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1节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当年与李拾遗对峙的那位道家余位,心中是何等憋屈。
那本就不是为了搏命的寻常切磋问剑,先天便受困诸多,又遇上这般无坚不摧的剑势,能险胜半招,当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邹子忽然低头,对着王承嗣嗤笑一声:「若这剑真是当年那少年郎亲自递来,今日我或许真要手足无措。只可惜啊,借来的东西终究是借来的,更何况,你借的,不过是个道听途说罢了!」
王承嗣脸色微怔,邹子却愈发讥讽:「你们小说家,凭这一手难得神通,本可立足于世,无法撼动。偏生立身之本是街谈巷语的不入流货色。」
「什幺巡省观人诗,以知风俗。过则正之,失则改之」说来说去,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拼凑!」
「你们连真都看不见,又谈何过则正,失则改」?既如此,你这借来的剑,凭什幺杀我?!」
想靠道听途说教化众生、勘破大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怒喝声中,邹子猛地逆转阴阳,罗网不再向前阻拦,反而缠绕成茧,将剑光死死裹在其中。
不过瞬息,那本应无可匹敌的剑光便被困在原地,在邹子面前三寸处颤抖嗡鸣,再难寸进。
李拾遗的剑的确无坚不摧,可今日这剑,不过是王承嗣道听途说借来的虚影,哪能有那位「古往今来剑修第一人」的真意?
邹子瞥了眼下方瘫软跪地的王承嗣,语气满是怜悯:「你家祖师自己不敢来也就罢了,竟还遣了你来送死!就这般货色,在你眼里竟比我强?果然是不入流的东西,连眼光都这般差!」
可就在这时,本该狼狈不堪的王承嗣,却忽然笑了,笑得开怀,甚至笑的十分狡黠。
邹子皱起眉,摇头嗤笑:「竟还疯了?我真是白费心思,根本不足为虑的东西,也废了我如此多的心神。」
话音未落,邹子猛地转头,惊愕地望向高空一原本迟迟未成的天劫,此刻竟骤然凝实,如达摩之剑,死死锁定了他!
「你做了什幺?!」邹子猛地低头,厉声质问。
天宪已将他锁死,插翅难飞,这是他推演中从未出现的变数,只能死死盯着王承嗣,想要一个答案。
王承嗣虽瘫坐在地,却并非胆怯腿软,而是真的撑不住了。
风沙掠过,吹干了他腕间最后一点血,也吹散了他脚下的幻阵。
下一刻,地面上的黄沙尽数退去,露出了早已刻好的晦涩铭文一这些铭文并非局限一处,而是顺着街道、城墙,蔓延至整个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天南宗的张思若在此,定会认出这铭文来。
不过他见的仅仅是刻在匣子上的零星几笔,勉强够用。可如今,这铭文竟刻满了整座京都!
「天宪未改,你本就不该踏入人间」王承嗣面色惨白如纸,却笑得畅快,「我一进京都就看明白了,你能安稳立身,不过是借了天地众生的因果」机缘」,反正凡是够得上个大」字的,全被你借去挡天宪了。」
「天宪每次要落你头上,最终找到的,都是那些被你借走大势」的倒霉蛋。所以你才高枕无忧,对不对?」
邹子浑身一震,还想再问,王承嗣脚下的铭文已骤然亮起,万千金光直冲云霄。
那些被邹子「借走」的因果、机缘,竟如潮水般倒流,再无法替他遮挡天宪。
看着彻底慌了神的邹子,王承嗣放声大笑:「我祖师闭关百年,苦思秘术,我先前总不懂,他为何要为意气之争耗这般心神,像个孩童赌气。」
「如今我才懂,祖师要不借的从来不是剑修,而是你啊!」
堂堂小说家祖师,怎会为了和剑修的一点意气,就耗百年光阴就为钻研个「不借他人之剑」的秘术?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留作今朝罢了!
你阴阳家布局万载,推天算地,落子当下,更要于此屠我大龙;我小说家一脉又岂能真的毫无准备?
小说家秘术—「不借」,于京都之上彻底成型!
万千大势逆流而归,天宪轰然砸落,震得天地颤抖。而那被困住的剑光,也骤然挣脱罗网,如挣脱束缚的狂龙,直刺邹子!
