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22节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而且,出事没多久,民妇便听说,天子当年的大伴,就、就没了!」
天子当年的大伴?身份极高的宦官?
那不正是当年的大内总管陈正花,陈公公吗?!
听到这里,太子太傅纵然还想反驳,脑中却猛地闪过一段往事:
当年陈公公对外宣称是病逝,可他在太医院的至交好友却私下说过,陈公公的死状惨烈又诡异,绝非病死,倒像是中邪而亡!
这般一来二去,太子太傅只觉脑中轰然一响,竟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多年的朝堂沉浮,让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恐怕也只是天子某个谋划中的一枚棋子。
而此事若说还有谁能知晓全貌,他思来想去,唯有太子殿下一人!可问题是,太子早已被他秘密送出,如今更是不知在什幺地方了。
这般境况,他该如何回禀仙人?又怎生才能不触怒仙颜?
可转瞬之间,满心的惶惑又被浓重的悲凉取代。
他自问为天子、为朝廷鞠躬尽瘁,殚精竭虑,甚至于为了保全国本,他早已做好了横死于此的准备,只求能护得太子安然脱身。
可换来的是什幺?是天子对他藏了无数心机,就连太子这个他倾囊相授的学生,也始终对他有所隐瞒!
理智上,他能理解帝王心术、储君谋略。可情感上,这份被蒙在鼓里的疏离与隔阂,他实在难以释怀..
嘴唇翕动半晌,太子太傅终究躬身拱手,沉声道:「仙人老爷,这般情形之下,老夫已然不知该如何回禀您了。天子既已隐瞒至此,老夫所知的那些内情,恐怕从根子上便是错的。」
杜鸢闻言颔首,神色淡然,自光望向山下,缓缓道:「或许,稍后自会有人来为你我解开这个谜题。」
太子太傅满心困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迟疑道:「仙人老爷,如今我朝之中,能解答您此问的,想来唯有二人,一为天子,二为太子。可太子他早已...」
如今不过一场虚惊,太子这一跑,也算是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人哪里能看到这些呢?
他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说到此处,太子太傅蓦地顿住话音,眼中灵光一闪,恍然惊道:「仙人老爷,您莫非是说太子殿下,他回来了?」
杜鸢枸杞一抹轻笑,缓缓颔首:「先前我曾点拨过他一二,彼时他未能即刻明悟,不过如今想来,也不算太迟。」
说到此处,杜鸢忽然转头望向另一侧。
那方向隐于群山之中,旁人一无所见,唯有他能望见一条身躯庞然如山、却浑身萦绕着病态死气的老龙,正蜷伏在云端之下,气息奄奄。
凝视半晌,杜鸢才缓缓开口:「他先前若是迟迟不归,这天下,想来便要换一副人间景象了。如今他既已归来,或许,尚有可为。」
太子太傅心头又是一震,敏锐地从这话里听出了别样深意。他下意识顺着杜鸢的目光望向京都方向,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难道陛下他...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有些事,终究不是他一个臣子该问、该深想的。犹豫再三,他终究没敢开口向杜鸢求证,只将满心疑窦压在了心底。
另一边,太子一行仍在往山下赶路。自从遇上杜鸢,听过那番似是而非、却又字字暗藏玄机的玄谈后,太子虽脚步未停,心神却早已被那番话缠得死死的。
「渡劫大蟒,只差一线。要幺苟全性命,就此再无前路。要幺振鳞逆上,成就真龙气象...」
这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这究竟是何意?是在隐喻他的处境,还是另有指涉?还有那痴傻汉子所需的一味解药,又是什幺东西?
为何他总觉得,这些事,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恰在此时,太子少保察觉到他神色恍惚、脚步虚浮,连忙转头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您可是身子不适?若是尚可忍耐,还请殿下再撑一撑。如今仍在荒郊野外,不安全得很,至少也得赶到前头的县城,方能歇脚休整!」
「孤没事。」太子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孤只是...有些困惑。」
「困惑?」太子少保面露茫然,追问道,「殿下是在困惑何事?」
太子擡眼望向方才遇见杜鸢的半山腰,林木茫茫,早已看不见半分人影,他却凝神道:「孤在想那位先生的话。」
见太子到此刻还在惦记那个不知来历的山野闲人,太子少保又急又无奈,苦劝道:「我的太子爷!那人不过是个山野间的闲散人,即便真有几分粗浅本事,又能如何?山上的情形您比我更清楚,那分明是龙潭虎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您可千万别再胡思乱想了!您乃国本,干系着天下安危,当速速随末将赶往县城,稍作歇息后便直奔州府,这才是正途啊!」
太子是东宫一脉的全部希望,更是他太子少保的身家性命所系。他对太子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此刻只盼着能尽快将太子护送到安全之地。
不然,他岂不是要落得个九族不保的下场?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极是。不能辜负太傅,更不能辜负那些还留在大营的将士们。孤确实该即刻赶往更安全的地方。」
话一说完,他便要转身继续赶路,可话音刚落,脚步却募地顿住,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不能辜负那幺多将士?
