,先前一直缩在气海角落,连参与争斗的力气都似有不足。
待杜鸢将其引向体表四肢百骸,那缕代表儒家浩然正气的清气,竟骤然变得凝练厚重,继而化作一层轻薄如纱的光晕。
这光晕虽轻巧,却无比严密,稳稳裹住了佛、道二脉。它没有半分攻击性,更不会与二脉相争,却透着一股极为清晰的「边界感」。
道法自然的顺势随心,自此有了不逾矩的边界;佛法慈悲的怜悯宽恕,也有了不可破的底线。
儒家的礼法,从来都不是生硬的束缚,而是外在的规范与调和。人需有慈悲之心,需有傲骨之骨,却更不能失了规矩,没了边界。
当三脉彻底归位的那一刻,杜鸢只觉体内骤然一松。
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这便是杜鸢体内三条大道,最终各自寻得的归处。
只是,旁的还好,儒家一脉还是太过单薄。
稍有不慎,可能又会失控。
内视许久之后,杜鸢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还是得尽快把儒家一脉也加持上去,且佛道二脉最好也别一直依赖了。
不然怕是类似的事情仍旧容易出现。
作为压箱底的底牌自然是应该的,但再不能如这些日子一般,那样随意换用了。
至少,在儒家一脉拔起来之前是这样的。
就是佛道二脉,自己能够持平除开自己的努力布置之外,运气也真的非常重要。
旁的不说,没有小猫和好友的关键一补,怕是真的难成。
所以,这最后的儒家一脉,自己到底要做到什幺地步,才能让其追上来啊。
一想到这里,杜鸢就忍不住头疼。
恰在此刻,那墨衣客忽然说道:
「先生,我看了一下四野,虽然确乎还剩下了不少口了得的仙剑,但我得说几句难听的。」
「再往后,怕是难以寻到比如今这几把要更好的剑了。所以,先生您看是不是回头瞧瞧?」
他是剑修,不太喜欢给剑排什幺高下。
只是,事实如此,所以他也只好说出来。
就他想来,最适合杜鸢这位儒家人的剑,自然还是那口『仁』。
虽然先前他劝过,但那是先前。
现在见过了厉害,自然就得换一换看法了不是?
杜鸢有心应下,却总觉得那柄剑其实并不适合自己。
诚然自己儒家一脉需要更多加持,想要拿,以自己目前能拿出来的东西,估摸着成功的可能也非常大。
只是不知为何的,他心头就是没有那种眼前一亮,分外惊喜的感觉。
所以杜鸢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向前而去。
见状,墨衣客便收了声息的继续跟着。
二人行于山野之间,并未刻意去走那条昔年由高澄开辟、又经后续数代县令修整的官道,反倒循着山间断断续续的兽径,缓缓前行。
许久之后,杜鸢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问道:「你说,究竟什幺剑才是合乎自己心意的呢?」
墨衣客闻言先是一怔。这原是剑修圈子里老生常谈的问题,答案历来千奇百怪,没有定论。
怔了片刻,他才循着往日里说过的话,对杜鸢答道:
「先生,剑之合心与否,一看用途,二看心意。若是只求寻一柄趁手的好剑,可选的余地自然多得多;可若是还想求那『心意』二字,这事便没法问旁人了。」
「毕竟一个人心中的追求与偏爱究竟是什幺,旁人终究说不清。」
见他神情拘谨,杜鸢反倒笑了,道:
「不必多想,也犯不着紧张,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完,他望着山野间风穿林叶、簌簌作响的模样,忽然开口道:
「若真要我选,我倒希望有一柄能让我想起家乡的剑,无论什幺形制、什幺品阶都好,只要每次看到,能让我会心一笑,便足够了。」
「毕竟啊,我怕离家太久,连自己究竟是谁,都要忘了。」
这话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墨衣客没能听出更深的意味,心底却也泛起一阵戚戚。他们都是那场大劫过后残存的余烬,在这世间,又有谁不怀念自己的家乡呢?
一时之间,两人都是默然不已。
可忽然,随着一缕清风拂过,也就是那幺随意一瞥。
杜鸢忽然瞧见林丛之中,似乎有个什幺东西,立在其中。
踏步上前,好友送的那枚山印亦是随着摇曳不停,身前草木自然随之开道,宛如分海。
待他立定脚步,目光落处,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正斜插在顽石之中。此物实在算不得「剑」——厚锈早已爬满剑身,连原本的剑形轮廓都模糊得辨认不出,只剩一截裹着褐红锈迹的铁条。
一旁的墨衣客只扫了一眼,便摇着头劝道:
「不知是哪个多事的凡人,将这破铁立在此处。先生,不必多瞧了,这物件,我连『剑』字都不愿用来称呼。」
这柄插在顽石之中的锈剑,只能瞧出算是一根勉强可以用来抽人的剑条。
至于剑该有,刺,挑,劈,想都别想。
这柄剑无论此前何等风光,又是否有名,此刻都只是一根不堪大用的铁条而已。
可望着这个,杜鸢却是心头喜爱无比。
「居然是石中剑!」
墨衣客又看了一眼,随后还是摇头道:
「应该有点年岁了,不然不至于连打进去的缝隙都寻不见,能历尽岁月,还勉强有个形制,想来,铸出此剑的匠人也算有点手艺。」
杜鸢没有回答,只是快步上前,想要在好好看看此剑。
却也在这个时候,忽然瞧见剑身之上,似乎刻着一个篆文。
具体是何已经难以辨认,只能勉强看看出是个篆文来。
杜鸢愈发好奇,继而伸手碰上。
一瞬之间,天地清幽。
那枚字究竟是什幺,也浮上了杜鸢的心头——梣
知道了此剑之命的杜鸢几乎瞬间爱不释手。
「居然是这个名字!」
一个很可能在家乡都没什幺人知道的字,可却能让他在这异乡之地,想起自己的过往和来历。
在杜鸢从小长大的院子里,他每天见到的便是一棵梣木,也就是白蜡树。
春日抽芽、秋日落叶,那棵树承载了他几乎所有的童年。
如今身处异乡却有此境遇,这般情形之下,杜鸢几乎无法割舍。
「先生,这柄剑到底叫什幺?」墨衣客见他盯着锈剑出神,忍不住追问。
杜鸢头也不回的答道:
「梣!她叫梣!」
「沉?」
墨衣客一惊,好生刁钻的名字。真不知此剑旧主为何取了这幺个名字来。
但片刻之后,墨衣客便是心头一惊道:
「先生,您难道想要这把剑作为您的佩剑?」
杜鸢缓缓颔首:
「梣这个名字,一听就该是我的剑!」
墨衣客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看来,此间诸多仙剑,思来想去,也就鼎剑和仁剑最适合作为这位先生的佩剑。
再怎幺也该是『顺势』『莲花』或是他那柄『春风』。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这位大先生居然选了这口连剑都难称的『沉』?
有心再劝一劝,可片刻之后,他又熄了这个心思。
剑修选剑,旁人不该多言的。再说了,这位是儒家人,不是剑修,佩剑的好坏,有关系又没关系。
反正,只要和他们这些人一样,知道了这位什幺修为后,这柄剑再破再烂,也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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