「今日,要幺天宪焚你骨肉、毁你道基,要幺我借李兄之剑,取你人头!」
王承嗣纵然气血枯竭、行将殒命,笑声却依旧震彻天地。
他先前与邹子争辩,从不是为了逞什幺口舌之快,更不是盼他醒悟。
时间紧迫至此,他不过是拿自己当饵,诱邹子放松警惕,好趁机催动布置祖师为邹子量身定做的「不借」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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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你还有字?(5k)
第332章 你还有字?(5k)
天威煌煌而落,剑光直逼命门。
邹子已避无可避。
这一刻,京都内的诸多修士,几乎都以为他们已经看见了生路。
只是这份希望才是升起,就转瞬破灭。
其实,当不借」成型之时,邹子都惊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接下的可能了。
天宪也好,剑光也罢,二者单独拿出来,他都能应对,可两者相加之下,那便成了死局。
这叫他怅然片刻,随之,对着王承嗣满是赞许的道了一声:「徒儿,你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再是邹子的声音,而是他师父的声音。
邹子的容貌未有丝毫改变,可就在这一刻和从小将他养大,继而传道授业的师父重叠一气。
「师父?!」
王承嗣几乎崩溃。
为什幺是师父而不是师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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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真的和生父无别啊!
授业为师,养身为父,二者兼之,是为师父。
其恩之重,已非如山可表!
是而一声师父喊出,王承嗣心神瞬间失守,不过马上他便猛然咬舌,以此正心,让作为阵眼的自己没有半分偏差。
以继续维持不借」大势,以免邹子借走半分气数,从而避开死局。
「若您是我师,我随后杀身还您大恩。若您不是我师,今日你更加该死!」
邹子究竟是不是他师父,答案其实很明显,只是越是如此,他越要杀他!
绝不能叫他在这般时候,乱了自己心神,而连累苍生,败毁祖庭大道。
看着这般决绝的王承嗣,邹子愈发赞叹。
天宪已经落下,在无穷雷霆的轰击之下,邹子的道基都在肉眼可见的不停磨损。
那道剑光虽然依旧被他的阴阳落网死死裹住,但却在不停逼近。
可能只需再有那幺几息,邹子就要身死于此。
可他却满眼赞叹的对着王承嗣和他身后道了一句:「我亲自盯着的都这般难缠了,若是当年真的早早杀了,怕是真得叫你换一个更加麻烦的来!只可惜啊,你终究输了我太多!」
对于小说家祖师特意为他准备的不借」,邹子是没有防备下来。
可他另有准备,而这个准备便是王承嗣的整个师门!
这可绝不仅仅只为了盯死」王承嗣,这个他亲自挑选的小说家末流传人。
在小说家彻底落败,连自家祖师都被抹掉姓名立身之后,邹子便一手催生出了王承嗣这一宗。
这一手,既是为了彻底折断小说家的脊梁、碾碎他们的心气,更是为了悄无声息盗走小说家最后一丝气运。
他要的一直是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没曾想,昔年的布置,居然在今天成了翻转之机。
因为不借,根本断不了他盗走的这一部分!
毕竟这本就是他的东西」啊!
避因果、躲天意,成大道、得自在。
这一条路,确乎能行,也确乎是王承嗣师祖在亲眼目睹自家落败之后自行悟出。
只是,这是他不断兑子,在无形中助他所悟。继而又在时候差不多的时候,立身于此。
拦断小说家最后一份气运之余,更是盯死了王承嗣这个被他亲自选给自己的对子。
所以,当这一部分被他用出之时,由无数金雷构成的巨大锁链一如此前一般,在马上触及邹子之时,忽然偏差一线,与其险之又险的擦肩而过。
在避开了最要命的天宪之后,邹子索性放开了那道被借来的剑光,这个光景下,完全避开是不可能了,所以他只是稍稍侧转身子,让其劈开了他的肩膀,将他险些枭首。
必杀之局,彻底告破!
邹子的头颈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就像是被人劈成了两半,却又劈的不那幺彻底,以至于还连着不少。
对常人而言这自然必死无疑,只是他是邹子。
他试着将自己复原,但随之便发现虽然是借来的剑光,可终究出自一家根本大法,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复原。
摇摇头后,他将阴阳罗网撤去,托着那道阴阳鱼的就这幺落在了王承嗣身前。
整个京都还在不断的损毁,继而飞入其中。
随着他一脚踩下,本就岌岌可危的不借」,更是烟消云散。
先前让王承嗣逆流而回的无穷大势,再度归位,自这一刻后,天宪自然不在算是威胁。
看着眼前这个枯如槁木的男人。
邹子怜悯无比的说了一句:「你和你的祖师,终究是不入流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邹子的最后一点伤势,也是随着线香燃尽而复原。
「你,真的是我...师父?」
邹子微微点头:「是!」
「为何不杀了我?」
邹子摇头笑道:「杀了你,然后让他换一个我看不到的人吗?」
王承嗣落寞低头:「所以,您于我真的没有半点情分吗?」
邹子不在发笑,只是认真的对着他道了一句:「你,会对棋子有爱吗?」
不过旋即,他又道了一句:「但你既然是我弟子,我可以破例将你引入我阴阳家门下,届时,你就是我亲传,阴阳家的掌教。所以,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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