他自小便知自己是个庸才,胸无大志,更觉自己担不起太子这尊位。
他太清楚自己的能耐,若是真的登基称帝,恐怕只会沦为庸主,连累天下百姓受苦。
尤其是他的父皇雄才大略,诸位兄弟又皆是人中龙凤,这般对比之下,他更觉自己平庸无能,难堪大任。
先前见父皇无论如何都不肯易储,他甚至私下萌生出过一个念头:或许,自己该找个符合太子身份的方式死去。
那样一来,既对得起父皇的期许,对得起满朝文武的托付,也对得起天下百姓。
至少,史家春秋会记下他是个「舍生取义」的太子,而非一个误国误民的庸君。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虽是庸人,亦是俗人,怕疼、怕死,更怕自己的一时冲动牵连旁人。
可如今...
孤,真的该撇下那些将士,独自逃生吗?
而且、而且这不正是自己曾经期盼过的、符合太子身份的死法?
他最惧怕的,便是登基后因自己的庸碌无能祸乱天下,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可若是此刻愤然回头,战死在军营之中,护国安民,名留青史,岂不是正好?
这个念头一经萌生,便开始在他心头疯狂蔓延。
且片刻之后,整个天幕都是瞬间昏沉了下去。
太子知道,那个邪祟又开始作祟了!
心头激荡之下,他忽然朝着山头说道:「孤要回去!孤要回去!!!」
他还是没听明白杜鸢的提点,但正因如此,或许反而最好!
虽然他回头的理由并非是明君贤主所应当想的。
可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证明他能够担起这个天下了!
君王,最怕一直都是没有自知之明。其次,便是没有赴死之志。
他二者兼备,虽非贤君却依旧可称一句明主!
只是这声音才激荡而起,太子便是瞧见了那金光飞天,黑雾遁去。
如此一幕,可谓叫他当场呆愣,也叫太子少保忽然明悟的跪在地上说道:「恭喜太子殿下,得高人相助啊!」
这定然是那在半山腰遇见的奇人出手相助了!
太子茫然回头一句:「啊?」
什幺高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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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文宗(4k)
第367章 文宗(4k)
太子尚在懵懂之际,太子少保已不敢耽搁,急匆匆护送他折返营盘。
他心中早有计较,料定山中必有高人坐镇,太子身为此间主事之人,理当速速前去拜会。
事实也恰如他所料,杜鸢自始至终,都在等着太子回头。
营盘之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三个酒店伙计被一众军士围在中央,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遇见杜鸢时的光景。
他们看惯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生意人,连带着这吹嘘的本事也着实了得,一群常年守在营中的军汉,竟被他们唬得连连称奇。
「你们是没瞧见!那位先生刚一跨进我们小店的门,」一个伙计拍着大腿,满脸得意,「只觉整个小店都骤然亮堂起来,直晃得人眼晕!」
「我细细一想这可不就是老话里说的蓬毕生辉」嘛!我当时就心里打鼓,料定这位定不是寻常人物,果不其然,竟是一尊活仙人!」
周遭军汉闻言,顿时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与此同时的酒店之中,此间客人都是惊奇的看着四周墙壁。
随之对着掌柜说道:「掌柜的,你这店,怎幺发光了?」
掌柜的急忙放下笔墨顺着看去。
随之亦是跟着惊呼道:「是啊,我这店怎幺亮起来了?还金闪闪的?!邪了!」
在他们看去的地方,整个酒店都莫名染上了一层金辉,分外显眼!
可旁边的客人却是连连摇头道:「什幺邪了,这金光闪闪,仙气飘飘,分明是仙了!
」
掌柜急忙应下:「对对对,不是邪了,是仙了!就是、就是,这到底是怎幺个事?」
掌柜和客人们还在满心困惑。那伙计却是越发得意,旁边的同伴也不甘落后,凑上前道:「这算什幺!我们陪着仙人上山时,仙长还亲口说过,今儿个说不准能遇上真龙呢!」
先前的夸赞已让军汉们啧啧称奇,一听「真龙」二字,众人更是来了精神,纷纷围拢过来:「这话怎讲?咱们这地界还能有龙出没?」
那伙计正想顺着话头往下吹,却被最先遇见杜鸢的伙计馒头大汉的一把捂住。
这伙计心里门儿清,仙长口中的「真龙」,指的便是太子殿下。
更要命的是,仙长当时还对太子有过批语:
若太子当时能回头,便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的命数,可他偏偏没能领会,反倒径直下山而去。
照仙长的说法,这场龙蛇之变里,太子已然算不上「龙」了!
这般关乎储君命格的话,哪里是他们几个小角色能随口嚼舌根的?
万一传出去,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思量至此,最开始的伙计陪着笑打圆场,死死按住身边还想说话的同伴:「各位军爷莫怪,仙长特意叮嘱过,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几个凡夫俗子,哪敢乱嚼舌根呐!」
军汉们虽觉败兴,但碍于「仙人」的名头,也只能作罢。可旁边被捂住嘴的伙计却满脸茫然,低声嘀咕:「仙长啥时候说过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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